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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关系 ...

  •   八年前,桐城的夏天炎热。蝉鸣声阵阵,只有在清晨和夜晚时才会有短暂的清凉。

      彼时,沈秋刚从公安大学毕业。而那天是她入职的第一天。天还蒙蒙亮,街上没多少人,只有早店铺里透着点点灯光。

      她依旧保持着高中时上学的习惯,在离家不远处的一家早餐店照常点了一碗豆腐脑和一根油条。早餐店比较偏僻,建在了国道边上,所以来的都是一些三教九流的社会人士。

      可今天注定不同寻常,往日里冷清的早餐铺坐满了人。沈秋端着盛好的饭碗,环顾四周。最终她在角落锁定了一个年轻的男孩。男孩脊背单薄,背着一个黑色的东西,看形状应该是一把吉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与周围格格不入。

      于是沈秋走过去,轻声询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男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只锁定在自己的饭上,看他点了点头,沈秋也就坐了下来。

      早餐店很狭小,老板为了节省空间,凳子用的都是长型的木凳,人与人之间动一动就会挨到背。沈秋就很不凑巧,她背后的一个男人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里鼓鼓的,直直地顶着她的背。

      沈秋回头,对着那个满臂纹身的大哥说:“大哥,你能把包放下吗?”

      那个人一只手拿着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转头时他脖子上的肉拧在一起,他眯着眼睛,那眼神中带着恐吓的意味。

      那人原本以为沈秋会就此安生,可沈秋那份警察的责任感正盛,大学期间的自信与张扬也并未消失殆尽。于是沈秋直起背,重重向后撞了一下。

      就是这一个举动,让沈秋后悔了八年。或许她当时能够看懂暗示,乖乖忍受,就没有后来的黑暗与痛苦。

      *

      柔软的蚕丝被勾勒出男女交叠的身体,另一只枕头被随意地丢在床尾。凌乱的床上,手机七点的闹钟照常响起。

      沈秋趴在枕头上,伸出一只胳膊关掉了闹钟。随处可见的衣服彰显着昨晚的凌乱,她用小臂微微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回头看到了那张枕在自己腰间的脸。

      路迢半个身体几乎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她的下半身几乎被男人掌控,男人的呼吸在她动作的瞬间变缓。

      作为一个从业八年的警察,自认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颗钢铁般的心,审讯时无论犯人是多么身不由己,她都可以保持客观的冷静。可昨晚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甚至于她做起了梦,梦中的细节还是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清晰。

      原本过去的一切都应该慢慢被遗忘,应该留在过去。

      都怪路迢…

      沈秋卸了力,身体重新砸在了床上。她的脸埋在了枕头上,一只手向后探去,抚上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轻轻揉了揉头发:“我去洗个澡。”

      背上的重力一轻,沈秋顺势起了身。她看见路迢换了个姿势,身体蜷缩在一起,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沈秋将被子拽过来一点,盖在了他身上。

      床上那人仍旧没什么反应,沈秋叹了口气,进入了洗手间。淋浴开启的那一刻,她才觉得一晚的疲惫彻底冲洗掉。

      浴室玻璃门正好反射出她的身体,锁骨处的牙印到现在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想起了昨天,路迢埋在她的胸前,泪水顺着胸口的起伏流到她的颈肩,黏腻湿滑。路迢声音含糊,他问了她一个问题:

      “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沈秋在混沌中还真认真想了。

      朋友?姐弟?救命恩人?说难听一点就是炮友。

      反正沈秋从来没有想过更进一步的关系。她只将路迢压在身下,用吻堵住了他的泪水和质问。

      沈秋出来时正好看见路迢在厨房忙活,她倚在门框上,看着路迢煎蛋,熬粥。用着家里仅有的食材去尽力满足早晨的美味。

      她平日里工作忙,在家里的时间都屈指可数,更别说做饭这种事了。慕京华女士看不惯她这种生活方式,偶尔买菜来给她做饭,顺便填充一下冰箱。

      她看着路迢忙碌的背影,他穿了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动作干净又利落。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有家的氛围。

      路迢做饭很好吃,这个她从来都不知道。

      “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沈秋问。
      “你走之后。”路迢没回头。

      走之后…
      这三个字让沈秋的心脏微微发紧。

      “看来我还是让你成长了不少。”她半开玩笑地说。
      路迢没接话。
      沈秋也没再问,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她感受到路迢的背一僵。

      为什么要做这个多余的动作,沈秋自己也不清楚。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路迢爱得要死要活,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情圣。她只知道自己总是在路迢提到当年时莫名其妙。
      路迢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
      “别闹。”他的声音闷闷的:“小心油溅到你。”

      沈秋笑了,但没松手。

      *

      饭菜被端上了桌,路迢将那碗皮蛋瘦肉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沈秋两只胳膊撑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迢,脸上挂着笑。

      路迢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回避了沈秋的目光,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就像雪后的暖阳,温暖和煦。

      沈秋歪了歪头:“多笑笑,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路迢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原本顺畅自然的笑容此刻就像是雕刻在脸上,有些滑稽。

      沈秋扑哧笑了一声,饭桌上的氛围倒是轻松不少。不过这顿饭她还是没有吃上,局里来电话说有个案子让她赶紧赶过去,沈秋来不及继续享用,便匆匆收拾东西。

      她站在玄关处,穿鞋的间隙偶然看到了路迢有些落寞的神色,她柔声道:“我家的密码,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是699096,你要是没事可以在这里多休息一下。今天晚上我加班的话会给你说一声的。”

      她们的联系方式还是今早才加上的,路迢操作的。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像在交代一个寻常的小事。可她的声音坚定,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之后找个时间去领证吧。我既然给出了承诺,就一定会履行的。”她笑了,尽管这个表情就是一闪而过,紧接着门就被“哐”的一声关上了。

      *

      市局里。

      “真睡了啊。”任静喝水差点被呛到。

      沈秋一只手赶紧捂住任静的嘴,示意她小一点声。

      任静看了看周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在白天大家都各司其职,没有人关注这里的小插曲。

      任静小声重复了一遍:“真睡了啊。”
      沈秋点点头。

      “行啊你,闷声干大事,那天怎么不说你们俩认识。”任静指的是追尾那天。

      沈秋举双手投降:“色字头上一把刀,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忽然心软了。我觉得我应该是太长时间没谈恋爱了,被荷尔蒙操控大脑。”

      沈秋看了任静一眼,小心翼翼地说:“我还说了…”

      “嗯?”
      “我还说我要跟他结婚。”沈秋干脆破罐子破摔。

      这下该任静沉默了。
      “你喜欢他吗?”任静问。
      这个问题沈秋也问过自己。得出的结论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既不知道八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情感,也不知道八年后的自己为什么能稀里糊涂地做出这种承诺。她本应成长为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却依旧做出了头脑一热的冲动决定。

      沈秋没有回答,一切仿佛在不言之中。

      任静站起身来,拍拍她的头,全然没有了方才八卦的神情。出于朋友的考虑,她希望沈秋慎重考虑,但说到底终究是沈秋自己的事。

      一旁的邓天翔装作不经意间往她们这里看了好几眼,终于在这个话题结束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他看看沈秋,又看看任静。八卦之心全然写在脸上。

      任静嗤笑一声,“这辈子你是没机会了。”

      说完,任静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便抱着手中的资料,离开了这里。

      沈秋看着任静离开,自己也转身进入了办公室,留下邓天翔在这里摸不着头脑。

      *

      办公室内。

      文件被整齐地摆在一旁,木质柜子后摆着各式各样的书籍,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保温杯,保温杯旁边是一个电话机。

      沈秋站在一旁,等着陶永军接打电话。

      沈秋不知道电话那头究竟说了什么,只能看到陶永军罕见地姿态放得很低,连连点头,嘴里还说着“一定会处理的”的话语。

      陶永军是她的师父,也在近两年升了副局,连带沈秋的职位也水涨船高。所以能让陶永军都点头哈腰的事情在桐城着实罕见。

      陶永军挂了电话,他的目光直视着沈秋。

      沈秋原本还想开玩笑般地直接坐下,却在接触到陶永军目光的那一刻瞬间泄了气,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发落。

      “第五个了。”陶永军叹了口气,“这一上午我已经接了五个电话,都是上级通知我处理你的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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