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章零四五 最胜 我，不·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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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时间内接受了如此多的信息，白珩还有些混乱：“所以浮光小姐她怎么样了？”来不及管那么多，她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伊南娜把玩着一把钥匙——这是浮光留下的尘歌壶备用钥匙——听到白珩这样问，她将钥匙一抛，稳稳地接在手里：“真君现在还没出生呢。”
在仙舟长生种族的观念中，转世之后就不能再看作一个人，听到伊南娜这样说，白珩便知道浮光已经死去了，至少，他们熟知的那个浮光，已经死去了。
“好了，小狐狸，别哭丧着脸。”伊南娜要从容得多，完全看不出她先前大喘气的样子，“毕竟这是真君自己的选择，她不后悔就好。”
对自己愿意救人这一点，真君在制订计划时从没有怀疑过，想来是那时受到的刺激太大了，以至于一旦有机会，她会愿意豁出一切出手相助。
……不过也幸好时之执政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有时间去风神像前献一瓶酒吧，希望巴巴托斯大人不要嫌弃不是蒲公英酒。
伊南娜心里的弯弯绕绕白珩自然是不知晓的，她只感觉到面前看着从容的人情绪骤然低落了一瞬，便觉得有些不对：“伊南娜小姐，你没有隐瞒什么吧。”
看着毛茸茸的狐耳，伊南娜想，不愧是混了一部分犬科的特征，某些方面确实敏锐。不过她并没有全盘托出的打算，虽然四执政对于他们插手神圣规划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不代表他们能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尤其是对新世界中的人。
“算算时间，你的朋友那边事情也差不多结束了。”伊南娜干脆地转移了话题，“是时候和他们对齐一下颗粒度了。”担心白珩还要继续追问，她又补了一句，“你也不希望他们真的弄得要死要活吧？”
想起伊南娜告诉自己，镜流劫狱将应星砍了又砍，白珩沉吟一瞬，觉得还是救自己老友一命更要紧，爽快地点头：“好！”
解决完镜流他们的问题，她非要从伊南娜口中问出有关浮光小姐的消息才罢休。
伊南娜闭上眼，依靠世界树的根系细细感知了一番，确定起云上五骁其他四人的位置。
镜流在静养，丹枫和应星还在牢里，景元……景元在去牢房的路上。
「看到」景元身旁陪同了不少狱卒，伊南娜眉头微蹙。一旁的白珩心提了起来：“怎么了，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不要啊，帝弓保佑，一定要顺顺利利的才好，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不算，只是要过一会儿才能把他们叫进来。”伊南娜睁开眼，索性用藤蔓编织出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当然，没有忘了给白珩也做一把。
白珩坐下之后，正要继续追问有关浮光的事，谁想到伊南娜在她开口前便预判了她的动作：“打住，狐狸小姐。在他们四人来之前，我是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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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景元来之前，我什么也不会说。”应星跪在地上，墨色的长发散落一地。三指粗的特质铁链将他的手臂紧紧束缚在身后，汇成一股后直接连在了天花板上。
说来有些好笑，这种特质材料还是前不久他应幽囚狱的要求亲自研发的，没想到最后自己也体验上了，真是世事无常。
监牢外，幼童样貌的判官神情严肃：“将军正在来的路上，希望你解释能够如实供述你和罪人丹枫所做的一切。”
警告完后，判官便不再费口舌，直接转身离开了。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直到消失，应星才抬起头，露出他那一双变得血红的眼睛。
他下意识不希望任何人看到这双眼睛，那些人的反应，会让他深切地认识到，他已经堕落成了一个丰饶孽物。哈，没想到他一个短生种有朝一日居然能够体验到身堕魔阴，也是仙舟联盟成立以来头一遭了。
应星如此苦中作乐地想。
哦，不是他不想忏悔自己犯下的大罪，而是因为诱使他堕入魔阴的是倏忽，虽然只是残片，但好歹是令使的残片，碎成这样依旧能在别人脑子里播小视频和碎碎念。应星已经要被它在耳边的呓语念疯了，要是再想一些会让自己受刺激的内容，恐怕他连维持纯粹的人形都做不到。
极深的牢狱中只能听见水滴落地的滴答声，在应星垂着头数到五百七十九下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啊，景元来了。应星混混沌沌地想，在脚步声停在一个距离他很近的地方时，他再次抬起了头。
面前的青年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甲胄，应当是继任将军之位由专门负责打理将军外形的部门准备的，不过看样子似乎做大了一点，这小子的确太瘦了；发型似乎也有变化，刘海把两只眼睛都遮起来了，观感要沉稳许多，看不出只是一个二十出头半大小子了。
是啊，景元是他们之中最小的，可是现在却挑起了最重的担子，他们也没有办法帮他分担了。
担子很重的景元连轴转了几天，饶是仙舟天人的体质强悍也着实有些吃不消，脸上的疲惫之色明明白白。他叹了口气，强迫自己看向面前之人那猩红的双眼。
“执意要单独见我，可是有什么话要交代？”景元神情紧绷，常年带笑的嘴角也压平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要小心龙师。丹枫的化龙妙法成功了一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有这些吗？”景元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应星，他在说完那句话后又将头低垂了下去，只留给自己一个发旋。
可是，能单独见面，景元想听他说的可不是这些。
应星哥，你和丹枫哥为什么要对白珩姐使用化龙妙法，为什么要掺进去倏忽的碎片，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吗？你们在行动之前，有想过我和师父吗？
——你现在后悔吗？
见面前的人依旧沉默，景元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火气：“「罪人丹枫，拥贼犯禁，贪取不死，造作兵祸，人神同嫉，天地不容，理当大辟，以定欃枪。今，念其旧功，免于大辟，蜕鳞轮回，往罪不咎，流徙化外，万世不返，凡所治处，不得履踏。」”①他面无表情地念出联盟对于丹枫的判决，紧接着又说出面前人的下场：“应星，饮月之乱从犯，大辟。”
景元极轻地问他：“应星哥，你会后悔吗？”
像是被什么字句刺激到了，方才一直宛若雕塑的人猛然挣扎了一下，铁链被摇得哗哗作响。应星再次抬起了头，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去看景元的眼睛，“我只会后悔，化龙妙法没有成功。”
就像丹枫邀请他时，他内心所想的那样，事到如今，他依旧还是这么想。
天地不仁，当以万物为刍狗。可为何，可为何！
家破人亡，独自一人来到仙舟联盟，蒙受怀炎将军厚爱，收他为徒，教他冶炼。应星也知道自己作为短身种，此生无缘见到丰饶孽物被剿灭，便一心钻研锻造，希望能为巡猎孽物出一份力。而后，因为出众的天赋与后天的勤奋，他成为了联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百冶，一众长生种工匠都不如他。
那时那刻，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就算有人因他是短生种而轻蔑、针对他，联盟因为他是短生种而没有给予他工正之位，应星也统统一笑而过。
只要还能锻造，只要还能肆意展示自己的才能，只要云骑能拿着他设计改进的武器杀灭孽物，旁人的眼神，应星不在意。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心无旁骛地投身于锻造——直到他随军上了战场。
哪怕联盟的科技足够先进、军备足够充足，面对一波又一波，仿若源源不断的孽物，也依旧伤亡惨重。那时起，一个巨大的疑问便萦绕在应星心头。
为什么孽物便可以一次次卷土重来，云骑们就只能那样死去？
这种想法，天人是很难理解的，或者说，很少有人会去想这个问题。在他们眼中，胜利最好，战死沙场也不失为一种荣耀。
最后，应星只能将这个疑问深埋心底，直到……直到丹枫给出了一套可行的方案。
可惜的是，他们失败了。虽然杀死孽龙之后，它重新结了一颗卵。
但即便如此，时光倒流，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论你问多少次，我都只会告诉你——我不后悔。”应星终于迎视上景元的眼睛，“我，不·后·悔。”
看着景元眼中的诧异，应星心中生起一种诡异的畅快感，他想，他或许真的是被丰饶影响到疯掉了。
可是一道亮起的紫光让应星迟钝的大脑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顺着光源，微微仰起头——
一颗紫色的圆宝石，缓缓地自天而降。
刹那之间，倏忽的呓语尽数消失，在难得的平静之中，应星听到一道威严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此身即是尘世最为殊胜尊贵之身。
「应持天下之大权。
「此身曾许诺予臣民一梦，既是千世万代不变不移的『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章零四五 最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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