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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霁色果(一) 请给我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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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很少将自己生存的地方称呼为“联邦”,联邦是官方称呼,叫起来硬邦邦,缺少亲和感。“乡岛”才是人们活活的世界,河流、海洋将陆地切割成一座座小岛,人类就在小岛上生活,小岛便是故乡。
春去冬来,人们在自己的小岛上生活了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早已习惯了仰头是割裂天空的神树,低头是黄土和河流的世界,他们对世界的构成和演变并不关心,也未曾过多思考为何看似无边的世界却又尽头,为何人类不能出高墙,只能限于一方天地。
人们不会去思考诸如此类问题,因为他们生来就在这方乡岛,小船可以带他们去另一方乡岛,乡岛与乡岛就是他们全部世界。
米央的乡岛是淡粉色的,每到冬去春来的季节,小小的岛便会盛开漫山遍野的粉色小花,岛民们就会在花丛中如同辛劳的蜜蜂、起舞的蝴蝶,将记忆中的乡岛增添浓重笔墨。
十岁那年,米央带着乡岛的记忆前往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乡岛,那是最靠近神树,有着爻河的陆地,未来,她会在这个地方学习、生活、工作,直到这片土地成为她生命里第二个乡岛。
事实上,这里真的成为了她第二个故乡,毕业后米央没有选择回到原来的世界,重新触碰那遍野的粉色花朵——她在第二个故乡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因为这一份“意义”,米央真正体会到莫蓝在孟荻葬礼上说的热爱生命的人往往会觉得生命短暂。
生命时间流逝最快的时段是与孟千春交往的二十年,那些日子里米央快乐幸福,父母、朋友在伴,她自由热烈任由自己长大,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身边都会有那个叫“孟千春”的人,笑嘻嘻地与自己共同成长。
所以,在孟千春“死后”,米央一度觉得世界黯淡无光,她憎恨过左伍,恨他为什么没有救孟千春,后来这份恨意扩大到整个防卫队,终于在时间流逝变缓后,米央正式离开了防卫队,成为警卫队的一员。
渐渐地,米央发现,她的生命中其实有第三个乡岛,孟千春死后,这个乡岛也就沉没了。
通缉令的出现,淹没第三个乡岛的水流瞬间退去,她的生命流速重新变快,米央望着那份通缉令下定主意,她要带孟千春——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去见一见那片粉色花海。
米央挥动船桨,往前方的小岛划去,她没有穿制服,看上去就像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船靠岸后,米央直往岸边的村庄走去。村子里多数是木头做成的房子,房子前系着随流而动的船。村民们并不认识这位剪着短头发、气势汹汹的女人,纷纷侧目打量她要往哪里去。
只见这个女人径直停在岛上最大的一栋房子前,拍响房门。“啪啪”响了两声,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女孩看清来人后开心地打招呼:“米队长,你来找我妈妈吗?”
米央知道自己不笑时看起来凶得很,所以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柔和,以免吓到眼前无辜的少女。她僵硬地笑问:“你妈妈在家吗?”
女孩闻言,回头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屋内就走出来一名慈眉善目的女人,女人约莫五十岁了,是这个女孩的母亲。
女人见到来者倒没有吃惊,摸了摸女儿脑袋,对米央问道:“米警长,今日不用值班?”
“总队,我能和你谈谈吗?”米央对女人说道。
叶桂锦轻轻笑着朝门外指了指,拿过门外的渔网:“去外面说吧。”
米央跟在叶桂锦身后,两人来到屋前的栈桥上,那里有一大一小两艘船,大的是捕鱼船,小的则是日常的交通工具。
叶桂锦将渔网往捕鱼船上一扔,然后弯腰去解绑捕鱼船的绳索。
米央见状赶忙阻止,说道:“总队,我有话要对你说。”
“以什么身份?”叶桂锦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米央愣了愣,回答道:“警卫员。”
“可我在休假啊,警卫队现在你就是老大,我能有什么话和你谈?”叶桂锦说道。
“总队,我要说的事很重要。”
“我现在要做的事也很重要。”叶桂锦说道,“我家里今日的伙食就靠这一趟啦,你总不能让我的家人饿肚子吧?”
米央脸一红,叶桂锦轻轻笑道:“行啦,你帮我捕鱼,顺便说说什么事让你大清早找我一趟。”
“当然可以!”米央利落跳上船,拿过船桨,等叶桂锦在她对面坐好后,献殷勤似的奋力划动捕鱼船。
船从河流荡入江面,江河上早己有了许多的捕鱼船,远远看去就像是白纸上的墨水点。
“行了,就这儿吧。”
米央闻言停下划桨,帮着叶桂锦梳理渔网,在叶桂锦的谢绝下,看着她将渔网利落往江面散去。
待渔网沉入水中后,叶桂锦问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米央心想终于来到正题了,她说道:“疗养院前天有一名病人死亡,目前认为是自杀。”
“自杀?联邦的自杀率很低,死者有留下遗言吗?”叶桂锦思考后问道。
“他咬破手指在床单上写了几句话。”米央将袁成的遗言复述后,说道,“他的遗言中有一句话与当年生物研究所的孟荻女士留下的话一模一样。”
“孟荻?”叶桂锦记得这个可怜的女人,她曾是负责此案件的警卫员之一,“她是意外死亡,报告上描述得很清楚了。”
“可是他死亡的状态与孟女士一样!”米央激动地想要站起来,致使小船晃动,她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道歉后坐定减小自己动作的幅度,“联邦因霁色果死亡的案例屈指可数,最近的一例除了这案,就是十年前那件了。”
“你认为两者之间有关联?”叶桂锦边拉起渔网,边说道,“你先告诉我靠什么认为这人是自杀的?”
米央回想着报告,回答:“死者身上无外伤,体内有大量霁色果残留,血液中有霁色果产生的毒素。死者生前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丧失说话能力。社会关系上,死者唯一的亲人,即他的父亲三个月前离世,初步认为是死者接受不了打击,遂自杀。”
“你们探查清楚他身体里的霁色果从何而来了吗?”
“我们在医院调查过了,霁色果是他私藏,疗养院分发的水果里偶尔会有霁色果。”
“这也可以是说得通了,各方面都没有问题。你觉得哪里不对呢?”
米央欲言又止,真要说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可是现在哪里都很对劲。”
米央又不说话了,叶桂锦又撒下一张渔网,看了一眼米央后说道:“如果你真的没有证据证明他杀,我必须签字让死者获得安息。”
米央沉默着拣下困在渔网里的鱼儿,挑下三两条后,请求道:“麻烦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若还是现在的结果,我会亲自把死者的骨灰撒入河中。”
在联邦的社会管理中,出生与死亡是非常重要的管理事项。联邦有着严格的生育制度,而死亡则有着严苛的殡葬制度,任何的死亡都必须经过警卫局核定,确定死亡原因,若自然死亡则需要立刻将尸体送入“安息间”。
尸体会在安息间内的仪器中瞬间风化成灰,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成灰后就是散入河中,获得真正的安息,最后一步称为“入河”。
官方规定能够倾撒骨灰的河流只有三条,除了爻河外,只有联邦东河以及南河,其余河流无论大小都禁止做任何有关的白事活动。
若死者非自然死亡,有他杀可能,在未找到凶手前,可以在安息间存放尸身一个月,一个月后无论是否找到凶手都必须让死者尸身成灰洒向河中。
无论是自然死亡还是非自然死亡,死者尸体的处理都需要经过警卫队总队长签字确认,代表联邦政府知悉联邦人口数量变化。
失去一个人口则代表可以新生一个婴儿,这是联邦的明文规定。
这便是米央此行的主要目的,她必须获得叶桂锦的批准,否者袁成的尸体会立刻成灰。
她需要时间,即使只有短短的三天,她也只能申请三天时间。
只是没想到都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叶桂锦竟还愿意放宽期限,给自己三天时间将案件调查清楚。
“我相信我的副队长,我一直都肯定你是负责任的警卫员。”叶桂锦说道,“不过我只能给你三天时间,多一天都不行。”
米央立马返回警卫局展开调查行动,她调遣两名警卫员协查,先让法医再次检验袁成的尸体,同时利用权限查看事发当天的监控器记录的内容。
因为地理环境等情况,联邦内部的大型基建少得可怜,监控器都是小型的纳米机器,定时在联邦内部巡查,防控特殊情况。
然而当米央调取纳米监控器时却发现,在袁成死亡的时间范围内,袁成并未服用霁色果,他只是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缓缓停止呼吸。
视频中,袁成的肤色迅速变化,表现出不同寻常的紫色,出现白斑。可后面的摄像中断了,再出现时便是符伯言发现袁成死亡的一系列内容。
米央重复看了好几遍摄像,最后决定亲自去疗养院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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