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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相互勾连的死亡 十年前的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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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秋季的第一天,金风送爽,神树的枝脉转成淡蓝,天空成了舒心的蔚蓝,河里的鱼儿成群结队空游无所依,所有的一切都在告示这天是个很好的日子。
这一天,米央和孟千春两人都被选上成为防卫队的一份子,在此之前,她们都对防卫队一无所知。
即使懵懵懂懂面对未知的旅途,有最好的朋友在自己身边,荆棘小道都宛如康庄大道。
孟千春蹲在河边,嘴里叼着一根翠绿青草,感慨自己只在母亲的笔记本上看过各种奇怪生物,未曾想现实中还真的有。
“也许你的母亲在科研部就是研究异变种!”米央大胆猜想,“只是因为需要保密,所以她没有告诉你。”
孟千春同意好朋友的猜测,满心满眼都是对母亲的崇拜,她说:“我妈做得可是保密工作!”
“可让你鼻子翘上天了!”米央眉开眼笑,看见河道对面有几个人走过,其中个子最高,身姿挺拔的人不正是孟千春的父亲。
孟千春显然也看见了,疯狂朝她的爸爸招手,大喊了一声:“嘿,爸!”
符伯言循着声音看过来,他穿着河道应急处独有的防水服,手里提着护目镜。看清喊话的人正是自己的女儿,符伯言笑着朝她摆摆手,然后和同事沿着河道往下走。
“伯父很忙啊,我听说前几天有个小女孩掉河里被水冲走了,到现在都没找到。”米央说道。
孟千春吐掉口中的青草,说道:“是啊。平常这条河水流都很缓,可那天偏偏冲了大水。”
孟千春轻轻摇了摇头,朝米央伸出手:“我爸和他同事们找了好几天了,一直都找不到她。”
米央握住孟千春的手,把这个因蹲久而腿麻的人拉起来:“沿着河再往下走就要出了联邦了。”
“可那个小女孩不会被冲到联邦外啊,每条经城墙下的河流都设有铁网呢。”孟千春拍拍屁股,“走吧,去我家。我妈好不容易休假,她说要给我做好吃的,你也尝尝。”
孟千春的家在东大街,那是一栋很漂亮的白色房子,两层楼高,站在二楼能够眺望不远处的小溪,欣赏枝条飘飘的柳树。
米央经常来孟千春家里玩儿,去她家路上还能逛逛大街上的小摊,买些乱七八糟的小零食吃,还能听孟千春谈天论地,虽然此人思维跳脱,一个话题没说完就跳到另一个话题了。
不过米央还是很喜欢孟千春,仅仅是待在她身边就感到快乐,以至于让她萌生出了一辈子就孟千春这一个朋友足矣的想法。
当然,这句话米央绝不会讲给孟千春听,怕她尾巴真翘上天。
一进了房子就能够闻到空气中飘扬的香味,孟千春的母亲孟荻很擅长用蓝色果子做成酸酸甜甜、副有弹性的糕点,吃起来像是在吃布丁。
孟千春边脱鞋,边大喊妈妈,可是孟荻迟迟未回应。孟千春就跑去楼梯下往楼上喊,然而依旧没人回。
“她说她会一直在家的啊。”孟千春兴致消退,回头对米央说道,“你可以先吃,我上楼看看。”
说着,她就跑上楼,留米央一个人在楼下闻着香甜味流口水。米央坐在椅子上,回味着加入防卫队的快乐。
这时,一声惊喊从楼上传来,孟千春蹬蹬蹬跑下来,她几分钟前的快乐荡然无存,露出的只有呆滞和彷徨,心神都没了。
“米央,你能上来帮我看看吗?”她双眼失神,似乎被吓了一大跳。
米央顿感不妙,慌忙站起来,她从来没见过孟千春这个模样。
“当然可以。”
孟千春拉着米央跑上楼,她抓着米央的手不停发抖。
二楼静悄悄,孟荻半躺在沙发上,上半身搁在沙发上,下半身却还在地上,她露出来的皮肤发紫,上面还有奇怪的白斑。在她身旁散落着一管深绿色的药剂,还有一些散落的纸张。
“你帮我看看我的妈妈,看看她是不是睡着了。”孟千春恳求道,“拜托了。”
米央一眼就看出了不祥,她依旧走上前,轻声叫道:“孟阿姨,你还好吗?”
她蹲在孟荻旁边,碰了碰孟荻的手,清楚地感知到她的手已经凉了,胸膛也没了起伏。
“阿春,我觉得……可能你的妈妈……”米央不知要如何把话说完整。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不可能的,不可能!”孟千春嘶吼着,突然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妈妈她上午还说等我回家!”
孟千春爬向自己的母亲,去探她早就消失的鼻息,去听她早就安静的心脏。
孟千春不敢相信母亲突然离世,她冲下楼跑去找她的父亲,米央跟在她身后,害怕她会做傻事。
孟千春带着通红的双眼,将她浑身湿漉漉的父亲从河道里拉上来,把父亲喊回家。
符伯言见到妻子的那一刻,愣怔住了,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后停下看向女儿和米央,然后跪在妻子身边,与女儿一样,他去探寻妻子的鼻息,倾听妻子的心跳声,同样的,他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我们要找警卫员。”符伯言起身,做出了决定。
警卫员很快到来,宣布了孟荻死亡的消息,并且一一对孟千春三人进行问话。一名警卫员捡起孟荻压在手下的纸张,上面写着: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不要强求改变。
符伯言看着这行字,突然呼吸急促,身体抽促僵硬,很快就晕了过去。
周围一片混乱,但没人敢越过警卫员上前打探情况,只是远远围着观望。
米央抱着孟千春,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孟千春和符伯言失去了生命中最为珍爱的女人。
左伍知道那天发生的事,只是从未知道这些细节,孟荻很快就被判定为因食物中毒而意外死亡,导致中毒的食物正是那些蓝色果子。
自那天之后,孟千春颓废了好几天,她一人操持母亲的身后事,父亲的身体彻底垮了,一夜白头,神志不清,偶尔醒来但又很快晕了过去。孟荻在这个世界只有丈夫和女儿,但因她在科研部德高望重,葬礼上来了不少人。
只有对联邦做出重大贡献的人死后可以葬于爻河,所以孟千春捧着母亲的骨灰,站在爻河边一一接受出席人员的慰问。
她便是在这一天认识了母亲最后一名学生——戴肃宁。
十年前的戴肃宁扎着高高的马尾,每一根头发都贴紧头皮,整个人看起来一丝不苟,甚至让人觉得不好相处,唯有眼下泛起的乌青让她多了些人味。
她犹豫了一会儿,动作带着些踌躇,最后还是轻轻抱了一下孟千春,让她节哀顺变。
左伍也来了,带来一捧白色的小花。他记得以前遇见过孟千春和她的母亲在河岸采集这些小花,孟荻日常穿着都是素净典雅,自然而然的,左伍认为孟荻很喜欢这种小花。在孟千春的默许下,他把这束小花放在孟荻的骨灰盒上,什么也没说。
符伯言最后还是来了,由护工推着轮椅缓缓而来。妻子死亡四天,他就苍老了很多,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像五十多。
时任科研部副部长的莫蓝替代护工将符伯言推到孟千春面前,说道:“节哀,对于孟所长的离世,我感到很痛心。”
父女两人默然无言。
莫蓝替他们发表了简短的致悼词,她说:“人的一生既短暂又漫长,对于热爱生命,构建自己生命的人来说,一生很短暂;对于颓废、无生活目标的人来说,一生很漫长。
孟荻的一生对联邦作出了无可替代的贡献,她改善了联邦的生物物种,增加物种多样性的同时丰富了人们的饮食。她无疑热爱自己的生命,甚至热爱世间一切生命。天妒英才总让人感到可惜,但我相信她作出的贡献定会永存。”
孟千春打开母亲的骨灰盒,与父亲一起捧起骨灰洒向爻河。她望着那飞扬的骨灰,第一次感受到人竟也可以如此轻,如此渺小,仿佛沙子落入旷阔的河中再无痕迹。
“阿春始终坚信,她的母亲不可能死于食物中毒。”米央脱下警服外套,与左伍坐在警卫局门口不远处的石墩子上,她关闭了执法记录仪,确保谈话无法被记录。
“我相信她,小小的蓝色果子不会有毒,我们都吃了多少次这果子做成的食物了。”米央从裤袋里掏出一颗半个拳头大小的水果,浅蓝色的果子有着暗红色的枝梗,果皮亮起光泽看上去很硬。
左伍记得孟千春经常吃这一种水果,甚至在开始第二次任务前,她还躺在瀑布旁边的草地上,边削果皮,边拒绝交出母亲的手记。
联邦里很少人喜欢吃这款名叫“霁色果”的水果,霁色果吃起来酸甜,可吃久了很容易泛胃酸,而且水果产量也不多,市集上很少见到有人贩卖。
“验尸报告说霁色果经高温分解出毒素,毒素日积月累,积累到一定量了就毒发了。”米央嗤笑了一声,“不可能的,我与孟千春验证过,霁色果无论经过哪一种温度,都不会分解毒素。”
“你是说,验尸报告是假的?”左伍轻轻皱了皱眉,“可即便真的有问题,过了这么久,尸体也没了,无从验证真假了。”
“袁成表现出来的特征与孟阿姨死亡时的表现一摸一样,皮肤变紫,出现白色斑点。”米央很坚定,“现在袁成的案子落在我的手上,疑点重重,我必须找出真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左伍问道,“这样做显然不符合规定。”
“我知道你也很重视这起案件,不相信袁成是自杀的。我需要你告诉我,在袁成离开防卫队前发生了什么。”
米央把手上的霁色果递给左伍:“也许只有我们关心他死亡的真正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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