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好》黎轶杳

2、刚刚好 窝囊废

　　离开办公室外，走在路上，印淇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这样离开吗？
　　他们现在这是要去哪里？
　　回教室里面吗？
　　印淇璆想问问，她看向前面走路的男生，冷不丁问出一句，“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啊？”
　　闻言，走在前面的姜千持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印淇璆，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眼底的讥讽是藏不住的：“去嫖/娼，行了不？我去嫖，你去不去嘛？”
　　哇哦？
　　印淇璆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什么会这么差，明明自己就是随便问了一句。
　　这人有病吧。
　　可转念一想，这也不能怪人家姜千持，毕竟如果不是自己把人家的艺术品弄毁了，他也不至于在这里乱发脾气。这么一想，姜千持还是挺可怜的，顺着他一点吧。
　　“我们现在是要去买东西吗？但是马上就要上课了，现在就去吗？”印淇璆又问。
　　下节课他们是体育课，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关键今天还下雨，操场上是行不通了。而且体育老师好像去开会了还是怎么的，应该也没有时间，可能是自习吧。
　　不过，她可不想招呼都不跟老师打一声就逃课。
　　姜千持“啧”了声，抓住印淇璆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面走。
　　买个东西，用得着那么多时间吗？
　　瞎担心什么。
　　他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干。
　　等印淇璆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校外。
　　她看向姜千持，小心翼翼开口，“我们，就这样出来了？”
　　什么离奇问题。
　　眼睛瞎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姜千持松开印淇璆的手腕，不太耐烦的样子，“你真的不准备去办一个脑残证吗？名字果然没取错，像气球一样在天上炸了得了，快点去旱厕找你父母去吧。我就不理解了，你眼睛瞎了还是怎么的，脑子有问题啊？看不出来我们已经在外面了吗？有病。”
　　听完姜千持这一长段话，印淇璆心里也有点不舒服，莫名其妙骂自己干什么。心情再不好也不能这样吧，说话真的太过分了。
　　但也没办法，自己现在还欠着人家呢。
　　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印淇璆虽然心里面气，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轻声开口，“那我们现在就去买东西吧，你带钱了吗？”
　　呵。
　　这傻姑娘。
　　什么时候她的父母能带她去办一个脑残证，也省得她天天问出这种降智的问题。
　　姜千持翻了个白眼，冷淡开口：“你觉得，我没带钱我会出来吗？我真求你了印荒谬姐姐，去办一个脑残证吧，办了这个证就没有人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傻子了。”
　　喂！
　　这位虽然说看起来很像好人但是心里面一点也不像好人的学长，你说话过分了好不好！
　　不要随便对一个女生说出这种话啊。
　　“行了，我们两个在这里骂来骂去也没什么用，走吧，买东西去。”姜千持道。
　　印淇璆：“………………………………”
　　她好像没骂过他吧。
　　有病。
　　唉，算了算了，本来就是自己的错，让让他吧。
　　姜千持走在前面，印淇璆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达了离学校最近的商店。
　　印淇璆对这些手工艺术也不是很了解，平时也没有刷到过相关内容，更别说动手制作了，所以问身边的这位学长，“需要买些什么东西？”
　　姜千持冷淡看了印淇璆一眼，“你很荒谬，真的，不骗你。”
　　印淇璆：？
　　她又干什么了……
　　莫名其妙。
　　“那你也很窝囊，真的，不骗你！”印淇璆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
　　虽然这件事情一开始是自己的错，但是姜千持三番两次骂她就是他的错了。她自己也没干什么吧，姜千持这人真是的。
　　印淇璆抬头正对少年视线，气氛尴尬。半秒钟后，姜千持冷呵一声，道：“我又不是没说我窝囊这种话，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学校没钱没势没背景没一个有用的朋友，天天就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最怕有人莫名其妙找上我，然后把我暴打一顿。”
　　他说完这话，印淇璆不假思索，直接就说：“我现在又没说要找人来打你。”
　　姜千持敏锐地抓住了“现在”这两个字。
　　哦，他眼神有些意味深长，“那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印淇璆歪歪头，一点都不理解。
　　“没什么，买东西吧。”姜千持道。
　　走到货架前面，姜千持拿了些手工用具，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一直盯着印淇璆看。
　　平心而论，这姑娘长得挺好看的，长得很有特色，只是……
　　她鼻梁有点塌，其他的还好，其实也不是很好。她脸上有些痘痘，挺正常的，每个女生身上都有那么几个痘痘。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印淇璆皮肤很白。
　　确实很白，不是那种精心培养出来的白，而是那种天生的白，白得有点吓人了，跟死人的肤色差不多。
　　这是姜千持对印淇璆肤色的评价。
　　再说其他的，嘶，她还懂穿搭吗？
　　这搭配挺好看的。
　　学校规定穿校服，很多学生在学校穿得确实是校服，但有些时候也会换一些衣服，印淇璆也是趁某个时间点换的。
　　还是轻奢。
　　挺潮的。
　　姜千持就这样看了几分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看不出任何波澜。
　　而印淇璆不太习惯别人这么盯着自己看，别过头去的一瞬间，姜千持开口了，“你长得挺好看的，长得乖乖仔仔的。”
　　怎么又是这四个字？
　　不管是老师还是身边的同学，或者是家长还是家里面的亲戚，都用“乖乖仔仔”这四个字来形容印淇璆的长相。
　　这个名字叫姜千持的学长也这样。
　　乖乖仔仔？
　　呃……
　　她自己并不认为自己很乖。
　　哪怕是长相。
　　脸上那么多痘痘，皮肤质量也不是很好，还是典型的塌鼻梁，脸上肉也有点多，哪里看出来乖的。
　　客套话吧。
　　“是吗，我也没这样觉得过，我并不觉得自己长得很乖。”印淇璆随便回答了一句。
　　姜千持皱眉片刻，又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
　　印淇璆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问，脑袋里面想的是什么，嘴里面说出来的就是什么，“嗯……大概就是我鼻梁比较塌，而且有痘痘，皮肤质量也不是很好，嗯，拍照的时候一直都不敢把脸露出来，最后只能选一个特效把脸遮住，我很抗拒原相机生图直出的。”
　　姜千持“哦”了句，道，“没有吧，塌鼻梁也没有什么吧，而且你皮肤很白啊，确实挺乖的。”
　　顿了顿，片刻之后，姜千持轻声开口，“只是吧……”
　　印淇璆有点好奇他要说什么，静静等待着。
　　大约30秒钟过去，姜千持看向印淇璆的头发，语气平静，不起一丝波澜：“你多久没洗头发了？”
　　欸？
　　什么？
　　他在说什么？
　　不等印淇璆反应过来，姜千持又接着说，“我觉得你头发挺油的，看起来好几天没洗了一样。我说句实话吧，我自己感觉挺恶心的……”
　　闻言，印淇璆脸立刻红了。
　　什么……
　　什么鬼东西……
　　到底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自己不要脸的吗！！！
　　她本来就是很容易油头的啊！
　　姜千持我要杀了你！！！
　　“你有病啊姜千持！你个死窝囊废！你有病啊，你干嘛这么说！？你不知道这样很伤人家女孩子的自尊心的吗？！为了报复我也没有必要这么做吧！你有病啊！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印淇璆脸红得不行，几乎全是吼出来的。
　　她没有心情和他讲这些，容易头油本来就是印淇璆一个很自卑的点。她每天洗一次头发，但还是这样的，难道是洗头发的方式不对吗？可是她明明是按操作上做的。
　　现在被人提起来，只觉得尴尬和愤怒。他什么意思啊？就因为自己把他的艺术品弄坏了就拿这个来攻击自己吗？
　　这人怎么这样啊……
　　印淇璆把他给她的雨伞甩在地上，用出自己全部的力气，直接把雨伞摔烂了。她气不打一出来，咬牙切齿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啊？从一开始就这样说我，不就是一个艺术品吗？你自己再做一个不就行了吗？又怪我又怪我，你有病是不是？本来一天上学就烦，还有整这么多破事出来，你们一个个都是猪精转世来的吗？我跟你说吧，你晚上看向天空就能看到你爸妈，你爸妈死了，给我滚开！”
　　她骂了这么多，转身就要走之时却被人拉了回来。
　　姜千持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面的无奈是藏不住的，“雨伞打算赔我多少钱？”
　　印淇璆没好气回了他一嘴，“我把你雨伞弄坏了又怎么样，你就只能给我受着了。”
　　这么不讲理？
　　姜千持本来都准备开骂了，话到嘴边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忍下那股冲动劲，决定好好和这个小姑娘说说话。
　　“我不想吵的，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我现在我只想知道你到底陪不陪我雨伞。”姜千持顿了顿，又道，“刚才我说你头油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希望能原谅我，不要来找人打我，我真的很窝囊的。”
　　印淇璆：………………………………
　　大哥哥，你到底是有多窝囊，才天天把窝囊挂在嘴边？
　　算了吧算了，唉，也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计较。
　　印淇璆有些时候很冲动，但冲动之后，冷静下来，也会反思自己的问题。这件事情，可能是自己太过冲动了。油头确实是自己的问题，但他也确实不应该拿这个开玩笑，即使不是玩笑。
　　算了吧，说到最后也是自己太冲动。
　　她蹲下身，捡起雨伞，将坏掉的部分重新安好，“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又不是没有道过歉，又不是第一次道歉，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了。
　　姜千持也蹲下身，直视印淇璆：“你，真的不会找人来打我吗？”
　　有病吧。
　　这人是不是有被打妄想症。
　　成天就幻想着自己被打。
　　印淇璆头一次见这么渴望自己被打的人。
　　印淇璆长叹一口气，“真的不会，我在学校有没有什么人脉，而且本来也没有什么背景的，平时最大的兴趣就是和班上的同学玩玩，就没有和那些混子单独玩过，更没有认过什么哥哥姐姐，放心吧。”
　　姜千持还是一脸不相信，“我不信你没人脉，真的不信。我是一个很窝囊的人，我希望你向我说实话。”
　　他这人怎么这么倔啊？
　　都已经说过好几遍了，每一次的回答都是这样的，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呢？到底是多希望自己被打，又到底是多么害怕被混子打？
　　这人真奇怪。
　　“我真的没有想过找人来打你，我不是那种人，我觉得，每个人做事都应该光明正大的，光明磊落才是最好的。他们那群混子我也不是很喜欢，你也很好啊，我能理解你啊，艺术品被毁掉本来就不高兴，我能理解的。”印淇璆缓缓说完这段话，最后露出一个笑容。
　　出门在外，时刻要注意自己的言语。
　　常言道，祸从口出，患从口入。
　　必须要会说话，不然哪天结仇了都不知道。
　　印淇璆的话，可能是有些作用的。
　　姜千持垂眸，道：“我也不喜欢和混子相处，但奈何我们班上的人大多数都是混子，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和那些看起来比较正常的人。嗯，说句实话吧，其实我感觉你也不是很正常，我感觉你有点像混子。”
　　嗯？
　　混子？
　　印淇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就因为自己是轻奢穿搭？
　　哦，莫名其妙就想起来那句话了，轻奢不一定是混子，但混子大多数都穿轻奢。
　　“因为我的衣服吗？”印淇璆问道。
　　姜千持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难怪他会有那样的疑问。
　　印淇璆笑了笑，开口解释：“嗯，其实这些都是我自己比较喜欢的一些东西，你可能不太理解，但我就是很喜欢这类穿搭，没有想到被人误会了。”
　　姜千持摇摇头。
　　他可不觉得是误会。
　　相视无言，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姜千持拿起另一把雨伞，走到收银台准备结账。
　　他挑选好的东西，印淇璆一一看过去，有些是自己平时见过的，有些不太常见。
　　“你很喜欢做手工艺术品吗？”印淇璆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姜千持提着一袋东西，单手打开雨伞，回头看向旁边这位可能脑子不太好使的小姑娘，态度没有之前那么不好了，“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印淇璆解释道，“因为我觉得你对你做的那件艺术品很在意，而且又知道做艺术品需要买些什么东西，并且主动参加这次艺术节展览的那个东西，我就觉得你应该是一个很喜欢做手工艺术品的人。”
　　闻言，姜千持也只是笑笑，“嗯，确实是这样的，我确实挺喜欢做手工艺术品的。享受这个过程，嗯，只是身边的人好像也找不到那么几个和我兴趣爱好一样的，有些时候也挺烦躁的。”
　　找不到和他兴趣爱好一样的吗？
　　难怪他自己都说他自己是一个窝囊废呢。
　　原来是班上的男同学都不待见他。
　　的确是这样的，在这个时代，所有人对男孩子的印象都觉得不应该做手工艺术品这类东西。但偏偏就是有男孩喜欢这些，而且愿意去做。
　　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太多标签，却终究没有撕破标签的勇气。
　　穷其一生也被困在其中。
　　有些男生就是很贱，女生也一样，别人喜欢什么是他人的自由，干嘛要跟人家去那么难听的外号，什么娘炮啊男娘，和他们又没有关系。
　　印淇璆不是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他们自己班上也有。
　　有些男生就是太给别人面子了，才导致自己被这样辱骂的。
　　喜欢做手工就做呗，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去管别人是怎么想的，自己开心就好啊。
　　“找不到和你兴趣爱好一样的人也没有关系，因为总会有一天，你会遇到属于你自己的知音。”印淇璆简单安慰了一句。
　　姜千持并没有说话，把手中的一把雨伞递给她，只是示意她跟上。
　　印淇璆见他不说话，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在雨中走着，大雨未停。
　　世界被雨水冲刷着，洗掉一切污迹，还给这个世界原本该有的色彩。
　　雨停与不停也没有关系，有雨的世界很精彩，没有雨的世界也很精彩。
　　只要，有重要的人在身边，大雨一直下，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