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的季节》戴眼镜的萝卜

9、第九章 逃避一直是

　　周围变得安静，刘灿谄媚地走上前：“沈总，你看这事闹得，真是不好意思。”

　　沈迟：“你该给谁道歉？美特策划总监是吧，明天不用去上班了。”

　　刘灿这才意识到事情糟糕，转过头对着宋时：“宋总，太对不起了，你想让我怎么赎罪？”

　　宋时后退一步，将顾筱殷拉到前面：“赎罪？你脸比盘子还大。”停顿了一下，“我再强调一遍，顾筱殷比你优秀一万倍。”

　　刘灿往前一步想要拉住宋时：“被美特开除，我连其他公司都没法去，宋总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你刚刚说爽了，那就得付出代价，很公平。”宋时毫不同情他，人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她也一样。

　　刘灿还想追上来，沈迟没有留下一个眼神，拉着宋时往外走。

　　七月的北城，已经是盛夏，路面上升起的温度滚烫，树荫下能得到细微的喘息。

　　被沈迟握住的手腕，和天气一样炙热，宋时盯着手腕，眼眶湿润，沈迟的话给了她内心深处一个重击。

　　他还是无条件维护她。

　　她们穿过操场，停在学校的湖边，沈迟转过身见宋时低着头，伸手抬起她下巴，让她与自己直视。

　　被迫直视的宋时，眼神飘忽不定，最终叹口气，握住沈迟的手：“你不用这样维护我。”

　　“我是拿了一大笔钱离开，他没有说错。”宋时慢慢放开手往后退。

　　沈迟紧紧跟着她的步伐往前，眼神像要把她看穿，紧闭双唇，直到宋时没有退路，背靠在树干上。

　　沈迟：“钱对我来说不重要，你一直都懂。”

　　她知道沈迟从不在乎钱，可钱对十八岁的她很重要，所以他不懂。

　　宋时：“可钱对我来说重要。”

　　沈迟：“你要一直逃避这个问题吗？”

　　宋时沉默不语，她像一只蜗牛，将自己紧紧缩在壳里，不想面对现实。

　　没指望她能够马上敞开心扉，沈迟退后一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项目合作还有很久，他有时间也有耐心等到这个答案。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会场，在走入人群的前一秒，沈迟轻声说：“那笔钱是你应得的。”

　　宋时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莫入人海，停留了一会，去人群中找夏青屿。

　　夏青屿正在甜品台吃抹茶蛋糕，见到宋时走过来，拿起另外一块递过来：“每种我都试了，这款最好吃。”

　　宋时接过尝了一口，是她最爱的苦抹，味道浓郁，在舌尖萦绕，果然心情烦闷的时候吃甜品最合适。

　　“你和沈迟联合夹击，刘灿灰溜溜就走了，走之前我还把他骂了一顿。”夏青屿一口将剩下的蛋糕吃进嘴里，“等下去吃火锅吧，吃了甜就想吃辣。”

　　“当然好，再去逛逛街吧，明天开始就忙了。”
　　*
　　第二日，宋时刚到工作室就看到在外面等的顾筱殷，看了眼手表，还有半个小时才9点。

　　“我昨天看了合同，我愿意来。”顾筱殷早在一个月前因为上一任领导太爱抢功劳而离职，无业游民随时准备着。

　　“我还说今天带你了解我们项目以后，再做决定，既然这样欢迎你加入时铃。”

　　成员都已经确定，宋时召集所有人开会，将最初的想法进行讨论。

　　策划组开始对玩法以及npc故事进行详细规划，而美术组将2d和3d模型制作出小场景后对比画面效果，最终与沈迟一起决定。

　　人员散了后，宋时靠在椅子上，沈迟应该加入美术组来完成细节处理，但他不喜欢和别人接触，估计也不会答应。

　　顾霖见她还没走，坐到她旁边：“看样子你更倾向于3d，确实市面上没有3d的这种游戏。”

　　“我们这款游戏，主要特色就是建筑和风景，我希望玩家停留的每一处都很美。还能把这里当另外一个家，一个避风港。”

　　宋时笑起来露出小虎牙，站起身整理桌前的文件：“感性了，开干吧。”

　　顾霖没有说话，他知道宋时出自孤儿院，家对于她来说是伤痛。
　　*
　　一直忙碌到晚上，昨天顾霖找到房子后，就搬出去了，宋时看着再次回归平静的房子，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头顶的弯月旁边只有稀疏几颗星星，她想起了三神山上的星空，夏夜的晚风依然燥热，风铃摇晃发出清脆声响，却让人内心平静。

　　宋书眯着眼，轻轻摇晃，伴着晚风睡着了，被手机铃声吵醒。

　　摸索出手机，是王院长的号码，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志愿者小鱼说王院长摔跤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

　　听到消息宋时腾地一下爬起来，担心她伤势严重，简单收拾一下马上往医院赶去。

　　王院长今年六十五，上次见面宋时就隐隐觉得她脸色暗沉，腿脚走起来也不利索，劝过她再招几个人手，怎么也不肯听。

　　下车后宋时快步走到急诊，王院长正躺在病床上，护士给她在清理伤口。

　　“院长，怎么样？”宋时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只是破皮面积比较大，伤得不严重，放下心来，“多雇几个人手，不要事事都自己上。”

　　她见周围除了护士没有其他人：“送你来的人呢？”

　　“去缴费了。”王院长盯着伤口似乎若有所思，“等会就回去，不麻烦别人了。”

　　“周末我抽空去给你安排些人手。”宋时坐到一边，护士处理完已经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不用，忙得过来。”

　　宋时知道王院长很倔，不打算争辩，不论她说什么周末自己都要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缴费的人一直没回来，宋时起身到门口，医院急诊人来人往，护士推着头部受伤的病人往里走，她往外走了一步，却在人群里看见沈迟拿着缴费单走过来，手指紧握着门框，站在原地。

　　他什么时候认识王院长？她离开的这几年，他一直跟福利院有联系？

　　她从前很少提起福利院的生活，现在就像把自己的过往赤裸裸地摆到了沈迟面前，让她无处遁形。

　　王院长摔倒后，志愿者小鱼直接拨通了沈迟的电话，接到电话后沈迟立马赶过来，将她送到医院。

　　“小迟，真是太麻烦你了。”

　　“没事，我正好有空。”

　　沈迟直接走到床边扶起王院长，一步一步把她带到车后座。

　　宋时紧闭双唇跟在身后，她心里疑惑很多，却不敢开口问。

　　他的熟练程度不像第一次送王院长来医院。

　　沈迟转过身，宋时还站在原地，他把副驾驶门打开，然后坐进了驾驶室。

　　宋时很惊讶沈迟居然学会了开车，她离开的这几年，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车祸的原因很长一段时间沈迟都不敢坐车，直到高一用了半学期才克服，不知道他克服开车用了多久。

　　她看着他侧颜，车外的霓虹在他脸上打出阴影，这几年他早就变得和记忆里不一样。

　　沈迟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她却收回了目光，是他让小鱼拨通宋时的电话，王院长的身体情况她应该知晓。

　　车停在福利院门口，小鱼早早在门口等待将王院长搀扶起来。

　　“这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小鱼。”王院长摇手不让他们继续往里走，已经十一点了，她怕路上不安全，况且自己没有大问题。

　　俩人停了下来，目送她走进屋子，小孩子都趴在门口担忧地看着王院长，一窝蜂地簇拥上来叽叽喳喳地围在她身边，她回过头笑着让他们放心。

　　见有人照顾她，宋时转身回到车边，靠在车身上，宋时看今天的情况，问：“是不是不止一次去医院了？”

　　“是。”沈迟没打算隐瞒，王院长今年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差，沈迟已经送她去过三次医院了。

　　望着福利院的大门，宋时插在口袋里的手紧握着：“谢谢你，这几年帮我照顾她。”

　　沈迟盯着宋时，在她脸上看到了落寞的神情，当初得知她把所有存起来的零花钱都打给福利院，他一直很疑惑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她挂恋，直到后来知道她以前的生活才理解，这里是独一无二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直很沉默，直到下车前，沈迟才开口：“周末我和你一起去福利院。”

　　宋时本来想开口拒绝，转念一想沈迟或许比自己更了解情况，答应了下来。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去福利院，她还是怕自己强烈的自卑感会被他看透。

　　转身回到院子里，克制自己不回头看沈迟离开，一直到天空飘起小雨，宋时才回过头，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昏暗，雨越下越大，她回到房子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树在风雨中摇摆。

　　在沈家的一切像粉色泡泡，梦幻却一戳就破。

　　回国再次碰到沈迟，不在她计划之内，却打乱了所有生活，她的敏感和脆弱再次暴露。

　　面对一次次的靠近，她不敢确认自己的心，怕确认后无法面对沈迟。

　　那就不要确认，逃避一直她最擅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