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的季节》戴眼镜的萝卜

2、第二章 “你又要去

　　那年宋时十三岁。

　　“阿迟回来了？”

　　宋时早就听说陈奶奶有个孙子叫沈迟，和父母出门旅游却出了车祸，只剩下他一人，腿还落下了残疾，从此变得沉默寡言。

　　沈迟父母的死亡导致公司动荡，陈美玉忙于工作无暇照顾他，在一次公益中一眼相中了宋时，就让她来陪伴沈迟。

　　她很好奇沈迟是什么样，小心翼翼地顺着其他人的目光望去，在门口的是一位坐着轮椅的男生。他紧闭双唇，眼神给人冷漠、高高在上的感觉，好像一切事情与他无关，淡淡地望向宋时，嘴里冷笑一声便离开了。

　　后来相处发现沈迟那个时候早已没有活下去的想法。

　　宋时回过神，和沈迟四目相对，就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以为自己忘了很多事情，看到沈迟后才发现，什么都没忘，连第一次见面都还能从脑海里翻出一整段回忆。

　　宋时僵硬地起身准备问好，沈迟却淡淡地移开目光，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上楼。

　　七年的时间，似乎没有磨平各自心里的那道疤。

　　“你也知道阿迟一直就这性格。”陈美玉想沈迟两个星期都没回来过，今天回来难道是巧合，叹口气，“你也上楼休息一下，等会吃饭叫你。”

　　宋时点点头，上了扶梯路过沈迟房门口径直走了过去，进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沈迟的房门咔嗒一声打开，他靠在门框上幽幽地盯着宋时的房门。

　　宋时一进房间并没闻到一股灰尘的味道，应该是经常打扫。当初她离开得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房间里还是满满当当，就连桌上玩偶摆放的顺序都没有变。

　　明明这几年很少想起沈迟，可回到北城记忆翻涌就像梅雨季节的雨水停不下来。

　　毫无准备就这样遇见，宋时读懂了他眼神里是对她的厌恶。

　　困意来袭，裹着被子睡着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睡得沉，以至于王妈敲了几下房门她才转醒，她回答了王妈后，起身准备开门，又想起现在出去一定会碰到沈迟，便在门口停下。

　　等了几分钟才将门打开走出去，她却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宋时摸着被撞红的鼻尖，沈迟像刻意等她出来，摇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袋，绝对不可能。

　　沈迟默默地盯着她，眼神似乎要把她看穿，冷冷地道：“你回来干什么？”

　　宋时被他盯得有点不知所措，强行镇定后说：“公司有新项目，需要回国处理。”

　　说完后沈迟久久没有说话，皱着眉，似乎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气氛有点微妙，她侧着身子想从他旁边过去却被挡住，便也盯着他，僵持着空气像凝固了。

　　沈迟又恢复了淡漠的神情转过身走下楼梯，宋时松了口气隔着一米距离跟在身后。

　　陈美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望过来，她见到这场面，就像回到了以前每次他们吵架，也是像现在这样别扭的一前一后隔着一段距离。

　　“快来。”陈美玉招手，王妈将最后一盘红烧鱼放在桌子上。

　　宋时顺势坐在陈美玉旁边，抬起头却发现沈迟坐在她正对面，有一瞬间想让他原地消失，她只能无视侧过身说道：“谢谢王妈，都是我喜欢的菜。”

　　王妈笑着说：“难得回来。”

　　陈美玉给宋时夹了几筷子菜，试探地说：“要不今晚睡这里？”

　　宋时可不想一整晚和沈迟共处一室，摇着头拒绝道：“不用了，我晚上还有事”

　　沈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一秒后又恢复如常。

　　陈美玉没有强求，转移了话题。

　　沈迟吃完饭就起身坐到了沙发上靠着盯着电视。

　　顺着看过去电视上在播放动物世界，她记得沈迟最讨厌看记录片，以前老说太无聊了。

　　吃完饭两人聊了会宋时在美国的生活，她选了些好玩的事讲，想让陈美玉放心自己过得很好。

　　陈美玉将宋时送到车旁，看着车越走越远。

　　她转身回到家，见沈迟还坐在沙发上盯着动物世界，心下了然他根本没看电视，走上前挡住电视：“人都走了。”

　　沈迟没有回答，起身往外走去。

　　陈美玉叹口气，无奈地嘱咐：“路上注意安全。”

　　沈迟走到花园抬起头望见宋时房间开着灯，脚步一停，回过头抬腿继续往外走。
　　*
　　宋时拨通夏青屿的电话，说：“收工了吗？”

　　夏青屿在电话那头抱怨道：“本来要收工了，结果演员临时请假，今天得多拍一点。”

　　本来两人约好了一起吃饭然后再去唱歌，虽然宋时五音不全，但高中时期酷爱唱歌，觉得能释放压力。现在无法去了，她想想还是觉得可惜。

　　现在也没事，她干脆去找夏青屿：“那我去探班吧，想吃什么？”

　　“奶茶！蛋糕！”夏青屿光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将车停在路边，宋时在手机上点了五十杯奶茶和五十个蛋糕送到剧组。

　　她到了剧组门口，夏青屿的声音就传来：“重来一条，刚刚情绪收得太早了。”

　　奶茶和蛋糕和宋时同时到，夏青屿转过头见到她，便停下来对剧组说：“先休息一下，来喝奶茶。”

　　夏青屿拿了便将宋时从人群中拉到一边，嘴里塞满蛋糕含糊地说：“怎么样？”

　　“我见到沈迟了。”

　　夏青屿被蛋糕呛住，赶紧拿奶茶顺了顺，说：“真的吗？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回来干什么。”宋时停顿了一下，“我就说为了项目，他也没再问了。”

　　她现在非常后悔答应今天去见陈美玉，早知道晚几天，就不会遇见沈迟了。

　　夏青屿盯着宋时，没想到他们重逢居然这么平静，毕竟当初宋时离开后没人再敢在沈迟面前提起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时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也不会再见，能怎么办。”拍了下她肩膀说，“他们喊你去拍摄了。”

　　夏青屿走后，宋时也喝了杯奶茶，打开手机刷起她的超话。

　　夏青屿的每一部电影宋时都看过，平平淡淡的叙述，细腻的情感打动人心。但近几年网络上戾气越来越重，宋时得空就会和夏青屿的黑粉大战三百回合，对面总是会被怼得哑口无言，于是在粉丝中以此出名，被称为战神。

　　既帮夏青屿反黑，自己也释放了压力，一举两得。

　　全部收工已经是凌晨一点，夏青屿见宋时还在改游戏方案，走过来坐下说：“这么重视这次游戏？”

　　“对啊，这个游戏我当初创立公司就想做，各种原因一直拖到了现在。”宋时将方案递给夏青屿，“你看看。”

　　“这个创意不错，将他的画和游戏里的场景结合。”夏青屿连连感叹，“祝你好运。”

　　看到宋时的公司走上正轨她很开心，记得有一年宋时熬夜晕倒，住进医院，还是自己飞过去照顾她。
　　*
　　宋时决定第二天下午去找陌柏，上午空闲时间她想去趟福利院。

　　北城的天气仍是阴雨绵绵，天使福利门口有一颗大树遮挡了部分雨水，花丛中种满了栀子花，每年六月香气要飘很久。

　　王院长早已在门口等她。

　　“院长。”宋时将雨伞收起来，走进屋檐，“快进去，你腿不是有风湿？”

　　“没事，都多久没见了，瘦了。”王院长拉起她的手摸着，眼里充满了心疼，她当初离开还是小小一只。

　　“我只是婴儿肥没了。”宋时笑着说道，“福利院变了好多啊，这些滑滑梯我在的时候都没有。”

　　“都是你捐的钱建的，钱很够了不用再捐了，你挣钱也不容易。”

　　宋时笑而不语，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福利院将大楼翻新，里面的摆设也不再是之前的木桌和木床，还设立了单独的读书室和运动室。

　　她突然瞟到靠墙边角落里撑着一个小棚子，里面有一个破旧的秋千，一下眼泪涌起来，低下头不想让王院长看出来，用手悄悄抹掉眼泪。

　　王院长看出来她的情绪，牵着她的手走到秋千面前，秋千上画着一个女孩，旁边稚嫩的字写着宋时专属，以前宋时不开心便会在秋千上对着墙坐一下午。

　　宋时重新坐上秋千，轻轻摇晃，秋千嘎吱作响，她却觉得这个声音也悦耳，她没想到王院长会将它留下。

　　一大群小孩跑过来，叽叽喳喳围着宋时和王院长。

　　“姐姐我见过你，在手机里。”一个小女孩踮起脚悄悄在宋时耳边说。

　　宋时笑起来摸了摸她头：“是我现在这样吗？”

　　女孩摇摇头，思考了一下说：“不是，是短发，脸圆圆的。”

　　宋时没太在意，想应该是院长手机里自己高中的照片，将准备的礼物分给孩子后，就跟院长告别了。

　　开着车看着福利院在后视镜里逐渐模糊，她想起十三岁那年，她坐上了只有在电视机里见过的豪车也像现在这样离开了这里。
　　*
　　宋时发现陌柏的地址是一个居民区的独栋小洋房，门口还种了很多花草，打理得很好，看起来像是很有闲心雅致的人。

　　她站在门口按响门铃，却迟迟不见人出来，明明和陌柏的经纪人联系了，他说陌柏今天在家。

　　再次确认地址后，她正准备上前按响门铃时，门被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视线里。

　　是沈迟。

　　他猝不及防地出现，让宋时内心如惊涛骇浪，燥热感涌上心头，慌乱地退后一步，手一抖方案从手中滑落散落一地，她着急忙慌地蹲下身去捡。

　　沈迟揉着眉心，低下头看清楚门口的是宋时，眼皮跳了跳，手紧握着门把，下意识地将门关上。

　　门关上带起一阵风又将地上的方案扬起，宋时身体往前探将它捡起，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冷静一下。

　　她拿好方案转身的一瞬间，后面的门咔哒一声打开，手被紧紧握住，她转过头阳光照在沈迟的头顶，让她一下晃了神，手腕传来的温度，提醒着她沈迟的存在。

　　“你又要去哪？”沈迟声音有点沙哑微微轻颤，像是刚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