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赫兹》沐知春

9、晏清让初见鹿鸣野父母 ###

　　### 第九章：晏清让初见鹿鸣野父母
　　福州的冬天没有北城凛冽的寒风，空气里夹杂着湿润的海风味和淡淡的茉莉花香。
　　下了高铁，坐上回家的网约车，鹿鸣野的手心就一直没干过。他坐在后座，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别紧张。”坐在旁边的晏清让伸出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只是见家长，又不是去拆炸弹。”
　　“你不懂……”鹿鸣野苦着一张脸，声音都在发抖，“我妈她……太热情了。而且我爸虽然话少，但他看人的眼神特别犀利。万一……万一他们不喜欢你怎么办？或者觉得我带回来一个男生很奇怪怎么办？”
　　晏清让看着怀里这只受惊的小鹌鹑，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凑近鹿鸣野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不喜欢我？那你的赫兹可就没人接收了。至于奇怪……”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只要是你选的，我相信叔叔阿姨也会喜欢。”
　　车停在了一片老旧但温馨的小区楼下。鹿鸣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勇士，视死如归地拉着晏清让下了车。
　　刚走到家门口，门还没敲，里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哎呀！我的宝贝儿子回来啦！”
　　门“咔哒”一声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中年妇女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鹿鸣野。紧接着，她的目光越过儿子的肩膀，落在了站在身后的晏清让身上。
　　空气凝固了三秒。
　　鹿鸣野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自家妈妈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天啊！这就是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那个……”
　　“阿姨好，我是晏清让。”晏清让微微弯腰，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顺手将手里提着的高档茶叶和补品递了过去，“初次见面，一点心意，祝您和叔叔身体健康。”
　　“哎哟！这孩子长得也太俊了吧！”鹿妈妈完全无视了手里的礼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晏清让的脸，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福州正午的太阳，“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不冷？饿不饿？哎呀老鹿！快出来！儿子把人带回来了！”
　　客厅里，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的鹿爸爸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口。
　　鹿鸣野下意识地往晏清让身后缩了缩。
　　晏清让却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挡住了鹿鸣野半个身子，同时也迎上了鹿爸爸审视的目光。
　　“叔叔好。”晏清让不卑不亢地打招呼，声音清朗沉稳，“我是鹿鸣野的同学，也是他的……朋友。打扰了。”
　　鹿爸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得体的衣着和从容的举止上停留了片刻，原本严肃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嗯，进来吧。小野这孩子平时不爱说话，在学校没给你添麻烦吧？”
　　“爸！”鹿鸣野忍不住抗议。
　　“没有，叔叔。”晏清让笑着接过话茬，顺手接过鹿鸣野手里的背包，“鸣野很优秀，他在音乐上的天赋，是我们全校公认的。而且……”他侧过头，看了鹿鸣野一眼，眼神里满是宠溺，“他很可爱，大家都很喜欢他。”
　　鹿妈妈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一把拉住晏清让的手，把他往沙发上按：“哎呀老鹿你少说两句！快，小晏是吧？别站着，快坐！阿姨给你切水果，刚买的草莓，可甜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鹿鸣野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社恐地狱”和“男神光环”的参差。
　　鹿妈妈围着晏清让嘘寒问暖，从“家里几口人”问到“平时爱吃什么”，甚至连“有没有女朋友”这种送命题都差点问出口。而晏清让全程应对自如，语气温和，笑容得体，不仅把鹿妈妈哄得合不拢嘴，连一向严肃的鹿爸爸也忍不住多问了他几句关于播音专业的问题。
　　“小晏啊，听小野说，你们还一起合作了曲子？”鹿爸爸端着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
　　“是的叔叔。”晏清让坐得笔直，认真回答，“鸣野的曲子非常有灵气，能和他合作，是我的荣幸。这次寒假，我也希望能多听听他的新作品。”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鹿妈妈得意地插嘴，随即又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凑到晏清让面前，“那个……小晏啊，阿姨多问一句，你们俩……在学校住一个宿舍吗？”
　　鹿鸣野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死：“妈！！”
　　晏清让却面不改色，甚至还配合地露出一个有些羞涩但坦诚的笑容：“阿姨，我们不住一个宿舍。不过……如果您同意的话，以后我们可以住得近一点。”
　　鹿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哎呀！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阿姨喜欢！老鹿，你听见没？这小伙子靠谱！”
　　鹿爸爸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看着是挺稳重的。小野，你以后多跟人家学学，别整天闷在琴房里。”
　　鹿鸣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预想中的尴尬、盘问、甚至反对，通通没有发生。他的父母，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接纳了晏清让。
　　或者说，他们接纳的不仅仅是晏清让，更是那个因为晏清让而变得开朗、自信、愿意带人回家的儿子。
　　晚饭时，桌上摆满了鹿鸣野爱吃的菜：荔枝肉、南煎肝、鱼丸汤……
　　鹿妈妈不停地往晏清让碗里夹菜：“小晏，多吃点！这福州菜合不合胃口啊？”
　　“很好吃，阿姨的手艺太好了。”晏清让来者不拒，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
　　鹿鸣野看着晏清让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碗，忍不住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晏清让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值得。”
　　饭后，鹿鸣野被妈妈拉进厨房帮忙洗碗，晏清让则被鹿爸爸留在了客厅下棋。
　　厨房里，水流声哗哗作响。
　　“妈……”鹿鸣野一边擦盘子，一边小声问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鹿妈妈正在切水果，闻言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温柔，“傻孩子，妈又不瞎。你看小晏看你的眼神，还有你提到他时的样子。只要你能开心，只要那个人对你好，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鹿鸣野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头：“嗯。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那就好。”鹿妈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行了，快出去吧，别让你男朋友一个人跟你爸大眼瞪小眼的。我看你爸刚才下棋都心不在焉的，估计是被人家杀得片甲不留了。”
　　鹿鸣野擦干手，走出厨房。
　　客厅里，棋盘上的局势果然是一边倒。鹿爸爸看着满盘皆输的残局，无奈地摇了摇头，而晏清让正坐在一旁，耐心地给老爷子讲解刚才的几步棋。
　　听到动静，晏清让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鹿鸣野，立刻露出了笑容。
　　那一刻，窗外福州的夜空升起了第一朵烟花。
　　鹿鸣野想，这大概是他度过的，最温暖、最圆满的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