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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崖底脱身,初现锋芒  林默饮灵 ...


  •   崖底雾气,在林默起身时悄然浓了几分。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目光扫过四周。三面绝壁,唯一出路是条被野藤半掩的狭窄石缝,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昨日暴雨引发的泥石流,将原本的小径彻底掩埋。

      赵家的仆从若从崖顶索降搜寻,此处便是绝地。

      林默没有急着钻那石缝。

      他在泉边静立片刻,引动体内今日定量的第一缕灵泉清气,凝作一盏净水缓缓饮下。清流入腹,疲惫尽消,连耳力都敏锐了许多——崖顶隐约传来的吆喝声、绳索摩擦声,顿时清晰了三分。

      “东南方向,约二十人。”他默数着动静,心下冷笑。

      赵文轩倒是看得起他,为一个“已死”的寒门举子,出动这般阵仗。

      既如此,他更得活得像样些。

      林默俯身,从泥泞里捡起块棱角锋利的黑石,又扯了几根韧性十足的老藤。手上动作快而稳,不过半盏茶工夫,一张简陋却结实的绳套,已隐在石缝入口的落叶之下。

      陷阱粗糙,但足够让第一个贸然钻入的仆从,摔个鼻青脸肿。

      他没有回头看第二眼,侧身挤进石缝。

      通道幽暗潮湿,石壁生着滑腻青苔。林默以手探路,步步谨慎。灵泉带来的敏锐五感在此刻显出效用——他能听见极远处溪流淙淙,能辨出风中送来的、不同植被的气息。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隐约透光。

      出口处,竟是一小片被山壁环抱的隐秘山谷。谷中野花零星开着,一湾浅溪潺潺流过,溪边伏着一头饮水的麂子,闻声警觉抬头。

      林默脚步顿住。

      那麂子后腿有道深可见骨的伤,皮肉外翻,血迹已发黑,显然挣扎了不止一两日。它试图站起,前蹄一软,又跌回溪边,乌黑眼珠里映出林默的身影,惊恐,却又带着濒死的麻木。

      四目相对。

      林默沉默看着。

      若在昨日,他自身难保,见了也无力相救。若在平日,他会绕开——猎食求生,本是山间法则。

      可今日……

      他心中微动,今日份的灵泉清气尚有余量,温养着他断裂初愈的肋骨。

      “罢了。”

      林默低声自语,像说给那麂子听,也像说给自己。

      他缓步上前,麂子瑟缩着向后挪,却再无力气。林默在它身前蹲下,伸手,虚虚悬在伤口上方。

      体内留存的灵泉气息被他小心引动一缕,透过掌心,缓缓渡入那狰狞伤口。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将灵泉之力外用于他处。

      效果立竿见影。

      外翻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新鲜的血肉缓慢滋生。麂子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它不再挣扎,只是静静看着林默,乌黑眼里映着天光,映着少年沉静的侧脸。

      片刻,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林默收回手,此番外用耗损颇重,今日灵泉余量已所剩无几,额角渗出细汗。他不再看那麂子,起身掬了捧溪水洗脸,冰凉的溪水激得神智一清。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

      那麂子竟挣扎着站了起来,瘸着腿,慢慢走到林默身侧,低头,轻轻蹭了蹭他沾满泥污的衣摆。

      林默一怔。

      麂子却已转身,一瘸一拐朝着山谷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他,似在等待。

      “你要带我出去?”林默问。

      麂子自然不会答,只固执地望着他。

      林默不再犹豫,抬步跟上。

      这一跟,便跟出了柳暗花明。

      麂子对山谷地势极熟,专挑隐蔽兽径。有时钻过一片看似无路的荆棘,眼前便是缓坡;有时绕过一丛茂密灌木,脚下竟有被落叶覆盖的石阶,似是很久以前猎户所留。

      有两次,头顶山壁上传来赵家仆从的呼喊:

      “这边找过了,没有!”
      “公子说了,找不到人,谁都别想回去领赏!”

      声音近在咫尺,落叶簌簌落下。

      林默屏息隐在岩隙里,麂子安静伏在他脚边,温热身躯贴着冰冷的石头,一动不动。

      直到人声远去。

      如此曲折行了一个多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官道蜿蜒出现在山脚,道上车马痕迹清晰。远处,漳州城灰黑色的城墙已隐约可见。

      到了此处,便是出了青苍山。

      麂子在山林边缘停下,不再往前。它仰头看着林默,前蹄轻轻刨了刨地面。

      林默蹲下身,与它平视。

      “多谢。”他声音很轻,却郑重。

      麂子低头,又蹭了蹭他的手,旋即转身,几个跳跃便消失在深林之中,再不见踪影。

      林默望着它消失的方向,静立片刻,这才整理身上狼狈不堪的衣衫。破袖撕下,束紧散乱的发,又用溪水洗净脸上泥污。待他再抬头时,虽衣衫依旧褴褛,但脊背笔挺,眉目沉静,已又是那个苦读十年的寒门举子模样。

      他抬步,走向官道。

      未行多远,便听身后马蹄声响,一辆青篷马车不紧不慢驶来。车辕上坐着个老车夫,车内隐隐有书页翻动之声。

      马车经过林默身侧时,车速未减。

      林默侧身让路,并未抬头。

      “吁——”

      马车却在他前方不远处停下了。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起,帘后是位青衫儒雅的中年文士,面庞清癯,目光温润,正微微蹙眉看着林默。

      “这位小友,”文士开口,声音平和,“可是遇了难处?”

      林默拱手,礼数周全:“多谢先生关怀。晚生归家途中不慎跌落山崖,幸得脱身,只是形容狼狈,让先生见笑了。”

      他语声平稳,不卑不亢,虽一身狼狈,却无半分窘迫乞怜之态。

      文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落在他破袖下隐约可见的伤痕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温声道:“老夫也要进城,小友若不嫌弃,可上车同行一程。”

      “不敢叨扰。”林默依旧垂首。

      “无妨。”文士笑了笑,“这官道距漳州城尚有十里,你带伤步行,恐天黑前难至。上来吧。”

      话已至此,再推辞便显矫情。

      林默再拱手:“如此,多谢先生。”

      他登上马车,在文士对面坐下。车厢宽敞,陈设简雅,小几上摊着本书,墨迹尚新,似是批注。林默只扫一眼便收住目光,神色平静,并未显露讶异。

      “小友是读书人?”文士见他气度沉稳,含笑问。

      “晚生不才,今秋刚中乡试。”林默答。

      “哦?”文士眉梢微挑,重新打量他一眼,“少年举人,难得。既是科举正途,怎会独自归乡,又跌落山崖?”

      林默抬眸,与文士目光一触。

      那目光温润,却似能洞察人心。他心知此事瞒不过,也无须全瞒,便简略道:“晚生归乡心切,抄了近道,不熟山路,雨湿石滑,不慎失足。”

      只字未提赵文轩。

      文士静静看他片刻,未再追问,只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推至他面前。

      “外伤药,可止血生肌。你手上伤口虽结痂,内里怕未好全,敷上稳妥些。”

      林默一怔:“晚生与先生素昧平生,岂敢……”

      “相逢即是有缘。”文士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读书人立身不易,一点举手之劳而已。”

      话到此处,林默不再推辞,双手接过:“晚生林默,漳州人士。敢问先生高姓大名,日后必当报答。”

      文士却只笑了笑,目光转向窗外飞掠而过的山林。

      “老夫姓陆,山野散人而已,不值一提。倒是你,”他转回目光,眼中带着几分深意,“此番大难不死,心性定力可观。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些许:

      “漳州地界,门第森严,世家盘根错节。你既中举,已是木秀于林。往后言行,当更谨慎。”

      林默心头一震,抬眸直视对方。

      陆先生却已不再多言,重新执起书卷,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提。

      马车辘辘,驶向漳州城门。

      车帘晃动间,林默看见城门口影影绰绰,似有数名家仆模样的人,正挨个查验入城行人。

      他呼吸微不可察地一紧,指尖悄然收拢。

      其中一人侧脸,他认得。

      是赵文轩身边的长随,赵禄。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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