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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一次后的清晨日常   白昼把 ...

  •   白昼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厨房盛第二碗的时候,望舒还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每舀一勺都要停一下,像是在评估自己的手臂有没有力气把那勺粥稳稳当当地送到嘴边,手腕上那条银色手链随着他舀粥的动作轻轻晃荡,吊牌上的两个字母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细的光泽。腿上摊着那本物理题集,翻在电磁感应那一章,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目光一直追着白昼的背影从卧室门口消失,又在片刻之后追着他回来。那道背影和昨天晚上他在月光下俯在他上方、额前碎发垂下来扫过他眉心的轮廓是同一道,和今天早上他被阳光晃醒时第一眼看到的、安静地睡在他旁边的侧脸是同一个,和从高一开始每天早上蹲在他床边用奶糖钓他起床、在器材室里把他抵在墙上说“我不喜欢”、在天台上把那些糖纸一张一张摊开念给他听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他把这个发现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一阵,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口粥塞进嘴里。
      白昼把第二碗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蹲下来。他的视线和望舒平齐,这个角度能看到围巾边缘遮不住的那一小截耳尖正在慢慢泛红,能看到睫毛上还挂着刚睡醒时残留的极细微水光,能看到他端着粥碗的手指还在极轻微地发抖——不是冷,是肌肉在经历了昨晚那些从未有过的极限拉伸之后还未完全恢复控制力。他把望舒腿上那本题集合上放到床头柜上,把勺子从望舒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碗沿上,把被子从他身上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从衣柜里翻出那条深灰色围巾——还是他妈织的那条,针脚均匀细密,没有任何漏针的地方——绕过望舒的后颈,在他的喉结前方交叉,把末端塞进他T恤领口里,确保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被完全遮住。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蹲在床边,膝盖在木地板上硌出了一小片红印,用一种极其认真而轻柔的语气问了句让望舒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自己半张脸的话:“除了腰酸,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望舒隔着围巾闷闷地回了一句“……没有”,耳尖在围巾边缘露出那一小截皮肤上又开始慢慢泛红。但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还带着起床气的、眼角微微泛红的眼睛,认真地看着白昼,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比第一遍更稳,像是在完成一道物理多选题——在把所有选项都逐一排除之后,最终确认了自己的答案。白昼站起来,膝盖在木地板上硌出的那片红印还没消,但他完全没有在意,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望舒后脑勺上翘起来的那几根呆毛,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在发旋上轻轻按了一下——和他在清晨蹲在床边用奶糖钓他起床时一样轻柔,和他在天台上把被拒绝的糖纸一张一张收回口袋时一样珍重。然后他转身走出卧室,走进厨房,把冰箱里剩下的皮蛋和瘦肉拿出来,又从冷藏室翻出一盒小青菜,开始煮第二锅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皮蛋的咸香和瘦肉的鲜味混在一起,和砧板上被切开的青菜散发出的清涩气息一起弥漫在整个厨房里,把冬日清晨清冽的空气泡成了一片暖融融的白雾。
      望舒把粥喝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下了床。脚踩到木地板时他的腿软了一下——不是那种站不稳的软,是肌肉在提醒他昨晚被温柔而坚定地折成了几个他从未尝试过的角度,大腿内侧的韧带还保留着被极致拉伸之后延迟释放的酸胀感,腰侧那一小片皮肤上还有白昼手指掐过的指痕,不疼但存在感极其强烈,像是有人用指腹在他的腰侧按了好几个看不见的印章,每走一步那些指痕都会随着肌肉的牵拉而轻轻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他扶着床沿站了片刻,走到衣柜前把白昼那件白色T恤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尾——那件T恤是他上学期从白昼家借回来的,洗过之后叠得整整齐齐一直放在衣柜里,领口被洗得有些松了,边缘有一小片极淡极淡的洗衣液清香。然后他换上自己的衣服——他今天选了一件高领的深灰色毛衣,领子刚好能遮住脖子上大部分痕迹,只有颈侧那一道极深的牙印需要用围巾再盖一层。然后他走进浴室,挤好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刷到一半时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是被一只大型犬在枕头上滚了无数圈,后脑勺翘着好几根呆毛,嘴唇比平时更红也更饱满,上唇的唇峰微微肿起来一点点,嘴角旁边有一小片极淡极淡的红痕,是被新长出来的胡茬蹭过的痕迹。他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用手指轻轻拨开围巾,看到脖子上那些痕迹在浴室日光灯管的冷白光线下比在卧室里更加触目惊心——颈侧那道牙印不是一整圈,是上牙和下牙分别留下的两排细密的印子,边缘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像一小片被揉碎了的桑葚;锁骨窝上方的指痕最多,有好几道,深浅不一,有的边缘已经褪成淡粉,有的还是刚形成的深红,每一道的弧度都刚好贴合昨晚白昼的手指——食指在锁骨外侧,拇指在锁骨内侧,中指在锁骨窝上方,力道从轻到重,从试探到确认;肩膀和锁骨上那些吻痕更是密密麻麻,从耳后一直蔓延到胸口。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颈侧那道最深的牙印——触感微凸,边缘泛着一层极淡极薄的热度,和周围皮肤的温度形成了极其细微的温差——然后他听到自己对着镜子骂了句“属狗的”,骂完之后却发现自己的嘴角正在极其微小的弧度里往上翘。
      白昼把煮好的粥盛进保温饭盒里,又把从楼下早点摊买回来的小笼包、茶叶蛋和豆浆用食品袋包好——他刚才趁望舒在浴室洗漱的时候下楼跑了一趟,用围巾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在早点摊前排队时碰到隔壁宿舍的同学问他怎么这么早,他说“饿醒了”,然后面不改色地买了两人份的早点,付钱时手指在口袋里摸到昨天给望舒系手链时用的那个丝绒盒子,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迅速压平了。把所有这些一一摆在茶几上,然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到望舒从卧室里走出来。望舒穿着自己的校服衬衫,扣子罕见地扣到了最上面那颗,手里拿着一条深灰色围巾,走到沙发前坐下,动作和平时一样冷静而克制,但白昼注意到他在坐到沙发上时眉头极轻极轻地皱了一下,后背在碰到沙发靠垫时也僵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把一个靠枕塞在他后腰上,把茶几上的保温饭盒打开推到他面前。
      望舒低头看着面前这碗皮蛋瘦肉粥——粥米开花,皮蛋切成均匀的小块,瘦肉薄片在粥面上铺了整整一层,旁边还有翠绿的青菜丝,旁边还有一碟小笼包和一个剥好壳的茶叶蛋,蛋壳被完整地剥下来放在纸巾上,蛋白光滑而完整,没有一个指甲掐破的痕迹。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动一动,嚼了好一阵之后说了句“还行”,语气平淡而克制,和他平时在食堂里评价白昼夹过来的红烧肉时一模一样。白昼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围着围巾的侧脸,看着他把勺子放回碗里,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好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然后他看着这个人用比刚才更轻、音量更低、语速更慢的语调说了一句让白昼把正要夹小笼包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的话——他说白昼可以把粥端到楼下去卖了。白昼拿着筷子悬在蒸笼上方,愣了片刻之后才把小笼包夹起来放在望舒面前的碟子里,笑着说了声“好”。
      望舒把小笼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比刚才更大,嚼了好一阵之后才把包子咽下去,然后补了一句让白昼知道刚才那句不是他唯一想说的话的话——他说粥比今天早上那碗更好喝,饭盒里的比碗里的多放了青菜。白昼把筷子放在碟子上,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用比他更认真的语气说了声“好”。然后他拿起茶几上那个保温饭盒的盖子,低头在盖子上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极细极浅的印记,像是在给今天早上这份承诺盖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章。望舒注意到那个小动作,但没有戳穿,只是拿起勺子继续喝粥,喝了好几口之后才极轻极轻地说了句让白昼把盖子放下、手指在茶几上随便蹭了两下的补充说明。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动,冬日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茶几上画了一道极淡极淡的光带,刚好落在白昼刚才用指甲划过的那道印记上——那道印记很浅很细,大概过几天就会被洗掉,但在他心里它大概会一直留在那里,和今天早上望舒说的那两句话一起,成为他又一个被兑现了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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