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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退回朋友位置 集训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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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结束回到学校之后,日子表面上恢复了正常。白昼还是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把今天份的奶糖放进望舒的笔袋里,把两个人的水壶灌满——冷水兑热水,调到一个刚好适合入口的温度。他还是坐在望舒旁边的座位上,后背挺直,左手按着课本,右手握着笔,和上学期任何一天早自习的状态没有任何区别。他还是会在望舒问他物理题的时候把草稿纸推过去,用铅笔在纸上画受力分析图,从题干的关键条件直接切入核心公式,推导过程简洁到有时候跳步太多,但不会再在讲到一半的时候把椅子往望舒那边挪。他把讲题的距离控制在了一个刚好适中的位置——手臂不会碰到手臂,呼吸不会扫到耳廓,连草稿纸都是先在自己的桌面上画好,再推到两人课桌的交界线上,让望舒自己拿过去看。
望舒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变化是在回到学校后的第三天。那天物理课上老师讲了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他有一个步骤不太确定,用笔帽敲了敲白昼的桌沿,把题目推过去,手指在题干上那个关键条件上轻轻点了几下。白昼接过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一个标准到可以当教科书的受力分析图——每一根箭头都标了对应的力,洛伦兹力的方向用左手定则校对了两次——然后把草稿纸推回来,继续低头做自己的题。全程没有凑近,没有说“近一点讲得清楚”,没有在讲到一半的时候把椅子往他那边挪,甚至没有侧过头来看他一眼。望舒看着那张被推回来的草稿纸——上面只有公式和箭头,没有以前那些画在边角的歪歪扭扭的小人,没有那句“别怕”,没有任何与解题无关的批注。他在心里把这张草稿纸和上学期白昼给他讲题时画的那些草稿纸做了一个对比:上学期白昼会在受力分析图旁边画一个从斜坡上滚下来的小球,小球旁边写着“别怕”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随手画的;现在这张草稿纸上什么都没有。他把草稿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连一点铅笔的痕迹都没有。他在心里给这个变化做了一个简短的批注:他现在讲题的时候不画小人了。然后把草稿纸夹进笔记本里,继续做题。
游泳池的变化是在下一周才被确认的。五月中旬,体育课又轮到了游泳单元,望舒站在池边和上学期一样脚趾蜷缩着抓着防滑瓷砖不敢下水。白昼从深水区游过来,还是像以前一样在水里冒出头,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露出额头和那双弯月牙眼睛,朝他伸出手说了句“别怕,我扶着你”。但这一次他的手掌没有扶在望舒的腰侧——他扶的是望舒的手肘,手指环绕过肘关节,力道稳而轻,刚好能帮他保持平衡,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面积。望舒在水里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扶过的手肘——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白昼,白昼已经退到了两步之外,弯腰在水面上划了一道弧线,准备示范下一个动作。他的姿势还是那么标准,肩胛骨在水面下交替起伏,但他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贴身教学”拉到了“标准示范距离”。望舒把他的动作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他刚才没有碰我的腰,扶的是手肘。这一笔记完之后,他发现自己在接下来的自由活动时间里一直在反复回想上学期白昼在泳池里揽住他腰把他从水里捞起来的画面。
早起叫醒的变化来得更早也更隐蔽。白昼还是每天早上从上铺翻下来,赤脚蹲在望舒床边,剥开一颗奶糖放在他鼻子前方轻轻晃了晃,等他把糖含进嘴里迷迷糊糊坐起来,才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开始灌水壶。但他不再坐在床边等望舒完全清醒了——以前他会坐在床沿上看着望舒抱着被子发呆,头发翘着好几根呆毛,眼神涣散地看着前方像一台正在加载操作系统的电脑。现在他把糖塞进望舒嘴里之后就走开了,去阳台上收毛巾,或者去书桌前整理今天要用的课本,把那些需要等待的时间全部用其他琐事填满。他也不再在上铺探下头对着望舒的睡颜发呆,每天晚上熄灯后他都会面朝墙壁侧躺,把被子拉到肩膀以上,呼吸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得均匀而绵长。
望舒有好几个早晨含着奶糖坐在床上,看着白昼在书桌前背对着他整理课本的背影,想说“你今天怎么不看我发呆了”,但他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着,话被堵在了奶糖的甜味后面,最后只能把糖嚼碎咽下去。有一天早上他含着糖含了格外久,等到白昼已经灌好两个人的水壶把温水那杯放在他桌上准备出门了,才终于把糖咽下去开口说了一句“走吧”。白昼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就是那种对谁都一样的标准笑脸,月牙弧度完美无缺——然后推开门站在走廊里等他。望舒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闻到那股熟悉的皂香和奶甜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但他注意到白昼今天换了洗衣液的牌子,以前那股奶甜味是白昼口袋里揣着奶糖沾上去的,现在那股奶甜味淡了一点,像是口袋里的糖变少了。其实没有变少,还是每天一颗,但白昼不再把多余的糖带在身上了。
论坛上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一个ID叫“今天也在嗑CP”的用户发了个帖,标题是“日月最近怎么没以前甜了”,主楼写道:“我是高二三班隔壁班的。最近发现白昼和望舒之间好像有什么变了——以前白昼给望舒讲题的时候两个人会越靠越近,现在他把草稿纸推过去就完事;以前游泳课上白昼全程扶着望舒的腰,现在他扶的是手肘;以前白昼每天早上一颗奶糖放得跟献花一样虔诚,现在他还是每天一颗奶糖但放下就走了,不等人醒。有没有知情人士透露一下发生了什么?吵架了?冷战了?还是只是我过度解读?”评论区里七嘴八舌——有人猜他们只是复习太累没精力腻歪,有人猜白昼可能是最近心情不好,有人猜望舒肯定又说了什么伤人的话。陈朗在底下回复了一句语重心长的话:“甜的东西发酵需要时间。等着吧。”这条回复被顶到了热评第一。
望舒在熄灯后刷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把陈朗那条回复看了好几遍。他知道陈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陈朗大概已经知道了什么——白昼在集训期间的私聊记录,白昼在回到学校后继续放奶糖的坚持,以及白昼对那句“我不是同性恋”的沉默接受,陈朗都知道。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然后发现自己又下意识地在摸后颈上那颗小痣。
奶糖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笔袋里。白昼从高一军训第三天开始这个习惯起就没有断过一天——他每天早上到教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那袋大白兔奶糖,挑一颗糖纸最完整的、蝴蝶结拧得最对称的,拉开望舒的笔袋拉链放进去,然后把笔袋拉好放回原处,动作流畅得像一段已经被写入身体代码的固定程序。在被拒绝之后他依然没有断——每天准时出现在笔袋里,不多不少,还是大白兔,偶尔会在常规的大白兔之间穿插一颗从校外那家进口零食店买的日本奶糖作为惊喜。但他把糖放进笔袋之后不再在草稿纸上写“第N天”,不再在便签上写“今天他又吃了我的糖”,不再在笔记本最后一页更新观察日志。他把放糖这个动作从一件需要被记录的事情变成了一件不需要被记录的事情。不需要记录是因为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解释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打算停——不管望舒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会继续放这颗糖,这是他十年前就签好的单方面协议,期限是一辈子,不因对方态度变化而终止。
望舒每天早上拉开笔袋拉链看到那颗熟悉的大白兔奶糖时,心里都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的感觉。他知道白昼还在放糖,但他同时也知道白昼不再在放完糖之后偷偷观察他吃糖的表情了,不再在看到他压平糖纸收进抽屉里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不再在他的错题本里写“今天他又吃了我的糖”。他把糖剥开塞进嘴里,奶糖的甜味还是和以前一样浓郁,但他嚼着嚼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和上学期每天早上那个蹲在床边用奶糖钓他起床、在他含着糖发呆时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头顶说“你的呆毛翘起来了”的白昼相比,这个版本的糖好像少了某种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辅料。他把这个辅料在心里默默定义了一下:是那个人的视线。不是奶糖的甜味变了,是那个人不再在他吃糖的时候偷偷看他了。他把糖纸压平放进抽屉里那个小铁盒里,然后把抽屉推回去,站起来跟着白昼走出宿舍门,走过那条梧桐树夹道的柏油路,走进教室,坐下来,翻开课本。和他并排坐在靠窗角落的那个人还是那个人,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悄悄拉长了一点点——不是白昼单方面拉长的,而是他还没学会怎么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