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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发配两江 钟煜:“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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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郢建国时定下的规矩,正常应五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可规定只是规定,历代皇帝遵不遵守就不一定了。比如永安先帝每月只上两次朝,承宁帝比父亲好一点,还算勤勉,不出意外是十日一朝,出意外的话……承宁帝偶尔是比较随性。
承宁帝即位已有十四年,对于他的脾性大臣们都不再少见多怪了。
可今日之事大伙儿都觉稀罕,习惯了承宁帝在朝会前一天忽然通知不上朝,忽然增加朝会的时候倒是少见。
一大早便有宫里的太监来到钟煜府上,道是情况紧急,承宁帝要开朝会。也亏是钟煜向来起得早,否则如何赶得上这样临时起意的决定。
殿上大臣陆陆续续的都到了,承宁帝今日一反往常,穿得尤其正式,似是在告诉众人今日所议之事非同小可。
原是两江总督巩向荣回京述职,一路快马加鞭带来了两江水患的消息,因两江总督身兼要职不可久留京城,距下次朝会还有七日,便临时下了通知。
“巩爱卿。”承宁帝示意道。
巩向荣持一笏板,闻言出列上奏道:“七月,两江地区雨水不止,近日来各县频有决堤之象,若再不治理,恐怕水患难免啊。”
承宁帝听了,不假思索道:“众爱卿有何建议?”
钟煜静静看着。
自从两个月前世袭了王爵。承宁帝便允他入朝议事了,但钟煜心里明白,自己在朝会上一言不发才是承宁帝愿意看到的。
众大臣眼观鼻鼻观心,不知承宁帝是什么意思。
这么简单的事,决堤便修堤,有水患便派人治理,有什么好议的?
朝堂上一片寂静,唯有工部尚书孟冕进言道:“臣以为,两江数万黎民,水稻蚕丝,全国经济命脉多赖此地,兹事体大,当派要人前去监督河堤修缮。”
承宁帝点点头,慢吞吞问:“修缮河堤,当从工部派人,孟爱卿身为工部尚书,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没有?”
话到此处,众人心下了然了,这是要把工部的谁发配南边去。
孟冕和承宁帝演得好一出戏,所有大臣都给他们当观众,全程“公开透明”,免得落人什么话柄。
钟煜垂下眼,他自己就在工部任职,几乎已经猜到孟冕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然就听孟冕道:“臣以为,誉王殿下是最好的人选。”
承宁帝沉思了一会儿,道:“不妥,水患危险,倘若誉王有什么闪失,朕如何对得起父兄?”
孟冕:“誉王殿下德才兼备,别具慧根,有上天眷顾,必然不会有闪失,再者,派皇室去,也能显出皇上对黎民的关怀备,以安抚民心。太子贵体欠安,小皇子方才出生,眼下只有誉王是合适的人选。”
他一通话说得有理有据,承宁帝沉吟着,好像仍是犹豫。
于是朝堂上从来不发一言的钟煜第一次开口了,“皇上疼惜臣,可河堤决口已过数日,随时间愈加严重,两江数万黎民或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臣身为大郢的臣民,自有责任前往两江修堤治水,岂有推脱之理?”
承宁帝满意地笑了,道:“有臣如此,朕心甚慰啊。”
钟煜对上承宁帝地目光,也跟着笑了笑。
散了朝,誉王府地轿子早已在宫门外等着了,可大臣几乎都走完了也没见钟煜出来,阿喆在轿子外面胡乱转悠,不时往里张望,等得有些急了。
钟煜未到门口便看见这一幕,正要加快步子,便听身后有人喊道:“誉王殿下。”
钟煜转身,见亓官一路小跑跟了上来。
“本想下了朝同你说两句话,没想到皇上又把你叫去了,我左等右等没等到,想是错过了,便往宫门口追,还真让我追上了。”
钟煜想起之前的事,道:“两个月前我能顺利出宫,还要多谢亓叔帮忙,为避人耳目不便登门致谢,望亓叔见谅。”
“哎,”亓官摆摆手道,“殿下折煞我了。”
而后他放低了声音,问:“方才皇上为难你什么没有?”
钟煜:“没有,只是嘱咐些两江事宜。”
亓官松了口气,“也罢,你如今去了两江也好,天高皇帝远的还自在,我倒挺羡慕你。看见你好好的我便放心了,你去吧,我随便溜达溜达,等你轿子走了我再出去。”
钟煜心中一暖。
亓官是老誉王拜把子的兄弟,三十年的交情,算是看着钟煜长大的,嘴上“殿下殿下”的,心里还是把钟煜当小孩儿。
后来老誉王不幸死于非命,钟煜被接进宫里,从前与老誉王关系好的大臣贬谪的贬谪,流放的流放,唯有亓官好像看破红尘了,要挂冠去游山玩水浪迹天涯,屡次被承宁帝拒绝,最后倒是一直留在了京中。
不过此人当官当的半吊子,对钟煜倒是十几年关心不减,钟煜不能不感激。
阿喆早等得心焦,见了钟煜便着急忙慌地要问。
钟煜拍拍他,道:“无事,回府说。”
钟煜走时没来得及用早膳,这会儿又回来得晚了,宋管家叫人准备的膳食已经凉透了。
“收了吧,不用再做了,你们各自去忙便是。”钟煜道。
阿喆打发了在钟煜房外洒扫的几个小厮并阖上门。
钟煜:“替我收拾行李吧,皇上派我去两江监工河堤的修缮并治理水患。”
“派你?”阿喆道,“殿下,皇上这是何意?”
钟煜:“皇上不傻,对于之前十几位大臣上疏要我出宫建府,他不会没有自己的猜测,如今我日日待在京城,他如何能睡得安稳?户部的拨款过几日便到,我须尽快出发,否则皇上要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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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煜抵达两江地区的时候,那里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路上有些泥泞,行路不便,原来半个月的行程走了二十多天。
两江的情况比钟煜想得要严重,几乎每隔几个县便有决口,分散得很,修起来甚是麻烦,材料来回运输也有损耗。
秋雨本该宜人,可一想到灾难便是这雨引起的,便没人有心去欣赏了。
修堤治水等一干事宜本非钟煜所长,略懂一些而已,工部派了专人一同前来,钟煜只负责监督规划。
承宁帝只是急切地需要一个理由罢了,今日是水患,明日换了什么地动、山火,都是一样的。
钟煜要长期驻在两江,前不久已租好了民宅。
两江地区民风淳朴,屋主人是个热心肠的老头,姓陈,听说是京里来的钦差,积极的不行,生怕怠慢了一点儿。
钟煜哪里接触过这样的人,面上淡定,其实有点儿招架不住。
除此之外,确如亓官说的那样,两江天高皇帝远,自在多了。
这日钟煜在河堤下面例行检查,穿着便服,除了主管此事的官员没人认得他。
京中派来主管此事的是工部侍郎孙乙芳,这位孙大人在家中排行老二,小时候是大哥的跟屁虫,长大了又成了长官的跟屁虫,跟了几十年,孟冕升官他也跟着升,眼下马上六十了,方才混到了侍郎的位置。
一见钟煜,孙乙芳又屁颠屁颠地缀了上去。
对于孙乙芳钟煜属实是没一点好感,早想让孙大人滚蛋了,但要让他自己说,那就是“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的”。
钟煜:“孙大人不去督导工程吗?”
孙乙芳:“暂且不用,王爷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钟煜:“……”行吧。
钟煜带着个孙乙芳从一段河堤东头走到西头,觉得此人为官三十余年只混了个侍郎果然是有原因的。
无法,钟煜略转了两圈便离开堤坝了,孙大人职务在身,不能再给钟煜当尾巴了。
钟煜没回租的民宅那边,对此地又不甚熟悉,走远了怕是要迷路,只得小范围的溜达。
河堤决口必然漏水,有些被当地官员紧急修过了,没有引发大问题,有些地方单靠本地的财力物力却是难以补救,连疏带赌,也只聊胜于无而已。
比如钟煜现下所在的闵国县,便是水患的重灾区之一,半个月前朝廷下派救灾的人员到达此地,水患好说,并发的其他祸患却没有能立竿见影的治理法子。
钟煜沿着河走,河边的田地早被大水淹了个遍,九月本该是快要丰收的季节,闵国县却几乎一棵禾苗都见不到。两江本就重水稻和渔业,发了大水鱼自是没影了,粮又约等于颗粒无收,单靠朝廷的那点儿赈灾粮怕是难让这么多百姓填饱肚子。
也不能说承宁帝抠门,国库实在是暂时拿不出太多粮食,三品以上的京官都已经两年没领过俸禄了。
看着满目疮痍,钟煜心中忧虑。两江本就较北方更加湿热,河里湖里什么都有,水带着各种不干净的东西上岸,听说江北前些日子便因此爆发了瘟疫。也不知能否及时止住,倘若蔓延到两江其他地区,这日子……如何过得下去呢?
钟煜在河边停下,撩起袖子正要把手往水里伸,手腕忽然被人拽住了。
“哎,公子慢。”那人道。
钟煜抬头,发现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