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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阿萦,等我 “妖丹碎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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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桃林深处,旧蝶冢前。
言家与蝶族,对峙而立。
言父站在言家众人的最前方,身后是十余名言家的护卫和族人,言不休站在他的一侧,握紧了拳。
他的面色凝重,目光沉郁。
对面,蝶族以那位修行了五百余年的大长老为首,身后站着数十只化为人形的蝶妖。
大长老面容苍老,一头银发,眼眸是深邃的琥珀色,目光中带着积攒了百年的恨意和戒备。
阿萦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神色紧张,目光不断地在言不休和自家族人之间来回移动。
两方之间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
“言家的人,竟敢踏入旧蝶冢。”大长老的声音苍老而冰冷,“你们是来送死的吗?”
言父的目光落在那座被藤蔓和青苔覆盖的旧蝶冢上,神色复杂。言家祖训中明确禁止族人靠近此地,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站在这里。
“大长老,请稍安勿躁。”阿萦连忙开口,声音中带着恳求,“言家的人今日前来,并非为了挑衅,而是为了揭晓一段被掩埋了百年的真相,请您给他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真相?”大长老冷笑了一声,“什么真相?我只知道,百年前言家的人屠戮我的族人,取走他们的妖丹和蝶粉,害得绮梦蝶一族险些灭族喝,这就是真相。”
“那不是全部的真相。”一个声音从桃林深处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
穆褚行和凌笑从花影中走出,身后跟着苏十一和裴让。
四人穿过层层叠叠的桃枝,走到两方对峙的中央,站定。
“你们是谁?”大长老的目光落在穆褚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路人。”穆褚行道,“恰好发现了一些有趣东西的路人。”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拓印好的纸张,展开,露出上面的图案和文字。
“前几日夜里,我们进入了旧蝶冢下方的密室,发现了这些壁画和石刻,它们记录了绮梦蝶族真正的历史。”
他将第一张拓印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绮梦蝶族,原本是上古时期侍奉春神的精灵一族,以蝶粉净化污秽、祝福人间、治愈疾病。在那个时代,人类称你们为福蝶,视你们为吉祥和好运的象征。”
大长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穆褚行继续展示第二张、第三张拓印,一边展示一边解说。
他将百年前那个神秘人的阴谋、言家先祖如何被利用、如何被灭口、真相如何被掩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当他讲到言家先祖在事成之后被灭口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那几幅拓印上,反复地看了又看,他身后那些蝶妖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些壁画……是真的吗?”大长老终于开口。
“千真万确。”裴让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这份卷宗中记录了近年来镇妖司查获的多起与紫翎会相关的案件,其中多处提到了类似的紫色羽毛标记,虽然时间相隔百年,但标记的风格和特征高度一致,我可以以我的官职和信誉担保,这些壁画所述的内容,与镇妖司掌握的情报相互吻合。”
大长老接过那份卷宗,翻开看了几页,手指微微颤抖着。。
“所以……我们恨了百年的人,其实也是被人利用的棋子?”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茫然,“真正的仇人,另有其人?”
“是的。”穆褚行点头,“言家先祖确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他的贪婪导致了绮梦蝶一族的浩劫,但始作俑者,是那个神秘人,以及他背后的组织,言家先祖在事成之后被灭口,所有的罪责都被推到了言家头上,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却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百年来,蝶族恨言家入骨,言家背负着血债却不知缘由,双方互相消耗,互相削弱,而那个真正策划了这一切的组织,则在暗中不断发展壮大。如果没有发现这些壁画,这个局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言家和蝶族中的一方彻底灭亡。”
大长老沉默了。
他身后的蝶妖们也都安静了下来。
阿萦看着大长老,眼中满是期盼和紧张。
终于,大长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百年仇恨……竟是一场被人操控的戏,我们恨了百年,恨错了人,我们守了百年的仇恨,忘记了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言家人,目光复杂:“言家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言不休微微一怔,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言不休,见过大长老。”
“言不休……”大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你和你祖上,不一样,阿萦丫头没有看错人。”
言不休的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泪光。
大长老又看向言父:“你呢?你怎么说?”
言父缓缓开口,声音沉重而诚恳:“百年前的事,虽是受人挑唆,但言家先祖确实犯下了滔天罪行,作为言家后人,我代先祖向蝶族赔罪。”
他说着,深深地向大长老鞠了一躬。
“我愿在旧蝶冢前立下一块石碑,将百年前的真相铭刻其上,告慰逝去的蝶族英灵,从今往后,言家将与蝶族和平共处,共同守护这片桃林,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大长老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能说出这番话,那我蝶族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仇恨既然是被人种下的,那就从这一代,把它连根拔掉。”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的蝶族族人,提高了声音:“传我令!从今日起,绮梦蝶族与言家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任何人不得再以此为由向言家寻仇。违者,逐出族群!”
蝶妖们面面相觑,最终纷纷低头应是。
有几个激进派的蝶妖面露不甘,但在大长老的威严之下,也不敢公然反对。
阿萦的眼眶红了,她看着大长老,又看向言不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等了这一天,盼了这一天,终于等到了。
言不休也在看着她,目光中满是心疼和欢喜。
就在气氛稍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三道黑影从蝶族人群中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大长老和阿萦。
他们的手中握着淬毒的骨刺,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为了绮梦蝶的荣耀,不能让长老被人类的谎言蒙蔽!”
“小心!”穆褚行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掌拍出,金色的掌风将其中一道黑影震退,另外两道黑影一道扑向大长老,手中的骨刺直刺他的心口,另一道则扑向阿萦,目标是她颈间悬挂的那颗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珠子。
那是蝶族世代传承的圣物,名为“绮梦珠”,蕴含着绮梦蝶一族最纯净的灵力精华,是族群延续的根本。
“放肆!”大长老怒喝一声,周身爆发出强大的妖气,将扑向他的那名叛徒震飞出去,但与此同时,另一名叛徒已经逼近了阿萦,伸手就要抢夺她颈间的绮梦珠。
阿萦侧身避开,护住绮梦珠,在阿萦闪避的瞬间,那黑影手腕一翻,手中的骨刺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直直地射向言不休。
“不休!”
阿萦几乎没有犹豫,她飞身扑了过去,挡在言不休身前。
骨刺没入了她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言不休看到阿萦的身体猛地一震,看到她胸口的衣襟迅速被鲜血染红。
“阿萦!!!”
他一把抱住她,跪倒在地上。
阿萦的蝶翼从背后伸展开来,那原本流光溢彩的翅膀,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不……不……阿萦,你别吓我……”
言不休的声音在不停地发抖,阿萦的血染红了他的双手,染红了他的衣袖。
阿萦看着他,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滑落。
“别哭……我没事……”
“你骗人!”言不休的眼泪夺眶而出,“你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阿萦,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大夫,我带你去找最好的大夫。”
“没用的。”阿萦摇了摇头,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妖丹碎了…”
“不!”言不休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另一边,穆褚行和裴让已经将三名叛徒全部制服。
那三名蝶妖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带着一种狂热的神情。
“你们疯了吗?!”凌笑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是它们疯了才对。”为首的叛徒冷笑道,“居然相信人类的鬼话,长老老了,糊涂了,但我们没有,绮梦蝶族的血仇,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蠢货。”凌笑骂了一句,随后一掌将其击晕。
穆褚行快步走到阿萦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他的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阿萦的妖丹已经彻底碎裂,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失,回天乏术。
“穆大哥,你救救她!”言不休抓住穆褚行的胳膊,声音中带着哭腔,“你一定有办法的!你这么厉害,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穆褚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妖丹碎裂,灵识消散……我救不了她。”
言不休的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光熄灭了。
阿萦躺在他的怀里,蝶翼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她依然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言不休,“我不后悔……认识你……只是遗憾……没能陪你走下去。”
“阿萦,你别说话,省点力气……”言不休紧紧抱着她,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听我说……”阿萦费力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绮梦珠是蝶族的未来,不能落到坏人手里……”
她从颈间取下那颗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绮梦珠,颤巍巍地递到言不休手中。
“我要你……好好活下去……”
她的手指从言不休的脸颊上滑落,缓缓地闭上的眼睛。
下一秒,阿萦的身体开始发光,那些光点从她的身体中飘散出来,在空中盘旋,最终凝聚成一只小小的蓝色蝴蝶。
那只蓝蝶停在言不休的指尖上,翅膀轻轻地扇动着。
言不休低头看着它,泪如雨下。
“穆大哥,她……还在吗?”
穆褚行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蓝蝶的翅膀上。
他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法力,将一道精纯的灵力注入蓝蝶体内。
蓝蝶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了下来。
“我用秘法封住了她最后一点灵识。”穆褚行收回手,“她现在处于一种沉睡的状态,能不能醒来,全看机缘。”
“机缘……是什么样的机缘?”言不休急切地问。
“我也不知道。”穆褚行诚实地道,“可能是某种天材地宝,可能是某种特定的时机,也可能只是一个奇迹。”
言不休低头看着指尖那只沉睡的蓝蝶,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蓝蝶捧在手心,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佩戴的锦囊,将蓝蝶轻轻地放了进去,系好袋口,贴着自己的胸口放好。
“阿萦,”他轻声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醒来,不管要多久,不管要去哪里,我都会找到办法唤醒你,我答应你。”
锦囊中,蓝蝶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穆褚行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凌笑站在一旁,看着言不休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自己的幻境,想起了那个在雾中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庆幸,还好,他还在身边。
她不自觉地看了穆褚行一眼,穆褚行恰好也看向了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三秒,然后又各自移开。
言不休站起身,走到大长老面前,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大长老,这颗绮梦珠,我应当还给您。”
他从怀中取出那颗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绮梦珠,双手捧起。
“这是绮梦蝶族世代传承的圣物,蕴含着我族最纯净的灵力精华。”大长老看着那颗珠子,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阿萦从小就把它戴在身上,片刻不曾离身。”
他伸出手,接过绮梦珠,那颗珠子在他的手掌中微微发光。
大长老低头看着它,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言不休:“她把这颗珠子交给你,说明她信你。”
“晚辈不敢辜负她的信任。”言不休的声音有些发颤,“阿萦用命护住了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会找到唤醒她的方法,一定会。”
大长老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言不休的肩膀:“去吧,若是需要我族出力,只管开口。”
言不休的鼻子一酸,连忙应下:“多谢大长老。”
他转身,走到言父面前,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爹,儿子不孝。”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儿子想请求您一件事。”
言父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和坚定的神情,缓缓开口:“你说。”
“儿子想跟随穆大哥他们一起游历。”言不休抬起头,“我要去找唤醒阿萦的方法,也要去查清楚紫翎会的真相,百年前的血债,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算了。”
言父沉默了。
这个从小在蜜罐里长大,从未吃过苦头的孩子,经过了这一遭,已经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了。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去吧。”
言不休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爹成全。”
言父转过身,没有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泪光。
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路上小心,我等着你带阿萦……一起回家。”
言不休再一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泥土上,久久没有抬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爹放心,儿子一定把阿萦带回来,亲自带到您面前,给您敬一杯媳妇茶。”
言父的背影微微一僵,点了点头,“好,好!爹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