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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真相 “该去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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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凌笑醒来时,发现床头放着一张纸条。
她心中一凛,拿起纸条展开,上面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了几处关键的路标和一处隐蔽的入口,地图的最下方写着一行小字:“旧蝶冢下或有真相,小心。萦”
凌笑拿着纸条看了一遍,然后披衣起身,推门出去。
穆褚行正站在院中,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看到了凌笑,开口问道:“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凌笑将纸条递给他,“阿萦送来的。”
穆褚行放下茶杯,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旧蝶冢?那是蝶族的埋骨之地。”
“她说下面可能有关于百年前真相的记录。”凌笑道,“看来她回去查了族中的记载,发现了什么线索。”
穆褚行点了点头,将纸条收好:“叫上其他人,今晚去看看。”
白天的时间里,五人各自做着准备。
凌笑坐在窗边,擦拭着她的铜钱剑,从剑尖到剑柄,一寸一寸地擦拭着。
“紧张?”穆褚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凌笑抬起头,看到他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有一点。”她说道,“总觉得旧蝶冢下面,藏着的东西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
“改变不一定是坏事。”穆褚行道,“真相虽然残酷,但总比一直活在谎言里要好。”
凌笑轻轻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擦着剑。
入夜之后,五人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悄悄地离开了言家,再次进入了那片桃花林。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们对林中的环境和那股甜香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每人用湿布蒙住口鼻,减少了花粉的吸入,同时在身上涂抹了苏十一调配的那种药膏,有效地掩盖了人体的气息。
五人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在桃林中穿行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来到了一处隐蔽的石壁前。
石壁上爬满了茂密的藤蔓和青苔,裴让拨开藤蔓,露出一道狭窄的裂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就是这里了。”他低声道。
穆褚行率先侧身挤了进去,凌笑紧随其后,然后是苏十一和言不休,裴让殿后。
裂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石缝,地面崎岖不平,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水渍。
“这地方多久没人来过了?”苏十一小声问道。
“至少几十年了吧。”言不休道,“我听我爹说过,旧蝶冢是蝶族的禁地,外人不得擅入,言家祖上也立过规矩,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所以这个地方,恐怕已经有好几代人没有踏足过了。”
“那我们算是破了戒了。”苏十一嘀咕道。
石缝蜿蜒曲折,大约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五人站在一座地下洞穴的入口处,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洞穴约有两三丈高,四五丈宽,洞顶垂下无数根细长的钟乳石,洞穴的地面相对平整,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末,踩上去软软的。
“这些是什么?”苏十一蹲下身,捻起一点粉末看了看,又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
“骨粉。”裴让沉声道,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洞穴,语气认真:“这里是蝶族的埋骨之地,这些粉末,都是蝶妖死后躯体风化所化,看这个厚度和分布范围,恐怕至少有数千具遗骸在这里化作了尘土,这还只是我们能看到的这一层,下面可能还有更早的沉积。”
苏十一闻言,连忙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表情肃然了几分。
她向来对各种蛊虫和毒物习以为常,但面对这样一座埋骨之地,也不由得心生敬意。
洞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呈圆形,直径约有两丈,台面平整光滑,石台的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由于年代久远,许多纹路已经被风化侵蚀得模糊不清了。
而在石台的四周,竖立着几块残破的石板。
那些石板大约一人多高,表面布满了裂纹和苔痕,但依稀可以看出上面刻着图案和文字,石板一共有五块,呈环形排列,将石台围在中央。
“这些就是壁画。”穆褚行仔细端详着第一块石板。
石板上的刻痕虽然斑驳,但主要的图案依然清晰可辨。
第一块石板上刻画的是一幅美丽的景象,无数只蝴蝶在一片广袤的花海中飞舞,那些蝴蝶的翅膀上带着流光溢彩的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花海的中央,有一座高大的祭坛,祭坛上站着一位身披长袍的女子,她的手中捧着一团柔和的光,那些蝴蝶围绕着她飞舞,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欢歌。
“这是绮梦蝶族最初的模样。”凌笑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叹。
穆褚行仔细辨认着石板旁边镌刻的文字,那些文字与当今通用的字体差异很大,笔画繁复,结构古奥,但他恰好学过这类古文的辨认方法。
他看了半晌,缓缓开口:“绮梦蝶族,原本并非普通妖类,它们是上古时期侍奉春神的精灵一族,职责是守护生机与美好梦境,它们的蝶粉,具有净化污秽,治愈疾病,祝福丰收的功效。”
“在那个时代,人类称它们为福蝶,视其为吉祥和好运的象征,每当春天来临,绮梦蝶会成群结队地从桃林中飞出,将蝶粉洒遍田野和村庄,为人间带来生机和希望。”
“福蝶……”苏十一看着那些画面中人与蝶和谐共处的场景,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那后来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好的福蝶,怎么就变成了人人惧怕的妖蝶?”
“因为有人把它们逼成了妖。”穆褚行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移步到第二块石板前,画面中出现了人类的身影,一群手持各种法器和工具的人,闯入桃林深处,他们的脸上带着贪婪的表情,而那些原本美丽的蝴蝶,在他们的围攻下四散奔逃,翅膀折断,身体破碎。
“这是言家先祖。”言不休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认出了画面中那些人衣物上的纹饰,那是言家早期的族徽,他曾在祖祠的画像上见过类似的图案。
第三块石板上的内容更加触目惊心,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面目模糊不清,无法辨认性别和年龄,但他的胸前别着一枚醒目的徽章,一片紫色的羽毛。
他站在言家先祖的面前,手中托着一只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器物。
接下来的画面是,言家先祖带领着一群手持法器的猎人,在桃林中大肆捕杀绮梦蝶,那些蝴蝶在画面中四散奔逃,却被一道道法术光束击中,坠落在地。有人蹲在地上,从那些尚在挣扎的蝶妖身上活生生地取出妖丹,收集蝶粉。
凌笑皱紧了眉头,眼前这些古老的石刻所传达出的那种绝望和痛苦,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太过分了……”苏十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们这是在屠杀,那些蝶妖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因为绮梦蝶本就不是战斗型的族群。”穆褚行的声音很冷,“它们是祝福之蝶,在面对有准备的猎杀时,它们几乎没有自保的能力。”
第四块石板上的内容,揭示了这一切的动机。
那个紫羽神秘人收集了大量被痛苦和怨恨污染的蝶粉,将它们投入一座熔炉之中,炼制出了一件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法器,而那件法器的用途……根据旁边文字的记载,是用来污染灵脉,激发人类与妖族之间的仇恨与杀戮的。
“他们不是为了炼一件普通的法器。”穆褚行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是为了制造仇恨,被虐杀的绮梦蝶在临死前产生的恐惧和怨恨,会污染它们的蝶粉,这种被污染的蝶粉,变成了一种毒药,能够污染灵脉,激发人心中的恶念,挑起战争和杀戮。”
“而那个神秘人背后的势力,收集这些被污染的蝶粉,是为了大规模制造混乱。”裴让接口道,“百年前,他们就在布局了。”
第五块石板,也是最后一块,记录的是言家先祖的下场。
画面中,言家先祖倒在一间密室中,胸口插着一柄剑,鲜血流了一地。
他的表情凝固在惊愕和不甘之间,而那个紫羽神秘人的身影,从密室的窗口消失,留下了一片紫色的羽毛,飘落在血泊中。
“言家先祖在事成之后,被那个神秘人灭了口。”穆褚行直起身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所有的真相都随着他的死被掩埋了,蝶族只知道言家是凶手,却不知道言家也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而言家后人只知道祖上曾经辉煌过,却不知道那份辉煌是建立在怎样的血债之上的。”
洞穴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言不休才开口,声音沙哑:“所以……我祖上犯下的那些事,是被人挑唆的?”
“是被人利用的。”穆褚行纠正道,“但你祖上确实犯了错,他的贪婪和冷酷是真真切切的,这一点无可辩驳,他并非始作俑者,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神秘人,以及他背后的势力。”
“可是……”言不休看了看四周的石板,又看了看穆褚行,眼中带着一丝困惑,“这些壁画是谁刻的?如果是那个神秘人刻的,他怎么会把自己的罪证留下来?如果是蝶族,那它们怎么自己都不知道这下面有这些东西?”
穆褚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些石板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这些壁画,应该是当年那场大屠杀中幸存的蝶族长老刻的。”
“幸存者?”言不休一愣。
“对。”穆褚行点了点头,“你看这些刻痕的深度和手法,用的是蝶族特有的灵力雕刻技法,而且壁画的内容详细记录了春神侍者和福蝶的来历,以及被屠杀的惨状,如果是紫翎会刻的,他们不可能把自己塑造成反派,更不可能留下那枚紫羽标记作为罪证。”
“所以是当年活下来的蝶族前辈,趁着紫翎会的人撤走之后,偷偷潜入这里刻下的?”凌笑问道。
“应该是这样。”穆褚行道,“他们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蝶族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复仇,又担心真相会随着时间湮灭,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将历史保存下来,留给后人去发现。”
“可是……”言不休更加困惑了,“它们为什么不告诉族人?为什么不让族人下来看?”
“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出去,紫翎会的人就返回了。”穆褚行的声音沉了下来,“壁画刻好之后,紫翎会的人发现了这个地方,他们本想将这些石板彻底摧毁,但这些石板上似乎附着了一种古老的守护术法,很可能是春神赐予绮梦蝶族的庇佑之力,使得外力无法将其彻底破坏,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石板边缘几处不自然的裂纹:“这些痕迹,应该是被人用法器或术法攻击过的,但他们没能毁掉石板,最多只能在表面留下几道裂纹。”
“毁不掉怎么办?他们就干脆把这里封起来了?”苏十一问道。
“没错。”穆褚行点了点头,“他们无法毁掉真相,但可以让真相永远不被发现,他们在密室入口施加了一道封印术法,干扰蝶族对这片区域的感知,让蝶族本能地回避和抗拒靠近这里。”
“这样一来,真相就被永远锁在了地下。”裴让继续说道:“蝶族只知道旧蝶冢是禁地,不敢靠近,更不敢深入探查,而紫翎会的人则在暗中看着蝶族和言家互相仇恨,互相消耗。”
“太狠了……”苏十一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不仅要灭掉绮梦蝶一族,还要让真相永远不见天日,让仇恨永远延续下去。”
凌笑的目光在那些壁画上缓缓扫过,“如果不是阿萦的良知未泯,如果不是我们来到这里,这个局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言家和蝶族中的一方彻底灭亡。”
“太恶毒了。”苏十一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他们不仅要灭掉绮梦蝶一族,还要让言家世世代代背着这笔血债,让两族永世不得和解,这比单纯的杀人还要狠毒百倍。”
凌笑转过身,看向其他人,目光坚定:“必须把这个真相告诉阿萦和蝶族,还有言家。”
穆褚行看向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个真相,应该属于他们。”
“可是他们会信吗?”苏十一有些担忧地道,“我们空口无凭,就靠这几块破石板,能说服那位修行了五百年的大长老吗?他恨言家恨了一辈子,突然有人告诉他,你们恨错了人,真正的仇人另有其人,他凭什么相信我们?”
“光靠这几块石板,确实不够。”裴让道,“但我们可以把壁画上的内容拓印下来,再加上阿萦从族中查到的其他线索,应该能构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而且言家那边,言不休可以作证,他亲眼看到了这些壁画,他可以回去向他父亲说明情况。”
“我爹那边我去说。”言不休立刻道,“虽然我爹是个老古董,但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要我能拿出足够的证据,他会听的。”
“那就这么办。”穆褚行道,“先把这些壁画全部拓印下来,然后连夜去找阿萦。”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沓空白纸张和一小块炭笔,将纸张小心翼翼地按在石板上,用炭笔轻轻涂抹,将那些刻痕的轮廓一一拓印下来。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帮忙,五个人分工协作,配合默契,大约忙了半个时辰,五块石板的拓印全部完成。
穆褚行将拓印好的纸张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小心地卷好,收入怀中。
“走吧。”他道,“该去告诉那些被蒙蔽了百年的人们,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五人沿着来路返回,重新回到月光下的桃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