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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改道辰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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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骏马在道上奔驰,略过茂密树丛,蹄风带起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我们到哪了?”每隔一会儿,楚妤都会问一句。
“马上就到肇宁府了。”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道长认识路?”
“不认识。”
“啧~不认识还一直问……”慕安小声蛐蛐。
“不走肇宁府,我们改道辰州府。”
她记得上一世军报中,傅承煜就是在肇宁府境内被截杀的,连他身旁的慕安也未能幸免……
“不可!公子,”急声反对的慕安忙看向自家公子,“走肇宁可直通凛州,若改道辰州绕行太远,势必耽误行程。”耽误行程,便可能延误军机,那可是杀头重罪!而且这黑脸道士形迹可疑,谁知他提议改道辰州是不是别有用心?
“走肇宁府必有性命之忧,贫道现在与你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有危险,贫道必定难逃一死,到时候别说耽误行程了,能不能活着到凛州都是个问题。”
众人都在等着傅承煜下决定,楚妤侧头等他回答。
他盯着肇宁府的方向眯了眯眼,沉思片刻道:“改道辰州府。”
楚妤深感意外,自她上了傅承煜的马背,这人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她,此刻居然愿意相信她。
见自家公子勒马转向,慕安只得咽下临到嘴边的话。
约莫骑行半个时辰,沿途风景不再是荒山野岭,零星散着几户人家。
被颠了一路,楚妤全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再走一段,便到姚西镇了,劳烦道长再坚持一会儿。”似是看出楚妤的疲惫,身后那人温声安抚,“镇上有客栈可落脚,我们在那休整一晚。”
姚西镇地处偏僻,一般商贩不会途经此地,因而镇上只开了一家提供食宿的客栈,并不算十分繁华。
几人赶在夜幕降临之前终于到了客栈,小二殷勤地迎上来将马牵去马厩。
四人又向掌柜要了几样简单吃食,边吃边商量明日要买的吃用,待商量完肚子也填饱了,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夜空深蓝辽阔,缀着的几点星光明灭如萤火。
洗漱完,打发双禄去休息后,楚妤放空大脑,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她养尊处优惯了,甚少有这样疲倦的时刻,竟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梦里大火焚毁一切,恍惚回到上一世临死前……
耳边是宫人凄厉的哀嚎哭喊声……
忘了自己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她辨不清方向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后来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她要去找自己的父皇母后,要去找自己的弟弟楚珣……
但双脚似是被什么绊住,沉重得迈不开,她低头一看,脚下是父皇母后横陈的尸身……
触手湿漉黏腻,她的弟弟身上被扎得千穿百孔,正汩汩涌着鲜血……
她挣扎着想救他们,但身体一寸寸被火舌吞噬、皮肤被灼烧的钻心痛苦让她什么都做不了……
周围的哭号声还在继续,仿佛人人都身处炼狱,不得解脱……
……
脊背的衣裳已被汗浸透,即便知道自己身处梦境,楚妤还是没办法真正清醒过来,巨大的恐惧擢住她,使她浑身都在颤抖痉挛。
直到听见隔壁传来“吱呀”地开门声……
现实中这点细微的动静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她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唤醒,她缓慢地眨动下双眼,直到看清房间内的天花板,才恢复点力气,头却依旧跳疼得厉害。
她记得隔壁住的是傅承煜,这么晚了他也睡不着吗?
披衣起身,楚妤不敢再睡。自从重生后,她这梦魇的毛病便越发严重,每每沦陷其中便很难挣脱,醒后必定头疼。
坐在床沿晃了下脑袋,头疼依旧没有得到缓解,兴许出门吹会风能好受些。
客栈有两层,一楼是供客人吃饭的地方,他们住在二楼,进房间前要经过一段半开放式的走廊,走廊边用红漆木栏杆整齐围着,若是白日,可在这里凭栏远望,自有一番小镇风光。
出了房门,借着朦胧月光,隐约瞧见走廊上正静静站着一人,抱臂斜倚在栏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是天涯失眠人,楚妤也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臂膀,靠在旁边的栏柱上。
“道长怎么起来了?”见到是她,那人又转回去盯着黑夜的某个方向。
“睡不着出来走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怎的睡不着?道长有烦心事?”傅承煜转过头看她,侧脸被月光映出柔和的弧度。
“施主这么晚怎么也不睡?”楚妤不答反问,随即意识到什么,神情紧绷:“可是有什么异常?”
毕竟前世的傅承煜就是在今日死的,她虽然带着他改道躲过了“山匪劫杀”,可并不代表他就此躲过了死劫,大宁朝廷内有人通敌卖国,里应外合想除掉傅承煜,这个躲在暗处的人一日不纠出来,傅承煜就会多危险一日。可这个敌国细作是谁,她至今也没有头绪……
“无事,只是……梦到了我父亲。”他语气艰涩,痛苦伤感的神情隐在黑夜里。
是啊,他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面对亲人的离世,应该彷徨无助才是,可自傅老将军战死的消息传回至今,他表现得无比镇静坚韧,旁人都以为他冷心冷肺,其实不然,他也痛苦难过,无助彷徨,只是不轻易表露,把这些情绪压在心底罢了。
“施主节哀。傅老将军赤胆忠心,若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逢凶化吉!”楚妤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这一触碰,便感觉因梦魇而产生的头疼似乎缓解许多。
对面却像是想到了什么:“道长此前说有大凶之兆,不知可否提点一二?在下也好早做防范。”
“贫道虽能算出施主会遇劫,却不知会何时以何种形式应劫。提前防范易弄巧成拙,不若以不变应万变。”最好的办法就是沿着上一世的轨迹,她顺势拨弄,让事情以相反的方向发展。
若能借机钓出藏在大宁暗处那人最好不过,就算钓不出来,寻到些蛛丝马迹也好。
“至于死劫……施主放心,施主的性命关乎大宁,贫道亦不会坐视不理。”
少年眉头微皱,似在沉思疑虑,良久才开口:“道长的意思我明白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许是头疼得到缓解的缘故,睡意如潮水般袭来,楚妤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如此说来,今日道长让我改道辰州府……”
靠着栏柱吹着夜风太过舒适,连着几日没睡好觉,楚妤的眼皮渐渐沉重……
“师兄!”
“师兄!该起床了!”
阵阵敲门声夹杂着双禄的催促声,把楚妤从温暖舒适的被窝中叫醒。
“起了起了,别喊了。”她伸个舒服的懒腰。
昨晚梦魇,今早醒来却难得没有头疼。
忆起昨晚……
不对!
零星的睡意瞬间消散,她昨夜明明和傅承煜在廊上说话,后来怎么回的房间,却毫无印象。赶紧检查下脸上易容和身上衣物,都无异常……
“傅施主他们去找掌柜的买些路上的吃用,顺便在下边等我们用朝饭,让我们快着些。”
“知道了。”昨夜和衣睡的,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楚妤草草洗漱完,便在双禄的连声催促中下了楼。
昨晚难得睡个好觉,一夜无梦,精神都跟着明快几分。梦魇在她入睡后没有再次发作,难道是因为昨夜她与傅承煜交谈的原故吗?若真是如此,那以后可要找机会和他多接触才是。
下到一楼大厅,看到他们已点好了饭食,慕安正同掌柜的说着什么。
“客官请放心,本店惯常备着些馕饼点心,方便远途客人路上携带,我这就去吩咐厨房给您打包装好。”接过银钱,那客栈掌柜喜滋滋地下去了。
转头见到她来,慕安阴阳怪气道:“呦~道长您终于起啦?也不看看这都几时了……”
昨夜睡得好,楚妤心情愉悦不想同他计较,可双禄却见不得自家公主被人这么挖苦:“我家师兄自由惯了,慕施主若是看不过眼也请先忍着罢。”
“哎你……”慕安正要呛声回去。
“好了,都先用饭吧。”傅承煜打断他,抬手对楚妤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昨夜与施主交谈后想通许多事,连睡觉也安稳许多,”楚妤斟酌着用词:“今后若得闲,定再邀施主相谈。”
对面之人的表情似有瞬间古怪,但很快掩盖过去:“咳~谬赞,是道长见多识广。”
几人落座用饭,一时安静下来。
门口走进来几位背着包裹的客人,招呼掌柜上了酒菜后,便聚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真是造孽啊……竟然死了那么多人……”
“听说凡是昨日经过那条道的,全被杀了,那血流的呦……”
“……今早官府派人剿匪,那些杀千刀的匪徒早跑了……”
“这几日不太平,咱们还是别出门了……”
……
接到主人示意的眼神,慕安熟稔地过去打听,回来时却神情凝重。
见他看向自己那复杂的眼神,楚妤忍不住好奇问:“发生了何事?他们在议论什么?”
“昨日入肇宁府境内的那条路有劫匪,凡是经过那里的,无论男女老少全部被杀,无一幸免,连镖局的十几号人都没留活口。”
听完,傅承煜看她的神色也复杂起来,只有楚妤拧眉沉默,虽然知道那条路上有人刻意伪装“劫匪”,却没料到他们竟如此丧心病狂。且前世并无其他人死亡,死的只有傅承煜和慕安,为何这一世却生出了变故……
能吃镖局这口饭的,大多是身强体健,且有武艺傍身的人,竟然也没一个能侥幸逃脱。
“道长料事如神,”傅承煜刻意压低声音:“这些‘劫匪’有古怪。一般山匪劫道只为求财,不会轻易伤人性命,这些人却见人就杀行事狠绝,且有备而来,数量众多……难道……”
“他们是在找你,傅施主。”楚妤攥紧指尖神情严肃,“此地与肇宁相邻,不宜久留,吃完饭我们立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