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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帝君穷无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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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星广场上的气氛陡然间静了下来。
方才与会的高阶仙官们并没有走远,尤其青帝才只刚刚错身,余者也不过走出半箭之地,就是黄帝身后,也还有玄帝与玄嚣正在谈笑着往这边走近。
一时间所有的心跳都慢了半拍,所有的脚步也都放轻了力度,仿佛都怕吵到即将来临的对答,而错过了这位魄仙更为精彩的表演。
适才童言无忌,青铜的表现那还可以说是急智。
如今她也不知是在哪里得罪了这位素称难惹的黄帝,竟在这里公然打脸,而面对一位尊者的刻意挑衅,那需要的可就不止是一点点急智而已了。
与方才在殿里一样,青铜依旧没有哪怕是那么一点点的慌乱。
“帝君是非无端,”青铜淡淡致意道:“心如死灰,形如槁木。”
所有在场的高阶上仙都不禁在心里拍案叫绝。
对于黄帝这种半玩笑半威胁的僭越致礼……
青铜没有接受……
却又仿佛特别坦然地竟以昊天之姿接受了。
她并没有推辞……
却又仿佛是毫不以为意而不着痕迹地全部推辞掉了。
至于她到底是推辞了呢,还是接受了呢,或是半推半就了呢……
一千个在场的上仙大概可以给出一千个答案。
这也则罢了,她还反手不假思索地就对着这位半截子升遐了的老帝君大开其嘲讽,嘲笑他白长了一把年纪,没有是非,也没有心,长得还忒么难看,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而且还是一根枯木头桩子,早就朽坏了,搞不好还有一身朽烂的木渣子味呢。
但这个嘲讽罢……
你若说她是嘲讽呢……
那只能说明你不懂技术流上仙们的修行次第。
是非无端,形如槁木,心如死灰……那怎么就不能是对黄帝精益求精的修行境界的不遗余力的尽情歌颂呢?
“帝君……”
沧溟往后面走来的玄帝身上扑去。
玄帝一把搂住他抱起来往几乎气岔了气的黄帝怀里一塞。
“一点也不懂规矩,”他责问道:“叫帝君了没有呵?”
沧溟果然宛转道:“帝君穷无穷,极无极,照物而不眩,响应而不乏。”
嘿嘿,照物而不眩,响应而不乏……
且不管黄帝有没有能够做到“响应而不乏”,在今天的这一事件中,他到底还是多少学到了一点什么的。
那就是千万不要跟那些已经进化到……他完全不了解其水平程度的小仙子仙女们贸然斗嘴。
斗输了颜面扫地。
就算是斗赢了……
他一时也想不到斗赢了能有什么好处,同时也并不相信真的有什么仙子仙女能够进化到他并不了解的水平程度。
他不相信有这样超拔的人物。
他也不相信曾经站在时代潮头翻云覆雨的自己,竟会有朝一日被新的潮头冲上沙滩,化为沙滩上微不足道的一粒埃尘,而沦落成为那个新潮头的碌碌无为的平庸的背景板。
“走喽,”玄帝逗着他怀抱里的沧溟:“跟帝君伯伯一起回去玩喽!”
黄帝便只是下意识地抱着沧溟,跟着玄帝一路往前而去。
他们一路往前而去的行宫,是为阊阖会特建的阊阖宫。
阊阖宫坐落在银汉之南。
与他们地境的宫殿往往依山傍水、参差错落不同,天上九窾荡然,到处不过是一片平虚云气,宫殿也便容易建设分布。
这阊阖宫便是按地境在天象上的倒影分野而在银河平坦的南岸建成的一系列宫殿群。西北方的秋水宫属昆仑地界,中部的长夏宫便对应着黄帝陵,至于他们现在要去的北冥行宫则是星宿海,其他如东方苍龙啸、南部离火宫则与澒洞原与南海一一相应,此外十镇亦按地理格局错杂分布于五方宫殿之间。
他们跨过波涛浩渺的银河,来到最近岸的北冥行宫星宿海,避开那群闹闹嚷嚷的参加阊阖会的北冥子弟们,把沧溟放下来搁在腿上,一巡茶后,便各有一番私密话要说。
“瑶池的事你怎么看?”黄帝问。
瑶池的事自然是指西王母最近的升遐。
王母升遐,瑶池无主,西域昆仑免不了就要迎来她最新的主神。
可现在的问题竟然是……没有人选。
由于阴阳悬隔的现状,早就已经九天虚浮,地境独大。若从天上的三垣六府中挑选,论资历,论仙品,竟然挑不出哪怕是半个足够匹配的、可以完全压得住众望的神仙家!
而若从地境中选拔……
按王母的想法就是直接由昆仑虚主神玄嚣接任,这样也能顺便解决东西两昆仑在事实上形成分治的历史遗留问题……
可是如此一来,玄嚣就会成为新一任白帝。
而与此同时,黄帝还掌理着中州黄帝陵……
整个地境便被这一家子占去了五分之二,且还是实力最强的五分之二,这自然是九天上的紫微三垣断断无法接受的安排。
也就是说,地境的合理人选紫微宫无法接受。
而紫微宫那又拿不出比玄嚣更加妥当或者相对妥当的人选。
很明显玄嚣以九品上仙之姿,论仙阶有仙阶,论功劳更有功劳。
就说他单以一已之力解放锁阴阵,重整阴阳,并肉身吃了后羿一箭,让整个天界猛省过来不能再掩耳盗铃,继续回避来自神界狂战士的挑战……
就以这样的功绩……
——整个天界谁与争锋?
紫微三垣一时有苦说不出,不能说玄嚣不合适,而又不能说玄嚣合适,一时间这件任命就活生生地卡死在这里了。
黄帝此来,便是要问清楚玄帝关于此事的态度。
这一任命本由西王母提出,玄帝的态度如果明朗,而玄嚣再与南海联姻,他们与炎帝结成儿女亲家,则地境五帝他已得五分之四,在这样的状况之下,九天上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
玄帝自然也有玄帝的态度。
“老夫蹉跎半生,不久也要升遐,”他逗弄着黄帝膝头的沧溟:“如今只得这么枳果大一个小孩儿……沧溟,等我去有朝一日去到天外天了,把你托付给玄嚣哥哥可好?”
“不好,”沧溟断然拒绝道:“他凶得很。”
“他怎么凶?”黄帝诧异道。
“他说天不早了,”沧溟控诉道:“凶巴巴地赶我去睡觉。”
两位帝君一起大笑起来。
与这些不显山不露水的暗中博弈不同……
整个阊阖会则比拼得如火如荼。
尤其是每届都最最好看的剑仙与器仙之战:
前者全看神仙家的个体修行境界,说是剑仙,其实十八般武器包括奇门暗器都在其中,打斗起来真个是剑光贯白虹,杀气冲牛斗,其短兵相接、惊心动魄之处,实居阊阖会中诸战之首。
而后者运筹天机、操控神器,也可以一睹天界器冶的最新进境。
再至于其他诸如医仙、脉仙等等诸领域的胜负,不是身在其中的神仙家,那就完全看不出其中堂奥,而几乎没有一点点的观赏性了。
当天阊阖会正式开幕,仍旧以传统的剑仙之战作为首秀。
第一轮是东昆仑剑仙离仑对战东陆剑仙阳夏。
昆冈离仑,也就是曾经在昆仑虚主神交接典礼那会儿,在澄碧湖的某艘翻了船的盼木舟之上,由于挤在盼木舟的叶柄上凌虚御风而最后全身而退,并且成功地偷进增城结界而几乎掏空了玉漉署万年古窖以便落水众仙饮酒驱寒的那样一位智勇兼备、同时还特别热心爱凑热闹的倜傥少年。
这样的一场战斗打响起来,观众席上最挂心的自然是昆仑虚主神玄嚣与他的最大政敌东陆青帝。
实际上西王母关于玄嚣的任命提议,在整个地境五帝中,就只有青帝表示明确反对,特别提出对于黄帝父子一家独大的担忧,而成为紫微三垣最为犀利而强大的嘴替。
而如今第一场就是离仑对阳夏……
这是不是也就是冥冥中的一种安排,偏要以如此一场比试来揭示这场暗中博弈的最后结果?
“仙友昭昭。”
“仙友冥冥。”
在简单而友好的致礼之后,离仑与阳夏便都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与他们心神合一的贴身佩剑。
离仑的剑唤作青冥,是由昆冈器冶寺采泰冒山金铁加入昆冈玉魄而炼制。
阳夏的剑名曰炼日,由于东陆一片平原丘陵几乎不产精铁,而采邻域黄帝陵密山之铁合入本土东始山苍玉之魄炼制。
虽说每一柄剑都有其个体差异,各方器冶寺的炼制水平相对也有不同,但总体来说,这些差异都断断不至于影响各位剑仙的修行境界,而对赛事结果产生不应当的扭曲作用。
叮——
一声磬响后全场肃然。
叮——
两道剑光平地飞起。
首场扣人心弦的剑试便正式开始了。
离仑运剑的风格是他们昆仑仙脉一以贯之的飘逸奇崛,如千峰凌危竞险,如万瀑摇曳跌宕;而阳夏生在一望无际的东陆平原,一手仙剑也便如那些在平原上奔流入海的大江大河一样气势开阔,格局疏朗。
两位少年剑光缭绕,只缠斗得风云变色。
全场神仙家都看得屏气凝息,可能就只有观礼席上的青帝为示从容,还是跟方才一样与邻座的玄帝谈笑风生。观礼席另一边的玄嚣也不遑多让,侧着头在与十镇之一的云梦泽主神浩然低声聊天。
虽说这两位神君帝君一个比一个能装,当真正的危险来临,他们的嗅觉却要比在场的多少神仙家都要灵敏。
玄嚣忽然扭头,只见一位太微宫仙官急匆匆地拿着一卷羽书,直奔观礼席正中太微宫大冢宰飞廉座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