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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谑浪笑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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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寒腊尽,转眼已经是年底了。
经过这半年以来的多方救治,医仙们提携阴阳,抟捖刚柔,甚至较脉府、玉台、镇阴寺以及那些同样也正在修复地脉地气的海仙们先一步掌握了当前的阴阳走势。
第一个征兆是天医馆内的仙患越来越少,病情也越来越轻。
其次是医仙们在雪灾中巡山救治回来的禽兽很快也都复原了。
最后则是夜夜放置在峰顶的方诸所吸纳的□□阴气愈来愈多。
以上种种,都明确证实从锁阴阵中释放的天量阴气正在逐渐开始下沉。
既然如此,则这些阴气按原先的预想全部顺利回归地脉,那也只不过就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天医馆的事务既然冷清下去,王乔也就准备在年底前率领手下的医仙们一起返回昆仑虚。
为此,丘时峰天医馆特地于海仙街最繁华的海潮楼为他们饯行。
只由于海潮楼是一座管理严格的五星酒楼,通常并不允许灵宠灵兽入内,翡翠在赴宴的时候便遇到了一点点麻烦。
小雪倒是比较听话,可以暂时拴在楼前立起的栓灵柱上。
而那对在这次雪灾收治的禽兽中唯一还没有复原的比翼鸟,就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翡翠的肩膀。
海潮楼的揽客儿试过多种手法,妄图将这对中型雀鸟驱离翡翠的肩膀,结果一个被翅膀扫了眼尾,一个被尖喙啄了额头,最后也只能随机应变,十分委屈求全地让翡翠带着这两只不会飞翔的病鸟进去了。
由于在门口闹出的这些动静,翡翠肩上带着这对病鸟走进海潮楼的时候,只觉得满楼的食客都在看着她。
这感觉倒是有点儿象昆仑虚新旧主神交接仪式上,她拿到全场最大的三枚法华,被整个东昆仑的神仙家深情凝视的模样。
——再怎么说这事儿翡翠也已经遭过一次了!
有了第一次,这第二次就显得很容易。
翡翠一路迎着大家深情凝视的目光,昂头挺胸沿楼梯上去。
“那个!”
“你!”
“喂!”
啪!
翡翠肩膀上被拍了一记,扭头只见一位穿着……清凉夏装的古怪仙女在摁着她的肩膀。
“听见没有,我家殿下在问你话!”
翡翠顺着这位夏装仙女目光看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你”“喂”这没头没脑的三声原来叫的竟是自己。
“本宫问你……”
那个在问她话的殿下脸上并没有涂什么金银粉,一副天然娇媚,却生得比翡翠在三岛上见过的所有涂着金银粉的海仙都要好看,不知为什么也穿着一身夏装,被同样一群冬行夏令的仙女们簇拥着,在皱眉看着她。
“你肩膀上那是什么?”
肩膀上这到底是什么……
说实话翡翠自己也没大弄明白。
自从在雪灾中救治回来,其他伤兽得到合理的救治,转眼伤愈就能够放归山林了,就只有这两只鸟,喝玉汁不行,抹玉蜜也不行,明明也没有找到明显的伤处,却偏偏就是飞不起来。
翡翠思忖着也只能将它们带回昆仑虚,让万兽苑的驺虞上仙给看看瞧了。
“……病鸟,”她答道。
那天然娇媚的殿下的脸瞬间拉下去了。
她身周那些夏令仙女们莫名骚动起来:“殿下……”
那殿下无视周围的这些骚动,一根白腻纤长的手指突破包围圈,径直冲翡翠点了过来。
“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就是你刚才的那句话!”
翡翠努力思索着刚才的那句话……
“是病鸟……”
——唰!
——喀嚓!
这一切都发生得未免是太快了。
以至于在场观看的医仙们集体眼花缭乱。
医仙们只擅疗疾,不擅纷争,如今也只能在眼前的这一场打斗结束之后,从那悬停在半空的摘月剪与那殿下持在手中的半截软鞭,以及掉落在地的半截鞭梢往上倒推:
看起来似乎是那天然娇美的殿下一鞭刷来……
就被翡翠的摘月剪破囊而出……
然后瞬间就那么给剪秃得只剩后半截了。
“你……”
“殿下……殿下!”
楼下刚才那位被比翼鸟一翅膀扫了眼睛的揽客儿闻风而至。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什么?”那殿下愤愤甩着半截鞭梢:“她明明骂我……”
“哈哈哈哈——”
这一声长笑来得过于突兀,以至于所有眼光都向那笑声的起源处看去。
那笑声的起源……
来自于一间雅阁刚刚推开的窗扇,露出了……
——露出了嵩乔!?
翡翠疑惑地看向嵩乔,却见嵩乔的脸上还是淡淡的写着那三重含义:
第一,他根本就不认识她。
第二,她最好也不要认识他。
第三,真丢不起那份……
“哈哈哈哈——”
那哈哈大笑的是坐在嵩乔对面的神仙家,翡翠之前也见过这位的,那时候显然就是他跟嵩乔一起走下了空天飞船,两个肩并着肩,一路走一路说什么“灵界”呵、“晶曜”呵、“战争”的……
“笑你上帝的笑!”那殿下大怒:“要笑回家笑去!”
放声大笑的那一位并不回家,反而从雅间里大摇大摆地转了出来。
之前他与嵩乔在一起时翡翠还不觉得什么,这时候独自现身,立刻就让翡翠周身起了股冰冰凉的寒意。
她打了个寒噤,一时也不知道这股寒气自何而来,只见这位神仙家穿着打扮就不似她们地境,同时也不象海仙那样全然华丽,而是一半华丽一半裸裎:
华丽的那一半跟嵩乔一样穿着出锋挑花的锦绣裘袍。
裸裎的右臂则筋肉虬结,在手中盘弄着一张高出人头的金色长弓。
那让翡翠打个寒噤的感觉……
——难道就是来自于这张长弓上的莫名杀气?
“呵呀呀上神凌天振地,扌兀山荡海,”那揽客儿一边招呼这位杀气逼人的上神,一边忙不迭给那殿下解释道:“殿下说话仔细,这位可是后羿上神,上神乃如今神界第一战神,一张神弓纵横六界……”
“后羿?”精卫嘲笑道:“那兄弟丢了不死药,不是早就嗝屁了么?”
“上神多包涵、莫生气,”那揽客儿又忙不迭给后羿解释:“这位是炎帝家的小公主精卫殿下,殿下刚从南海巫山远道来此,原是奉命与玄嚣神君相亲的,并不知道上神乃是最新一任后羿……”
“原来殿下是相亲来的?”
这新任后羿倒是也没有生气,只是一边盘着那张曾经射杀九日的长弓,一边笑吟吟地走过去,就近观赏精卫含讥含怒的大眼睛,也是这双眼睛秋波流动,实在是太过于美丽娇媚了,既便是在发怒,看起来也只是一个娇嗔媚眼,惹得他一眼扎进去,再也不肯挪开视线。
“其实本座富于青春,一直也未曾婚配,”他万分诚恳道:“公主殿下若是来相亲的话,且看看本座如何呢?”
话说精卫虽则骄慢,自生于南海巫山未央宫以来……
——却是生平从未遭此无妄!
一时间她也不知是给气的,还是完全惊怔住了,竟然作不出任何反应。
她既然不反应,那自然就是默认了。
后羿也就完全不客气,旁若无人地朝她凑近脸去,侧头去亲她那沾着清晨晨露的花瓣般鲜艳润泽的唇吻。
精卫随身的未央宫宫娥们似乎也都被这位战神的杀气给镇住了,竟然没有一位敢上前阻拦。
好在这位剽悍的神界战神也还不是完全不懂此地分寸……
他缓缓地凑近去,缓缓地朝着精卫的唇吻亲下去,居然在最后一个毫厘间……还神奇地停顿下来了。
他就这样在一个极其切近的距离中与精卫四目相看。
他们唇吻相对,睫毛轻触,就连呼吸都在炽热地交织着。
“本座就在街西栖神居,公主如有意……”
这骄横霸道的战神从精卫唇上依依不舍地抬起头来,突然间又哈哈大笑,一路扬长而去了。
精卫过了好半天才从惊怔懵圈的状态中缓过来。
“他说……什么?”
“他说他住在……”她身边的宫娥战兢兢道:“公主如有意……”
早围过来的一圈海仙揽客儿又在那里忙不迭地解释开来了。
“开玩笑的,上神开玩笑的!”
“上神一向谑浪笑敖……”
“谑浪笑敖?”精卫不禁冷笑:“开玩笑的?”
“对对,上神一向喜欢玩笑……”
“行!”精卫咬牙道:“那本宫便也去跟他开个玩笑!”
她气得翻江倒海,拔脚追去,等路过翡翠身边,才想起跟她还有一断纠葛,再一挥手中的断鞭,不禁向她怒目而视。
“你——!”
“大荒山……翡翠……”
还好精卫现在并没有理会大荒山翡翠的余暇。
“等回来再跟你算帐!”
她掷地有声地抛下这句话,甩着断鞭噔噔噔下楼,带着一群仙侍自追赶后羿去了。
她这疾风暴雨地一去,那边一群温文尔雅的医仙们好不容易才能安生吃个饯行宴。翡翠也心有余悸地收起半空中的摘月剪,跟着大家一起入席。
虽说是出了这么一段意想不到的插曲……
毕竟这海潮楼乃是本地最出名的一间酒楼,出名自有出名的原因,这家酒楼的酒酿烹调都有相当独到之处,医仙们临别之际惺惺相惜、觥筹交错,不一会儿气氛上来,也就把这档子事给抛诸脑后。
只有翡翠吃了这一吓,总仿佛心里有什么事似的,一会儿在想这刁蛮公主将要怎么跟自己算帐?一会又想她去追那个后羿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又想到这公主万里迢迢来自南海,怪不得那还穿着夏装……
要说以上这些统统还只是些飘忽的思绪,却有一缕思绪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怎么样也挥之不去。
想不到这穿着南方衣裳的公主……
——居然是来找玄嚣相亲的?
她思来想去地不安稳,无端又觉得后颈上有点儿奇怪的烧灼感,仿佛被一束来自身后的目光烫到了似的。
她朝后看去……
身后就是刚才嵩乔坐着的那间雅阁,早已经人去楼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