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你摸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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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玄圃仙府与蓬莱三岛的岛主议事直至深夜。
玄嚣回到空中楼阁的时候只见隔壁翡翠的灯还亮着。
“好啦宝宝，不要那么调皮……”
玄嚣诧异地敲门进去，只见一团五宝正跳在翡翠的头上嘻嘻笑笑地伸出双手来拽她头发，翡翠的头发已经被它弄得首如飞篷，灯火中看去分分明明就是仙史中贬斥的那什么蓬头鬼了。
玄嚣又是吃惊又是……
他一时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有一点点空虚惆怅惘，又有一点点羡慕嫉妒恨，更多的则是放宽了心的欣慰似的，假设东昆仑的每一位神仙家都能象翡翠这样一张白纸，随便他涂来抹去……
“翡翠。”
那在翡翠头上作威作福的五宝瞬间逃得不知去向，只剩翡翠抬起头来，跟他十分尴尬地对视着。
“上仙……”翡翠双手遮住了头。
“头梳好，”玄嚣简洁道：“我们去看夜景。”
他们住在岛西侧的无内湾，等翡翠梳好了头，玄嚣便带着她一直横跨整个蓬莱岛，去往全岛最大的海湾，也就是岛东侧的无外湾去看夜景。
在无外湾内往来、停泊的海船比无内湾那些行驶于内海大陆架上的船只简直大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翡翠觉得那根本就不是船只，而分明是一艘艘移动的宫殿，有的甚至能有她们昆仑虚名闻天下、上下计有一百零八层的倾宫那么大、那么高！而且还能在海面上自由行驶！而且每一艘船都同时又是一艘灯船！
那些密密麻麻的灯火明晃晃地点亮着每一艘船的轮廓，每一艘灯船都倒映着海波，天水相映，通明荡漾，显得……显得好象是翡翠梦魂中曾经见过的一种境界似的。
翡翠努力地思索着那似曾相识的境界……
她终于想起了传说中的……海市蜃楼境。
——那就是海市蜃楼境！
但事实上他们并不在海市蜃楼之中，而只是落脚于无外湾一艘最大、最高的海船高高的桅斗上而已。
玄嚣望着夜晚的海港默无一言。
翡翠却能够体会到默无一言的上仙跟她一样的激动的心情。
这些海船……
这些从所未见的、匪夷所思的、巨大的海船……
谁看见了谁不激动呢！
虽说上仙的激动很可能与她的激动并不是同一回事，但这并不妨碍翡翠以自己的独特视角去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
在她的视角中，玄圃仙府与蓬莱三岛的岛主们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陆续商定了友好交流、互利合作的诸多事宜，大家相见恨晚、恋恋不舍、执子之手、尽欢而散，三岛岛主还特地将自己的守护神祇——天运地滞钧旋毂转五宝流通大天尊的神像热情赠送了一座给她们。
由于与三岛合作的重要仙务顺利完成，玄嚣回程的时候显得十分放松，在跨越黄帝陵、经过大荒山的时候还特地应翡翠的嘱托降落下来，听凭她回家去取他之前答应了她在琁室里饲养的灵宠小雪。
大半年不见，小雪肉眼可见长大了一圈，刚一看见翡翠就呜呜叫着扑了上来，两只毛爪子在翡翠肩上一搭，新增的这个体型就让她感受到了不能承受之重。翡翠斜过肩将小雪放倒在地，小雪十分灵活地一爪子将她也扒拉下来，两个滚在地上好一阵厮缠。
之后翡翠便骑着小雪去问石峰天医馆拜望家里的两位仙上。
两位仙上知道玄嚣与她同行，也不敢多耽搁她的功夫，无非是寒暄嘱咐了一番便将她打发出去。
翡翠接着又去青埂峰问道堂看望她的旧同窗们。
问道堂里正在上课。
新顶替嵩乔教授《行气论》的是问石峰天医馆里的一位神情严肃的白胡子老医仙问仲仙长。
问仲仙长的神情严肃，险些儿连带着离得远远的、在窗外看着的翡翠的心情也一起严肃起来。还好驮着她的小雪换了个角度，让她看见了坐在后排的蓼蓝与苌楚之间那些迅雷不及掩耳的小动作。
苌楚先抛了一个纸团扔给蓼蓝。
蓼蓝接到纸团后奋笔疾书了些什么，趁问仲仙长一个回头转身，忙把纸团又抛回给苌楚。
苌楚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在袖笼中展开纸团……
翡翠几乎可以猜到那纸团上有蓼蓝特别调皮的口吻，眼看苌楚面不改色的口角马上就要压不住了，她也不免跟着笑了起来。
她骑着小雪又直下无稽崖底。
只是这里的情况比较出乎她的意料……
西陵江貌似是涨潮了，将她曾经玩耍过的整个崖底淹成一片，不要说什么地灵了，简直就是连一块立锥之地她都根本找不到。
当然这个也不打紧。
翡翠虽说是个学渣，也多少懂得洪水对于万事万物都是个祸害，唯独却可以增肥土地，所以地灵必定是没有问题的，最多等将来江水退潮再来寻他不迟。
她又最后回到玄嚣等她的地方，只见他独立无稽崖头，正在望着西陵江对面黄帝陵遥远的山峦出神，坠入一派肉眼可见的茫茫思乡之情。
翡翠不禁有些自责。
这一路上她就只记得自己的小雪！
怎么偏偏忘记了上仙出身黄帝陵……
她有回家看望仙上、看望同窗、看望地灵与接回小雪的需求……
难道上仙就没有回去黄帝陵看望亲朋故旧的需求了么？
只是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黄帝陵早已经飞过去了，照上仙一向讲求效率的原则，回去那是不可能回去的……
玄嚣低下头，只见翡翠看着他的目光变得小心翼翼。
“还有什么事？”他耐心道：“你尽管去办，我都没有问题的。”
“呃……”翡翠将小雪驱至他身边：“你摸摸。”
玄嚣不明所以地摸了小雪一把。
“什么感觉？”
“毛很软。”
“仅仅是很软么？”
“蓬松、柔软、丝滑、顺服，”玄嚣只好多加了几个形容词：“还有一点点……温度。”
“那有没有被治愈的感觉？”翡翠殷勤道：“我每次一不开心，摸一摸小雪立刻就好了，她这毛……治愈得很呢！”
玄嚣还在思考这兽毛跟治愈有什么联系，他又有什么需要治愈的，被治愈的感觉那又是个什么，不提防已经被翡翠拉住了衣袖，将他也一并扯到小雪背上坐下了。
“出发！”翡翠一声令下。
小雪便迈起四蹄腾云驾雾，驮着他俩望昆仑虚疾驰而去。
在他们回去昆仑虚不久，那座被三岛岛主热情赠送给他们的、高达数十丈的神像便由一艘经过海仙们临时改造的空天飞船托运而来，被玄嚣珍而重之地竖立在平虚宫下流殿外宽阔微倾的广场正中央。
“天尊至纮以大，纲阴阳，纪四时，法天顺情，不拘于俗。”
宝像竖立的第二天，仙府便隆重举办了礼敬宝像的仪式，由玄嚣亲自率领整个玄圃仙府的仙官们在流通大天尊面前上了第一炷香。
之后是脉府令、玉台令、渡劫使、器冶使、仪常使等高阶仙官轮流上香。
至于渡劫使这个多少有点儿陌生的名衔……
就是他们这次与海仙们友好交流之后的第一个阶段性成果。
原来的镇阴寺镇阴使之名，在此次三岛之行后特地恢复为传统的渡劫寺渡劫使，毕竟既已解放了锁阴阵，大家还都期待着从阵中释放的阴气可以顺利下降，再使用镇阴寺这个杀气腾腾的名称，就未免太不合时宜了。
虽说阴气一旦不再被镇压控驭，必定就会逐渐聚集生长，直至发展茁壮，直至最后阴盛而阳衰，将来终会令天界重新回到那五百年一小劫、五千年一大劫的灾劫频仍的治乱循环……
然而堵不如疏……
兵来将挡、灾来渡劫，或许才是真正成熟的治理方式。
最后，在这一礼敬五宝天尊的仪式末尾，则由天医馆的医仙们从增城天幽府甲子库中取出五残，当着五宝天尊之面彻底解放。
这既是为五残洗脱由来已久的污名……
也是兑现玄嚣对三岛岛主当初的承诺。
在这一仪式中，翡翠随一众医仙同袍们打开镇残囊，将东昆仑群山十万年逻残而最终收镇在天幽府的五残聚在一起放开。
那些被各山收镇的五残，一直以来都是灰色的、深深浅浅、浓浓淡淡的一团污浊腥臭之气，如今在五宝流通大天尊面前放出来，不出翡翠的预料，果然变成了五彩色的一团团飞烟。
而又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些五彩色的一团团飞烟并没有变成她益智玩具里的那种萌萌哒五宝落下地来，而是映着朝阳飞升而去，在天空中汇成一道经久不息的霓虹。
——虹霓彗星者，天之忌也。
所有在场仙官们都很自然地想起了这么一句经典箴言。
下流殿广场上的氛围一时便如金铁般凝固而沉默。
主持仪式的玄嚣一边经受着周遭金铁般的沉默，一边强颜微笑，转头看向玄圃之下的三山一湖。
在那遥远的澄碧湖畔，渺小的倾宫展翼欲飞。
也许是他看花了眼……
也许是在某一个空间真实发生了……
一直就让人有些担忧的倾宫这下子居然真的失衡了。
他恍惚看见那层层楼宇上的银色琉璃瓦一片接一片地坠滑下来。
喀、喀、喀……
那不是一片片琉璃瓦在摔得粉身碎骨。
——那是整个昆仑虚道心破碎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