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隅》贺泽行

3、未知盒子？

　　工作期间，有位男顾客看上了他，在“云”吧里执意缠着不放。

　　楚行夜不愿把场面闹僵，只能强颜欢笑地委婉劝阻，可对方却不领情，最后还是沈眠亲自出面，才总算解了围。

　　一直忙到早晨六点半的楚行夜，终于能化成妖形，拖着一身倦意，来到裴安家。
　　进门前特意仔细擦干净爪子上的泥，生怕弄脏了屋子，随后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裴安端着面走到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吃，抬眼看向时钟时，恰好是七点四十五分。
　　他将吃完的碗筷洗净，从卧室的衣柜取出熨烫平整的西装外套，利落披在肩上，又抓起玄关柜上的钥匙，推门而出。

　　裴安的公司单位离家不过十分钟的路程，这是他最庆幸的事──不仅省去了大把通勤时间，连油费都省了不少。
　　只是这点庆幸里，总会有一点遗憾：他的顶头上司太过挑剔，无论他准备的方案多完善，对方总能鸡蛋里面挑骨头，找出些不足来。

　　裴安刚跨进公司的安检识别门，就被抱着一摞文件的叶升叫住了。

　　“早啊，小裴。你一会儿记得去趟徐经理办公室，估摸着又要挑文件的毛病了。”叶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裴安应了一声，回到自己办公桌。他随手翻了翻桌上策划案的备份，确认无误后，便转身走向经理办公室。

　　刚到门口，里面就传来徐经理对着电话低声下气的声音：“哎，哎……我一会儿就转告他……是，好的……”

　　裴安没有贸然敲门，而是在门口的饮水机接了杯温水，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等里面的通话声落下，他才抬手，将水倒掉，并轻轻叩了叩门板。

　　“进来。”

　　“经理，您找我？”裴安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恭谨。

　　徐经理刚放下手机，抬眸看向他：“上级对你之前那个策划很满意，想让你把庆安市的那个建筑商业策划也一并负责了，没问题吧？”

　　裴安垂眸沉吟片刻，语气平静：“没问题。”

　　徐经理满意地点点头，“好，一会儿资料会发到你电脑上，一定要好好做。”

　　裴安微微躬身：“谢谢经理提醒，我会尽力的。”

　　徐经理摆了摆手，视线又落回手机屏幕。裴安的手刚搭上门把手，便被徐经理抬眼叫住。

　　“等等，你下楼去便利店帮我捎几包烟回来，剩下的钱你看着办吧。”
　　他将几张钞票推到桌角。裴安颔首应下，不动声色地将钱叠好，塞进了内袋。

　　“小裴，怎么样？他没骂你什么吧？”叶升见裴安从办公室出来，立刻迎上来，语气里藏着几分关切。

　　“倒是没有，就是交代了些策划案的事……”裴安淡淡一笑，并未透露更多。他回到办公桌，对着旧文档沉思半晌，才起身下楼。

　　庆安市那块地其实处于新城区的交通枢纽，碰巧被公司收购了，这块地目前还只是农田，但若能精准布局，就能撬动巨大的经济效益。
　　可问题就是，要选择怎样的路？既不落俗套，又能贴合实际情况，这着实需要一番斟酌。

　　裴安将烟和零钱装进牛皮纸袋，一并送进徐经理办公室。

　　裴安调出过往的调研文件，导入电脑后反复打磨。

　　时针悄然滑过七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窗外缀着几颗疏亮的星星。裴安的工作接近尾声，他仰头伸了个懒腰，睁眼时，却发现叶升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我去！你干嘛？！吓我一跳。”裴安直起身，转过头笑骂，眼底还带着刚被打断的红意。

　　“我是想问问你……今晚你有约会吗？可以一起吃个饭吗？”叶升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裴安了然，他心里清楚叶升对自己有好感，但……他对叶升的感情，却有些复杂。

　　他曾听女同事私下议论，说叶升谈过不少恋爱，每次都谈不长，身边的人换得很勤。

　　初见叶升时，裴安确实心动过。那人的笑容、衣着，连说话时的语气，都恰好踩中了他的喜好。

　　但他想要的，不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热情。
　　他想要一份安稳，

　　一份能落地生根的安稳。

　　“哎──还是得找个机会把话挑明才行啊……”

　　裴安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桌角。

　　“小裴？怎么了吗？”

　　叶升见他久久不语，有些疑惑。

　　“哦，没什么。”

　　裴安抬眸，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去哪儿吃？”

　　玄夜在沙发上蜷了大半天，精力总算恢复得差不多了。

　　它抖了抖身子，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雾，转瞬化为人形。

　　他的衣服还留在“云”吧的储物橱柜里，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只得去浴室取了浴巾，简单系在腰间。

　　墨色的长发垂到劲瘦的腰侧──自成年为人形后，楚行夜便再也没剪过头发，任由它们自然垂落。

　　他随手将头发拢到身后，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客厅。

　　屋子不大，布置得简约干净，却处处透着生活气息──茶几上放着没喝完的水杯，沙发的角落搭着一件薄外套，连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裴安身上淡淡的橘香。

　　小阳台的纱帘被风卷得轻轻扬起，茶几上搁着一盘蜜渍金橘，是裴安偏爱的零食。

　　楚行夜的唇角微微上扬，漾开笑意。

　　他指尖捻起一枚，舌尖轻触过果皮上粘着的蜜糖，甜香混着橘气在口中漫开。

　　洗过手后，他踩着地毯，踏进了主人的房间。

　　房间里漫着裴安独有的气息。

　　床铺有些凌乱，被角随意搭在床沿，枕头陷出浅浅的弧度。

　　床头柜上立着个木质相框，边角磨得温润。楚行夜伸手取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木框，饶有兴致地端详。

　　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正中央的小男孩是他最熟悉的模样，笑得朗然，圆圆的脸蛋被笑意挤得眉眼弯弯。

　　眉眼与现在的男人有七分相似，只是彼时的脸更圆润些，少了几分如今的分明棱角。

　　小男孩怀里攥着半颗橘子，身侧的家人眉眼温柔，融融暖意从照片里溢出来。

　　楚行夜的指腹轻轻拂过男孩的脸颊，目光在上面顿了片刻，才不舍地将相框放下。

　　视线转而落向下方的柜子，柜门没锁，楚行夜指尖搭在柜门上，轻轻一勾便拉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工作文件，他抽出最上面的一份，是裴安的简历。

　　裴安，男，二十六岁，毕业于江城理工建筑学院……

　　楚行夜逐行扫过，眼底漫过一丝笑意，时隔多年，又多了解了他一些。将简历放回柜子时，指尖触到一块冷硬质的物件。

　　他拨开文件，指尖碰到一个粉色的盒子，盒身镶着细碎的花纹。

　　楚行夜指尖轻叩盒面，打开看了一眼，他没多碰，但眼底漫开一丝揶揄的笑意。

　　嗯，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他指尖一松，将盒子放回原位。

　　平日里下班总会在“云”吧睡觉，再不济也会调制一些新酒。现在到裴安家里，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他走到客厅，在书架上抽了本厚重的书，又折回裴安的房间──若是裴安回来，撞见一个陌生男人捧着书待在客厅，那场面，未免太过尴尬。

　　另一边……

　　裴安和叶升并肩走出办公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餐厅离这儿很远吗？”他系着安全带，漫不经心问道。

　　“有些远，晚上风凉，开车去更舒服么。”

　　叶升的声音猝然贴着耳畔落下，古龙水的冷冽气息猝不及防涌进鼻腔。

　　裴安猛地一僵，心跳漏了半拍。

　　“你别紧张啊，我又不吃人……”

　　叶升低笑出声，指尖从裴安身旁的车槽里勾出一盒糖，递到他眼前，“只是拿点东西…吓着你了？要吃吗？”

　　裴安指尖按着安全带，另一只手接过那盒糖：“谢谢……”

　　离得太近了。能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烟草味。

　　叶升坐回驾驶位，一手搭在方向盘，另一只手肘随意搭在车窗上，指节漫不经心地敲着窗沿。

　　车内的音乐缠缠绵绵，是当代明星杨小鱼的歌，旋律裹着温热，漫过车内每一寸空气。

　　裴安的指尖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他准备开口提醒叶升，别再靠他那么近。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你先说吧。”裴安抿了抿唇，先退了一步。

　　“哦……我是想说，”叶升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车流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玩味。

　　“你看上去好像很紧张？是不习惯和人晚上吃饭，还是……和我独处？”

　　裴安心头一跳，总觉得这话里藏着别的意味，却没细想，只含糊道：

　　“没，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什么，你怎么会想请我吃饭？”

　　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同事之间请客吃饭本来就很正常，何况叶升好像知道自己对他有好感，这话问得未免太刻意。

　　裴安莫名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