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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余波（上） 听证会的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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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艾泽里安的私人加密终端上，亮起了一盏幽蓝色的灯。一声极其轻微的“滴”声，在寂静宽敞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艾泽里安缓缓睁开眼睛,手指在终端屏幕上轻轻一划，一份盖着最高议会绝密印章的电子裁决书弹了出来。
前面是长篇大论的官方辞令，总结了听证会的结果。而在裁决书的最下方，用一种近乎妥协的极小字体批注着一行字：
“关于神格碎片载体宫栩的联合监管细则、监测装置制式及相关权限，将由温和派与激进派另行协商决定。在此期间，暂缓物理收容。”
艾泽里安看着那行字，完美的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他太了解激进派那帮老家伙了。艾尔维拉在听证会上虽然迫于各方压力做出了让步，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放弃了对宫栩的控制欲。那个所谓的“监测装置”，依然是针对宫栩的利刃。
就在这时，终端再次震动了一下，是凯尔发来的私人讯息。
讯息很简单，只有一段话：“长官，裁决书收到了。顺便汇报一件事，关于激进派非要塞给宫栩的‘监测耳夹’，我私下找了工程部的首席技师。他们评估了图纸，表示可以在三天内赶制出一个新的样品。另外，工程部那群闲得发慌的家伙说，外观和材质可以由我们这边提供参数自选。”
“那就做金色。”
宫栩的每次情绪波动，或者体内神格产生共鸣时，他那深邃如黑夜的左眼虹膜边缘，就会浮现出如同星芒般璀璨的、极淡的金色。
艾泽里安关掉了终端。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璀璨的不夜城。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左耳上那枚幽蓝色的宝石耳钉，眼神深邃。
“我会把你完完整整地收回来。”他对着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又像是在对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青年，用精灵语低声呢喃。
城市的另一端，初景据点。
“快点！把那一箱C级抑制剂搬到三号车上去！小心点，那可是我们下半个月的命根子！”
远森站在一个废弃工厂的二楼铁走廊上，大声指挥着下方的人群。
下方，几十名高矮胖瘦不一、甚至身上还带着变异特征的感染者，正在沉默而迅速地搬运着物资。
初景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转移。
自从听证会结束，向倾辞在特管局的高层面前公开露面，甚至用整个初景为宫栩作保之后，他们原本的据点就已经不再安全。虽然特管局表面上没有采取行动，但黑市上的仇家、激进派的眼线，都已经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盯上了他们。
“呼——”
向倾辞靠在二楼的铁栏杆上，狠狠地灌了一口酒壶里的劣质伏特加，长长地呼出一口酒气。
“转移路线确认了吗？”他随口问道。
“确认了，三条假路线诱饵已经放出，大部队走废弃的地下防空洞，直接进入第七区边缘的新据点。那里是特管局监控的盲区，而且靠近黑市的一个隐秘交易点。”远森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张纸质的路线图，“不过，倾辞，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什么？”向倾辞挑了挑眉。
“走到台前。”远森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担忧，“以前我们只在暗处接头，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但现在，你以初景正式发言人的身份，开始在整个下城区的感染者社区中活动，甚至公开整合那些零散的帮派，你会被特管局的激进派当成眼中钉的。”
向倾辞轻笑了一声，转过身，看着下方那些忙碌的同类。
“远森，你觉得，我们在暗处躲了这么多年，躲出个什么结果来了吗？像老鼠一样活着，每个月为了几支过期的抑制剂去拼命，随时准备着在哪条臭水沟里发疯变异被特管局一枪爆头。”
向倾辞捏紧了手里的酒壶，手背上青筋暴起。
“直到那个叫宫栩的小子出现。你敢信吗？一个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的普通人，体内揣着个足以炸毁世界的定时炸弹，居然每天晚上悄悄跑到我们的地盘，来和我们这些人一起接任务吹牛皮，净化那些快要暴走的中度感染者。”
向倾辞的脑海中浮现出宫栩在听证会上，独自面对几百名高等精灵时那挺拔而孤独的背影。
“他为了我们，敢站在特管局最亮的光底下去当靶子。那我向倾辞，凭什么还在阴沟里当缩头乌龟？”向倾辞仰起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我要让初景变成一个真正的组织。我要整合下城区所有的感染者。既然他想保护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那我就在地下，给他铸一面谁也打不穿的盾！”
远森看着向倾辞，良久，她温柔地笑了。那个曾经只知道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浪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明白了，首领。”远森轻声说道，“我会在一周内拿出一份完整的地下势力整合方案。”
三天后，C区，一处刚刚经历过B级感染事件洗礼的废弃商业街。
空气中残留着令人作呕的星尘病毒的甜腻气息，以及高能激光武器烧焦建筑的焦糊味。满地都是碎裂的玻璃、倒塌的霓虹灯牌，以及几具已经被彻底碳化的感染体残骸。
特管局第三分队的清扫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队长，东侧区域的污染值已经下降到安全线以下，没有发现生命体征。”简凌扛着她那把标志性的重型远程狙击枪，通过通讯频道向斯莱娜塔少校汇报。
“收到。所有人准备撤离。”斯莱娜塔的声音传来。
简凌收起通讯器，正准备走向装甲车，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阴暗巷口。
宫栩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风衣，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便携式能量检测仪。原本应该立刻随队撤离的他，此刻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墙壁上的一道不起眼的划痕。
“应夜？”简凌走过去，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队里年纪最小、话也最少的队友。
宫栩听到声音，身体微微一僵，立刻转过身，过了两秒才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马上走。”
“你在看什么？”简凌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探头看向墙壁。
那只是一道普通的、似乎是被什么利器划出来的痕迹。但在宫栩的视线里，那道划痕的边缘，正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肉眼无法看见的银蓝色光芒。
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五次了。
每次清扫任务结束后，他都会留下来检查现场。凭借着“本源感知”的能力，他能敏锐地察觉到除了星尘病毒之外的异常能量。
而这道银蓝色的能量，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感染体，也不属于特管局的异能者。
【别看了。】神的声音响起，【是‘它’的味道。那个阴魂不散的鬼东西。】
“它？”宫栩在脑海中问道，“你是说，一直跟着我们的那个东西？”
【哼，几条曾经被赋予了错误指令的疯狗罢了。】神冷哼了一声，【当年……算了，以你现在的脑容量，解释了你也不懂。总之，这东西比这些感染体危险一万倍。它在铺网。】
宫栩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其实一直在暗中收集这些能量残留的坐标。当他在自己的私人终端上将这些坐标连接起来时，他惊恐地发现，这些痕迹并不是随机出现的。它们像是一个极其耐心、极其精密的猎手，正围绕着他日常活动的轨迹，包括特管局、临渊大学、初景的据点，甚至方华阿姨的家，一点一点地收拢包围圈。
“应夜？”简凌伸出手，在宫栩眼前晃了晃。
“没事，简姐。”宫栩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将检测仪收进风衣口袋，“发现一点残余的星尘能量。已经用我的异能净化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悄悄发动了净化。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从他指尖溢出，触碰到墙壁上的划痕。瞬间，那股阴冷的银蓝色能量被彻底消融净化。
简凌并没有起疑，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走吧，回基地。苏时泽那家伙今天出院，说要在宿舍给大家做大餐庆祝呢。他虽然失忆了，但做饭的手艺倒是一点没忘。”
回到特管局后，宫栩并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悄悄绕道去了数据分析中心。
“凯尔长官。”宫栩敲了敲门。他对凯尔有一种复杂的感情。一方面，这个二百多岁的副官总喜欢用那种看戏的眼神打量他，还总是似笑非笑地叫他“小朋友”，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另一方面，他又很清楚，在特管局的体系里，凯尔是除了艾泽里安之外，对他最宽容、最包容的人。
“哦？稀客啊。”凯尔正坐在全息操作台前，手里端着一杯红茶。他看着走进来的宫栩，“我听说小苏今天出院，你没去帮忙切菜？”
“我就不打扰他们了。”宫栩有些窘迫地避开了凯尔的视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加密存储卡，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我这段时间收集到的异常能量残留数据。我想请您帮忙分析一下。”
凯尔挑了挑眉，拿起存储卡插入操作台。
随着数据的导入，一幅巨大的城市全息地图浮现在两人面前。几十个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闪烁着，勾勒出一条诡异的轨迹。
凯尔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红茶杯，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调取了特管局的深层数据库进行比对。
“你小子的直觉很敏锐啊。”凯尔盯着屏幕上一组剧烈波动的波形图，声音低沉了下来，“这些能量残留，绝大多数出现在城市的配电房、地下管道中枢，以及一些被废弃的高能级设施附近。它在吸取这些地方的能量。”
“而且，”凯尔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根据它的移动轨迹和能量残留的衰减率，我建立了一个追踪模型。它现在的行动很有规律，像是在进行某种地毯式的扫描，而且是在绕着某个中心点转。”
宫栩看着那个被红点隐隐包围的中心区域——正是特管局的总部。
“它到底是什么？”宫栩轻声问道。
凯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了一份绝密档案的封面。档案上只有一个代号，没有名称，只有一行极其刺眼的红色警告字样：【极度危险，已于三百年前被摧毁】。
“一个本该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化为齑粉的幽灵。”凯尔喃喃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