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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荧幕 荧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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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后，周进瘫在沙发上，嘴里念叨着：“撑死我了。”一边打开了电视，手指一下一下地按着频道键，画面在新闻、电视剧、购物频道之间快速跳转。每跳到一个台他都会停一两秒，眯着眼辨认一下内容，然后继续按。这是他看电视的习惯，永远觉得最好的节目在下一个频道里。
方华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出来，放在宫栩面前的茶几上。苹果切成了小兔子的形状，耳朵薄薄的，是方华跟网上学的切法。
“别按了，”她拍了周进一下，“就这个台，新闻。”
周进的手指停在遥控器上。电视画面定格在本地新闻频道，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主播正在播报当天的天气。明天晴转多云，气温十二到二十一度。
宫栩拿起一块苹果兔子，咬了一口。脆的，甜的，很好吃。
然后电视画面切换了。
主播的声音从天气的轻松语调切换成一种更严肃的、更缓慢的播报方式，是紧急新闻的专用节奏，“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消息。”画面从演播室切到了外景，镜头摇晃了几下才稳住，显然是在仓促中架设的。
画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道横亘在大地上的裂痕像一道被撕开的伤疤，裂缝深处涌动着金色与暗紫色交织的雾霭，即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种诡异的美感。直升机的探照灯扫过裂缝边缘，照亮了临时搭建的研究营地，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在仪器之间穿梭。
“时空裂缝。”主播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今天下午四时许，特管局在城北废弃工业区发现了一处A级时空裂缝。裂缝处于相对稳定状态，未检测到扩散趋势。但在裂缝周围——”
镜头推近了。
裂缝正下方的地面上，有一片被压塌的草丛。草丛里散落着一只鞋，黑色的、侧面沾满干涸泥浆的战术靴。靴底的花纹很特殊，是一种防滑纹路，在足弓的位置有一道横向的深槽。
宫栩认得那道深槽。基地的制式装备，第七小队人手一双。那道深槽的设计是为了在裂缝区域的特殊地面上增加抓地力，是基地研究所的专利，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第二双。
他的目光从靴子上移开，然后看见了那只手。
镜头只拍到了一瞬。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蹲在草丛里，手里拿着一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截被撕断的布条。布条是浅灰色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那是苏时泽外套的颜色。
宫栩的左眼虹膜亮起了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纹。
冷静。
宫栩把左眼闭了一瞬。再睁开的时候，虹膜里的金色已经压到了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程度。他咬了一口苹果兔子，慢慢地嚼着。
然后镜头切到了发布会现场，那个人站在发言台后面。
金色的长发扎成整洁的高马尾，用一枚极其简单的银色发环箍住，发梢一直垂到腰际。他的耳垂上戴着一枚极其细小的耳钉，是深蓝色的宝石，颜色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在发布会的灯光下泛着光泽。深海般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镜头，让人移不开视线。他穿着一件银白色镶蓝纹的正装，左胸口别着一枚看不清的徽章，站姿挺拔。
好看。这是宫栩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男人了，每一道线条都长得恰到好处，就像女娲的毕生之作被赋予了呼吸。
他是谁？
他的疑问刚冒出来，屏幕上的男人就开口了。
“根据精灵族星际巡弋舰队与特管局的联合调查，我们在裂缝纵深约三百米处发现了一枚高纯度神格碎片。”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长期处于指挥位置的人特有的从容，“经鉴定，该碎片具有时空属性，初步判断为‘本能’碎片的衍生碎片之一。碎片在近期发生过一次剧烈的能量释放，导致局部时空扭曲。”
发布会的画面切换成一张照片。那是一块悬浮在金色雾气中的晶体碎片，边缘不规则，像被打碎的物体掉落下的一片碎片。
宫栩放下手中的苹果，集中精神看向电视。
“现场发现了不属于本世界已知生物的能量残留。”男人的声音继续从屏幕里传来，“有证据表明，在碎片能量释放的同时，有未知个体穿越裂缝，进入了我们的世界。特管局已启动‘异界来客’筛查程序。如有市民发现任何可疑人物或异常现象，请立即上报当地特管局。举报热线会在屏幕下方滚动播出。”
镜头切回他的近景，那双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镜头，像是透过屏幕看向每一个人。
“此外，我，艾泽里安·星辉·兰斯洛特，代表精灵族温和派与特管局联合宣布，新一轮感染者优惠政策将于下月起实施。具体内容包括：降低低收入感染者的抑制剂自付比例、开放三个新增的感染者就业扶持项目、以及在边境区域设立感染者权益维护站点。”
宫栩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艾泽里安·星辉·兰斯洛特。
这个名字他在地球的时候听过，高等世界温和派的实质领袖，精灵族“星际巡弋舰队”的上将。主张回收所有神格碎片、封印神的存在、让两个世界的感染者和非感染者和平共处。
甚至在回收属于精灵族这边的第六片碎片时，还和他有过交流，当时他问了一个特别傻的问题：“你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他忘记精灵上将是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了，只记得他们聊了挺久的，而现在，他真的穿越进了他的世界。
“这个人长得真俊。”方华的声音把宫栩从回忆中拉回来，语气里带着欣赏偶像剧里的年轻男主角的喜爱，“每次新闻里有他，我都会多看两眼。人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比那些电影明星还出色。”
“你又来了。”周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个大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要用实际说话。”
“你就是嫉妒人家。”方华把苹果放在桌子上，坐到周进旁边，“这可是艾泽里安上将，精灵族的大人物之一。人家活了三百多年了，长得又俊，现在还跟三十出头似的。心地又好，每次出台的政策都会为感染者考虑。”
“感染者那群家伙，只会吃我们纳税人的钱，连点社会贡献都没有。”周进不屑地哼了一声，似乎对感染者们很不满。
“哎呀，可不能这么说，这也不是他们自愿成为感染者的。小时候明明生病，还是隔壁后来成为感染者的周叔送他去医院的，也有心地好的感染者。”方华辩解道。
周进不说话了。他盯着电视屏幕，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化作一声闷闷的叹息。
电视上继续播报着新闻。
“如果这位穿越者正在收看本次发布会，”艾泽里安的声音继续从电视里传出来，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镜头，看向每一个正在屏幕前的人，“请主动与特管局联系。你的穿越行为本身不构成任何罪行。时空碎片的力量不是你主观激活的，你只是被卷入了碎片的共鸣之中。特管局不会对穿越者采取强制措施。”
他停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宫栩呼吸骤停的话。
“如果你在寻找什么，或者寻找谁，特管局可以帮助你。你一个人是找不到他的。”
客厅里很安静。周进在喝茶，方华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宫栩。电视里的新闻发布会还在继续，记者们轮番提问，艾泽里安一个一个地回答。他的每一句话都措辞精准，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既不给外界留下过度解读的空间，又保留了足够的善意让那位“穿越者”愿意主动现身。
方华把新削好的苹果递到宫栩手里。“吃呀，愣着干嘛。”
宫栩接过苹果，一口咬下去，依旧很甜。
穿越者。
特管局在找的穿越者就是他。
艾泽里安在发布会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向这个世界宣告：有两个不属于这里的人来了。
宫栩把苹果咽下去，又拿起一块。
“阿姨，这个艾泽里安”他让自己的语气更自然，“是什么人啊？”
“哦，他啊！”方华来了劲，坐直身子，打开了话匣子，“他是精灵族的上将来着，反正官很大。这几十年他做了不少事，又建感染者收容所，又推动抑制剂降价，还亲自带队处理过好几次S级感染事件。”
说着方华叹了口气，“说起来他也不容易。激进派那些精灵巴不得把裂缝彻底封死，和低等世界老死不相往来。但他一直顶着压力在推动合作。”
周进难得补充了一句：“这人确实有点本事。前几年边境闹过一次大的感染潮，是他带舰队把裂缝稳住的。不然感染扩散到内陆，我们这儿也没法安安稳稳过日子。”
电视里的新闻发布会接近尾声。艾泽里安正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关于时空碎片的后续处理。“时空碎片将被转移至特管局专门的封存设施进行安全隔离。在封存期间，我们会继续监测它的能量读数。如果那位穿越者主动与特管局联系，我们可以利用时空碎片的跨时空感应能力，帮助定位与他一同穿越的其他目标。”
他微微低下头，蓝色的眼睛最后一次看向镜头。
“你不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的。你也不需要一个承担所有。”
画面切回了演播室。主播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
“他说的那个穿越者，”方华随口说道，“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好好的怎么就穿越了呢。”
“管他从哪里来。”周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嚓声，“能找着就找着，找不着就算了。人家艾泽里安都说了，不会抓他。”
“你怎么知道不会抓？”方华说，“电视上说的话你也全信。”
“艾泽里安说的话我信。”周进说完，转身往卧室走了。
方华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向宫栩。“早点睡。明天还要带你去奶茶店呢。”
宫栩点了点头。方华又看了他一眼，像还有什么话要说，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起身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宫栩一个人。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老街已经完全安静下来。远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然后又被更深的安静吞没。
艾泽里安。
他能找到苏时泽。
但他也想回收碎片。自己体内的六片，是他主张回收的目标，他要拿自己去换苏时泽的下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