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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听证会（上） 对于宫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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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管总局的中央议事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这不仅是一场普通的听证会，还是激进派和温和派之间一次没有硝烟的博弈。
宫栩坐在旁听席最偏僻的角落，微微低着头。在周围那些衣着华丽、气势凌人的精灵和高阶异能者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紧张了？区区几百只长耳朵的精灵和一些觉醒的人类，就把你吓成这样？宫栩，把头抬起来，别丢人。】
宫栩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没有理会体内神格碎片的低语。
“肃静——”
随着审判长沉闷的棒槌声敲响，整个议事厅瞬间鸦雀无声。
质询席上，艾尔维拉·星语缓缓起身，目光直直刺向辩护席上的艾泽里安，“今日召开最高级别听证会，旨在审理星际巡弋舰队上将艾泽里安，涉嫌违背《跨界安全协定》及《特管局内部管理条例》一案。”
她猛地一挥手，全息投影在大厅中央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影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代表长老院激进派，正式对艾泽里安提出三项严重指控！第一，窝藏极度危险的神格碎片载体！第二，私自篡改、删除特管局核心数据库中关于该载体的绝密数据，甚至特批其免除常规体检！第三，未向长老院及其最高议会报备该碎片载体的存在！艾泽里安上将，你把整个世界的安危当做什么了？你个人的实验场吗？”
全场哗然。无数道震惊、质疑、愤怒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艾泽里安的身上。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艾泽里安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静静地坐在辩护席上，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了精致的精灵耳和那一对闪烁着幽光的蓝宝石耳钉。他穿着一件裁剪极合体的银白色军装，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在制服的包裹下展现出完美的身材比例。
他微微抬眸，目光扫过激进派的席位，“指控很精彩，艾尔维拉长老。”
艾泽里安站起身，他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上的家族徽章，“但我拒绝接受这三项带有主观臆断的指控。现在，我将逐一进行回应。”
“首先，关于‘窝藏’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艾泽里安的眼眸冷冷地看向艾尔维拉，“宫栩，代号应夜，是经过特管局严格考核、正式任命的第三分队行动队员。他的每一次出勤、每一次使用异能、每一次参与清剿感染体的行动，都在特管局的内网中有详细的任务备案。试问，有哪个窝藏的罪犯，会每天活跃在第一线，为保护平民而流血拼命？”
艾尔维拉冷笑一声：“强词夺理！那关于删除数据和特例免检呢？这难道不是你在掩盖他体内的神格碎片？”
“删除数据，是出于保护高价值线人的战术需要。”艾泽里安说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根据《特管局情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当线人或特殊行动人员的生命安全因情报泄露面临不可逆的威胁时，最高指挥官有权对其生理数据和行踪轨迹进行物理隔离与数据销毁。”
“至于免除常规体检，”艾泽里安顿了顿，“宫栩的体质特殊，他的再生能力属于本源级。常规的医疗器械不仅无法准确评估他的身体状况，其放射性扫描反而可能刺激神格碎片产生不可控的共鸣。作为他的直接负责人，我安排了更高级别、更私密的专项检测，这完全符合特殊人才管理规范。”
“荒谬！”艾尔维拉猛地拍向桌子，“那最关键的一点呢？你为何隐瞒他不报？你知不知道，他体内带着那些东西，只要靠近时空裂缝，就有可能导致封印彻底崩溃！”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艾泽里安的回答。
艾泽里安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他凝视着艾尔维拉，原本平静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讥讽。
“未向长老院报备，原因很简单。”艾泽里安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因为你们激进派内部，一直存在着‘武力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的声音。如果我提前披露了他的身份，今天站在这里的就不是一个接受质询的队员，而是一具在暗杀中被销毁的尸体。提前披露，不仅会危及宫栩本人的生命，更会危及他在低等世界的家属以及所有与他有过接触的无辜者。”
“你在指控长老院谋杀？！”艾尔维拉气得浑身发抖。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基于历史数据分析得出的极大概率风险评估。”艾泽里安冷酷地回应，寸步不让。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旁听席上站起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凯尔的神情一丝不苟，但在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属于老狐狸的精明与调侃。
“审判长，作为证人，我请求提交关键性证据。”凯尔的声音洪亮，打破了僵局。
“允许提交。”
凯尔大步走上证人席，将一枚芯片插入终端。瞬间，三份截然不同的影像和数据图表在大厅中央展开。
“各位长老，与其在这里讨论虚无缥缈的潜在威胁，不如看看实实在在的客观事实。”凯尔指着第一份数据，“这是宫栩加入第三分队以来的任务记录。总计参与A级感染事件五次，B级十七次。他的能力，让第三分队的任务伤亡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
接着，他指向第二张图表，那是一个呈曲线上升的数据模型。“这是‘初景’感染者收容所提供的数据。在宫栩的暗中干预和净化能力协助下，南区感染者政策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中度感染者的暴走率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最后，全息投影播放了一段略显模糊的战斗录像。画面中，一只狂暴的A级感染体正在肆虐，眼看就要将一名技术支援人员撕成碎片。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发黑眸的年轻身影如闪电般冲出。他没有任何犹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致命的一击。画面中，宫栩的手臂被硬生生扯断，但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反而借此机会，反手将泛着幽光的断念刺入了感染体的核心。
血液飞溅，但在下一秒，“绝对再生”能力发动，断裂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血肉交织中重新生长出来。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寂。即便是最顽固的激进派，看到这种惨烈而决绝的战斗方式，也不禁动容。
“这，就是你们口中那个会毁灭世界的威胁。”凯尔收起芯片，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他是一个战士，一个为了保护同伴和普通人，不惜将自己粉身碎骨的战士。他比在座的许多人，都要懂得什么是保护。”
旁听席角落里的宫栩，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他的潜意识里一直存在着自我价值的怀疑，总觉得自己是个不完整的怪物。可是现在，当他看到自己拼命保护的成果被公之于众，当他听到凯尔那番话时，他的心脏深处，某块冰封的地方似乎悄悄融化了一角。
【啧，这小子说话倒是挺好听。】神在脑海里哼了一声，【不过他说得对，宫栩，你干得很不错。】
艾尔维拉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在艾泽里安的严密防守和凯尔的铁证面前，单纯的指控已经无法站住脚。她必须转换策略。
“不可否认，他确实立下了战功。”艾尔维拉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锁定了坐在阴影里的宫栩，“但是，功过不能相抵。他体内的东西，随时可能失控。”
艾尔维拉猛地指向宫栩的方向：“我要求，神格碎片载体，宫栩，立刻亲自出庭接受长老院质询！”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了宫栩的身上。
宫栩的呼吸猛地一滞。
对于一个有着轻微社交恐惧、抗拒过多关注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一场公开处刑。
可是，如果他退缩，艾泽里安为他做的一切辩护都将化为乌有。如果他表现出怯懦，激进派就会立刻将他视为无法控制的弱者，进而采取强制措施。
宫栩缓缓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立，周围的人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宫栩一步一步地向证人席走去。
他走到了大厅中央，站在了所有精灵长老的注视之下。
“你就是宫栩。”艾尔维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宫栩点了一下头。
“我只问你两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艾尔维拉的眼神极具压迫感，“第一，你是否承认，你的体内携带着六片破碎的神格碎片？”
整个大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宫栩抬起眼眸，他没有躲避艾尔维拉的目光。
“是。”
艾尔维拉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紧接着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第二，你是否清楚地知道，你作为载体的存在，以及你与神格碎片之间日益加深的共生关系，对目前维系两个世界平衡的时空裂缝封印，构成了极其严重的潜在威胁？”
这个问题是一个陷阱。如果回答“不知道”，激进派可以以他“缺乏认知、极度危险”为由将他收容；如果回答“知道”，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一个移动的定时炸弹。
大厅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宫栩沉默了。
他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在这漫长的几秒钟里，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画面。被感染者撕裂的街道，失去亲人痛哭流涕的普通人，在初景里相互依偎取暖的同类，还有沈念川教授在图书馆里温和的笑脸，方华阿姨做的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以及苏时泽那张总是阳光灿烂的脸。
他是一个怪物吗？也许是。但他绝不是一个只会带来毁灭的炸弹。
“我知道。”宫栩开口了，“我的存在，可能是一个威胁。但这只是可能。”
他环视了一圈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体内有什么。所以我才要站在这里。所以我同时也在帮特管局清剿那些失控的感染体，在努力改善这个城市的感染者政策。我用我的能力去净化污染，去感知源头……”
宫栩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些总是高高在上、谈论着大局的精灵脸上。
“……去保护这个城市里，那些被你们的大局所遗忘的人。”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语调，却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一个背负着神之诅咒、随时可能崩溃的年轻人类，却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做着连所谓的高等种族都不愿去做的脏活累活。
他潜意识里渴望被需要，而现在，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辩护席上，一直冷着脸、如同一尊完美冰雕般的艾泽里安，在听到宫栩这番话后，眼眸深处翻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柔情与骄傲，他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旁听席上，凯尔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他低下头，在手中那份记录本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了两个字：
“漂亮。”
被一个年轻人类当众反驳，艾尔维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她毕竟是活了三百多年的长老，很快调整了情绪。
“说辞很动人，年轻人。但世界不能建立在个人的道德保证之上。”艾尔维拉敲了敲桌子，抛出了激进派最后的底线，“鉴于宫栩的特殊贡献，激进派可以做出让步，不立即执行强制物理收容。但是，条件必须满足！”
她目光如炬地盯着艾泽里安：“宫栩必须接受长老会与特管局的联合监管！其次，他必须24小时佩戴特制的能量监测装置。一旦监测到他体内的神格能量波动超过安全阈值，联合监管小组有权立刻将其击毙！”
说着，艾尔维拉身后的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精密的耳夹。耳夹的造型虽然精美，但内部却布满了复杂的禁锢符文。
“这个监测耳夹，就是他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保持自由的代价！”
宫栩看着那个屏幕上的耳夹，瞳孔微微一缩。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后颈上曾经的那个“S-07”的实验体烙印。
【联合监管？能量监测？】
脑海中，一直沉默的神格碎片突然发出了冷酷而充满戾气的嘲讽。
【激进派这帮老家伙，几百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副道貌岸然、恶心透顶的德行！】
神的声音在宫栩的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经历过沧海桑田的悲哀与愤怒。
【当年他们封印我本体的时候，也是像今天这样。一个个穿着华丽的长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义正词严地说着为了世界和平、为了大局。其实呢？心里全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剥夺我的权柄，分割我的神格，现在还要像对待一条狗一样对待我的载体？！】
宫栩在心里默念：“当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神吗？怎么会被他们封印？”
神的声音突然可疑地停顿了一瞬，语气变得有些气急败坏。
【闭嘴！不要随便打探神明的隐私！而且，他们现在拿出来的这破耳夹算什么东西？我当年戴的可是项——】
神的声音戛然而止。
宫栩愣了一下：“项什么？项圈？”
【还不是时候告诉你。】神用一种极其生硬的语气切断了这个话题，【总之，别答应他们！绝不受这种屈辱！】
听证会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激进派态度强硬，这已经是他们做出的最大让步。而温和派这边，艾泽里安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让他同意给宫栩戴上那种带有侮辱性和致命威胁的装置？绝不可能。
就在空气仿佛要燃烧起来，双方即将彻底决裂的瞬间。
议事厅那扇厚重的、由魔金打造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