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虹光纪元》有琴无双

83、搞破坏

　　伯斯德夫人到访的那个下午，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客厅被克利切打扫得纤尘不染，那些几百年积累的瓷器、银器、金器、宝石制品被克利切擦得锃光瓦亮。茶壶里泡着沃尔布加最贵的红茶，茶杯是陶瓷的，杯壁薄得透光，杯底印着布莱克家族的族徽。沃尔布加坐在主位上，穿着深紫色的长袍，领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还特意涂了深红色的唇膏。
　　伯斯德夫人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暗绿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硕大的祖母绿胸针，胸针的形状像一条蛇，眼睛是两颗极小的红宝石。她的脸很瘦，颧骨很高，下巴尖尖的，她的女儿伯斯德小姐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长袍，头发卷成一个个小圈，垂在肩膀上。伯斯德小姐的脸很圆，眼睛很小，鼻子很塌，嘴唇很厚。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西里斯坐在客厅最远的角落里，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灰色长袍，腿翘着，手插在口袋里，百无聊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吊灯在晃，水晶片互相碰撞，发出极轻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
　　沃尔布加也太偏心了，她给雷古勒斯准备了格林格拉斯，给他准备的是伯斯德。理由是伯斯德是布莱克的老亲——沃尔布加那一支的祖母就是伯斯德的。还有沃尔布加不愿意承认的一点，弗萝拉·格林格拉斯看起来听话，但她的母亲索菲亚·格林格拉斯却不是个听话的，身为纯血统家族的当家主母，不但不知道相夫教子，竟然还在魔法部里抛头露面，她实在是看不上这样的做派。
　　沃尔布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尽量温柔地呼唤：“西里斯，过来。”
　　西里斯没有动。
　　沃尔布加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伯斯德夫人脸上，笑容挂在嘴角，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这孩子，害羞。”
　　伯斯德夫人看了西里斯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的脚，从他的脚扫回他的脸。“长得不错，像布莱克家的人。”
　　沃尔布加的笑容大了那么一点点。“血统是布莱克家最不需要担心的事。”
　　伯斯德小姐偷偷看了西里斯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着，西里斯还在看天花板。
　　茶喝了两轮，饼干吃了五块，寒暄说了一箩筐，沃尔布加终于把话题转到了她今天真正想说的话上。“西里斯十一月就十五了，你们家的女儿也十四了。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家世相当，又是纯血统里最体面的家族——”她在“最体面”这个词上加了重心，“我想，是时候让孩子们多走动走动了。”
　　伯斯德夫人点了点头。“我们家也是这个意思。现在的年轻人，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什么泥巴种、混血统，都敢往纯血家族的宴会上凑。早些定下来，早些安心。”
　　西里斯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他看着沃尔布加，又看着伯斯德夫人，最后看着伯斯德小姐。伯斯德小姐正在偷偷看他，被他抓了个正着，脸一下子红了，像一只被煮熟的虾。西里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到茶几前。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没有喝。他把茶杯放下，看着伯斯德小姐。
　　“你叫什么名字？”
　　伯斯德小姐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的脸从红变成了紫。“贝、贝蒂。”
　　“贝蒂，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伯斯德小姐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弹钢琴、读书。”
　　“读什么书？”
　　“《纯血统谱系》《高贵巫师的礼仪规范》《淑女的修养》。”
　　西里斯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仿佛在听一场重大演讲，“你有没有去过麻瓜的商场？”
　　伯斯德小姐的脸从紫变白了。“没、没有。”
　　“你有没有吃过麻瓜的炸鸡？”
　　“那是、流浪汉才吃。
　　“你有没有见过麻瓜的游戏厅？”
　　“没有。”
　　“你有没有穿过比基尼？”西里斯态度恶劣地问。
　　伯斯德夫人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伯斯德小姐的脸从白变青了。“那、那是、那是不体面的……”
　　西里斯转过身，走到楼梯口，朝楼上喊了一声。克利切！”
　　克利切从厨房里跑出来，弓着背，大眼睛在黑暗中亮着。“西里斯少爷。”
　　“把我房间墙上那些海报揭一张下来。”
　　克利切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少爷，那个是永久粘贴咒，克利切换了几种方法都……”
　　西里斯看了克利切一眼，他不信克利切弄不下来，除非它不想弄。“那就把墙皮铲一块下来。”他命令道。
　　克利切转身跑上楼了，客厅里很安静。沃尔布加端着茶杯，她没有喝，茶杯都要捏碎了。伯斯德夫人端着茶杯，也没有喝。伯斯德小姐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手指绞得更紧了。伯德家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西里斯在说什么，但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克利切很快跑下来了，手里捧着一块墙皮，上面贴着一张海报——一个穿比基尼的金发女孩，笑容灿烂，牙齿白得发光，身后的背景是蓝色的海和黄色的沙滩。她的嘴唇是红色的，眼睛是蓝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发丝恰饭好处地拂过她胸前，性感撩人得不得了。西里斯接过那块墙皮，走到伯斯德小姐面前，把海报那一面朝她。“你看！这才是体面。”
　　伯斯德小姐看着那张海报，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两颗金色飞贼。她的脸从青变绿了，她像一株被浇了太多水的植物，随时会倒。伯斯德夫人站起来，茶杯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茶洒了，深红色的液体渗进乳白色的羊毛地毯里。她的嘴唇因为愤怒而发抖，她看着沃尔布加，沃尔布加看着西里斯。沃尔布加的脸是白的，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西里斯·布莱克。”她的声音像钉子。
　　西里斯没有看她，他在看伯斯德小姐，灰色的眼睛闪着戏谑的光。“贝蒂·伯斯德，你以后找男朋友，别找你妈妈找的，找你自己找的。找那种会带你吃炸鸡的，会带你去游戏厅的，会带你去看海的。穿比基尼不体面？那是你没穿过。穿过了就知道，比穿这种——”他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粉红色长袍，上下挑剔，“——比穿这种舒服多了。”
　　伯斯德小姐站起来，转身跑了。伯斯德夫人追在后面，裙摆拖在地上，绊了一下，踉跄了一下，稳住了，继续追。母女俩消失在走廊尽头。
　　沃尔布加还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茶杯，但茶杯已经空了，茶水流进盘子里，又从盘子里流到桌面，最后沿着桌子腿滴在地毯上。她看着西里斯，西里斯看着手里那块墙皮。金发女孩还在笑，牙齿白得发光。
　　“你满意了？！”沃尔布加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怒气冲冲，看起来恨不能亲手弄死他。
　　西里斯得意地笑，笑得露出大牙，“满意了。”他转身上楼，客厅里剩下沃尔布加一个人，她站起来，走出客厅，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被整栋房子的黑暗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