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虹光纪元》有琴无双

77、海德公园的夏天

　　阿克图勒斯坐在格里莫广场12号客厅的主位上，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胸针，胸针上刻着布莱克家族的族徽。客厅里坐着几位客人，老麦克米兰、老甘普、老莱斯特兰奇、老克拉布……都是布莱克家族的老姻亲、老朋友。“说到荣誉，我最近收到了一份来自魔法部的认可。”阿克图勒斯说着，站起来，走到壁炉台前，给他的客人们展示他最近的得以收藏——深蓝色的天鹅绒里躺着一枚勋章——这是一枚大气的金质奖章，绶带是绿色的，边缘环绕着一圈小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阿克图勒斯轻描淡写地说，从天鹅绒里取出来，举到灯下，金色的表面泛着暖黄色的光。
　　老克拉布凑过来看，眼睛瞪圆了一点。“一级？阿克图勒斯，这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老甘普没有凑过来，但他的脖子伸长了
　　“魔法部最高级别的认可。”阿克图勒斯把勋章翻过来，背面刻着日期和一行小字：“表彰其对魔法社会发展的卓越贡献”。
　　西里斯坐在客厅最远的角落里，他看着那枚勋章，嘴角浮现一个讥诮的笑容。“那是你买的吧。”
　　阿克图勒斯的笑容僵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西里斯。他的眼睛是和西里斯一样的灰色，但比西里斯的浅。他看着西里斯，“你说什么？”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看着阿克图勒斯，“我说，那是你买的吧。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不是颁给你的，是你买的。向魔法部捐了一大笔金子，然后他们给了你这个。”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枚金色的勋章。“我猜价格不便宜，但也不算太贵。毕竟一级勋章的标价是公开的，对吧？”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老甘普的脖子缩回去了，老克拉布的眼皮子耷拉下来，老麦克米兰不再喝酒，阿克图勒斯的脸白了。他把勋章放回天鹅绒垫子，灰眼睛冷得像冰。“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混话？”
　　西里斯双手插在口袋，愉快地说：“不用听。魔法部的捐赠记录是公开的，你捐了多少，什么时候捐的，什么时候收到的勋章，查一下就知道了。”
　　奥赖恩从客厅另一头的沙发上站起来，他走到西里斯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给我闭嘴！”
　　西里斯抬起头看着他。“我说的是事实。”奥赖恩伸出手，抓住西里斯的胳膊，手指嵌进他的手臂里，他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西里斯能听见。“你再说一个字，我就——”
　　西里斯看着他，没有躲，没有挣扎。“你就什么？在这儿？在客人面前？”
　　奥赖恩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他低声吼：“你出去。”
　　西里斯没有动。“我出去？”
　　“出去。现在。”
　　沃尔布加放下酒杯，终于开口了，“西里斯，别让你父亲再说第二遍。”
　　西里斯没有犹豫，他站起来，不屑地看了眼那枚在壁炉台上闪闪发光的徽章，转身，他经过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雷古勒斯，经过墙上那些皱巴巴的家养小精灵画像，经过那些咯吱作响的楼梯，回到五楼，叫六六送信。

　　院长站在小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朱莉照镜子。她没有走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茶，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你长开了，漂亮了。”朱莉从镜子里看着院长妈妈，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色长发，褐色眼睛，皮肤雪白，下巴尖了，鼻梁高了，嘴唇的弧度比以前更分明了。她把头歪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歪了一下头。她把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翘了一下。
　　院长妈妈说：“你不用练，你自然的时候最好看。”
　　朱莉把嘴角放下来，镜子里的脸恢复了平静。“知道了。”
　　海德公园的夏天是绿色的。草是绿的，树是绿的，连湖面上的浮萍都是绿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地上画出一小块一小块的金色光斑。朱莉坐在公园门口的长椅上，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头发分成两股，扎了两个位置很低的圈，用黄色的丝带系紧，脚上是一双棕色的凉鞋，脚趾甲没有涂颜色，干干净净的。她把书包放在脚边，书包里装着院长妈妈做的三明治、两瓶水、还有一盒草莓。
　　西里斯从公园门口走进来，远远地就看见了她。她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在看一本书。阳光从她左边照过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了浅棕色，肩膀上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她抽条了，腰细了，肩膀的线条更明显了，锁骨的轮廓在领口下面若隐若现。她坐在那里，像一棵在夏天里长得很快的树。
　　西里斯把手插在口袋里，走到她面前。“你看什么书？”朱莉抬起头，把书翻过来给他看封面，《中级变形术》。
　　西里斯问：“暑假还看？”
　　“嗯，预习下学期的内容。”
　　西里斯在她旁边坐下来，老旧的长椅发出一声哀鸣，西里斯没有管。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你暑假都干嘛了？”
　　朱莉说：“看书，帮院长妈妈做饭，带罗伯特和莉莉安去公园。”
　　西里斯问：“哪个公园？”
　　朱莉说：“社区公园，离家近。”
　　西里斯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睫毛，变得更好看的线条，看了两秒、三秒，然后他把目光移开，看着湖面上的天鹅。天鹅很白，脖子很长，在水面上慢慢地游。“我在罗齐尔家弄了个恶作剧。”西里斯雀跃地说。
　　朱莉问：“什么恶作剧？”
　　西里斯说：“我把他们家客厅的壁炉火变成了绿色的，那种像鬼火一样的绿，烧了一整晚。罗齐尔夫人以为房子闹鬼了，请了一个驱魔师来。”
　　“麻瓜的驱魔师？”朱莉问。
　　“对！”西里斯很快地说，咧开嘴，笑得很大，“我说‘我来帮你，罗齐尔夫人’，然后去附近的电话亭打了个电话，我说‘我家的壁炉冒绿火’，驱魔师说‘这是典型的闹鬼现象，我下午就来’。”
　　朱莉问：“他来了以后呢？”
　　“来了，念了一段拉丁文，洒了圣水，壁炉的火还是绿的。驱魔师说‘这个鬼太厉害了，我处理不了’，就走了，没收钱。”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
　　朱莉也是乐不可支，“你妈没发现？”
　　西里斯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发现了，但她不知道是我干的。她以为是罗齐尔家的房子本身有问题。”
　　朱莉问：“雷古勒斯呢？”
　　西里斯的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但还是收不住笑容，“他？他信了。他以为真的是闹鬼，还跟沃尔布加说‘罗齐尔家的房子不干净，以后少去’。”
　　两个人笑了一阵，朱莉从书包里拿出那盒草莓，打开盖子，放在两人中间的长椅上。“吃。”
　　西里斯拿了一颗，塞进嘴里。草莓不太红，但很甜。“甜的。”
　　朱莉得意，说：“院长妈妈买的。她说挑草莓要闻，不能看，闻着香的，一定甜。”
　　西里斯又拿了一颗，这次没有马上吃，拿在手里看了看。草莓的叶子还是绿的，果实是深红色的，在阳光下像一颗小小的宝石。
　　“简？朱莉·简！？”
　　一个声音从他们侧方传来，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朱莉转过头，一个女孩站在几步之外，棕色的头发扎成马尾，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和一条白色的短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她的脸晒黑了，鼻梁上有一点雀斑，眼睛是浅棕色的，瞪得很大，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朱莉站起来，招手致意，“海伦。”
　　海伦走过来，上下打量朱莉，嘴巴张着，忘了闭上。“真的是你？你、你怎么……”她比划了一下，从朱莉的脸比划到朱莉的腰，从腰比划到脚。“你变了，你以前脸上有肉的，现在……”
　　朱莉说：“现在没了？”
　　海伦把目光从朱莉身上移开，看了一眼西里斯。西里斯坐在长椅上，没有站起来。
　　“好久不见了，我还以为能在中学见到你，结果他们跟我说你去了苏格兰一所寄宿制学校。”
　　朱莉说：“我给你写信说过的。”
　　海伦的眉头皱了一下，“我收到了，但是我根本不信。这所学校地图上根本查不到，我以为你被卖去阿尔巴尼亚搞电诈了。”
　　朱莉看着她，表情有些无奈，“我没去搞电诈。”
　　海伦问：“那你去了哪儿？”
　　朱莉说：“苏格兰，一所寄宿制学校。”
　　海伦还在刨根问底，“什么学校？”
　　朱莉看了西里斯一眼，回答说：“说出来你不会信的那种。”
　　海伦看了一眼西里斯，又看了一眼朱莉。“这是你男朋友？”
　　“不是。”
　　海伦的目光在西里斯身上停了一下，他坐在长椅上，灰色眼睛看着湖面上的天鹅，表情淡淡的，像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海伦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朱莉。“不是？那他是谁？”
　　朱莉说：“朋友。”
　　“朋友？”
　　朱莉点头，“嗯。”
　　海伦看了看朱莉，又看了看西里斯，嘴角翘了一下。“哦，我知道了。”
　　海伦不再问了，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朝湖面扔过去。石子在水面上弹了两下，沉下去了。“你暑假还在这儿吗？”
　　“在，八月都在。”
　　“那我去找你。你还在那个，那个……”她停了一下。
　　“孤儿院。”朱莉说。
　　海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走了，我妈在那边等我。”她指了指公园门口，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站在栏杆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正在四处张望。海伦跑了过去，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她跑到女人身边，停下来，回头看了朱莉一眼，又看了西里斯一眼，然后转回去，挽着女人的胳膊，走了。
　　朱莉坐回长椅上，拿起一颗草莓吃了。西里斯靠在椅背上，灰色眼睛依旧看着湖面上的天鹅。“你小学同学？”
　　朱莉说：“嗯。”
　　西里斯说：“她以为你被卖去搞电诈了。”
　　朱莉乐了。
　　西里斯咧嘴，笑说：“她想象力丰富。”
　　朱莉说：“那是她关心我。”
　　西里斯看着她。朱莉没有看他，她在看湖面上的天鹅，天鹅还在游，白白的，悠悠的，不需要考虑去哪里。
　　西里斯把手插进口袋，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是朱莉送给他的猫头鹰，银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朱莉看了一眼，“你带出来了？”
　　“嗯。”
　　“为什么？”
　　“因为——”他停了一下，“——因为想带。”他把小猫头鹰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吧，去那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