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虹光纪元》有琴无双

59、长开了

　　古代魔文课在四楼，走廊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朱莉迟到了两分钟，她嗒嗒嗒地跑在走廊上，跑过门厅，跑上楼梯，跑过那条窄走廊。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放慢脚步，推开门，尽量不发出声音。但门轴还是响了一声，巴布林教授站在讲台上，正在黑板上写古代魔文转译表。她回过头，看了朱莉一眼，没有扣分，只是用目光指了一下后排的空位。朱莉走过去，坐在福西特身边，从书包里抽出课本和羊皮纸。她坐下来的时候，旁边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转过头来。他看了朱莉一眼，然后转回去了。朱莉翻开课本，找到昨天预习的那一页，把转译表默念了一遍。那个赫奇帕奇的男生又转过头来，这次他没有转回去，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想说什么但还没组织好语言。朱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红了，把目光移开，转回去了。朱莉低下头，继续看课本。那个男生又转过来，这次他的脖子转得更慢，像是怕被朱莉发现。但他的眼睛还是瞪得很大，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巴布林教授开始讲课了。朱莉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地写，把教授讲的每一个字母的读音都记下来。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在默念那些发音。那个赫奇帕奇的男生没有在写。他趴在桌上，用课本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朱莉。下课铃响了。朱莉把课本合上，塞进书包，站起来。那个赫奇帕奇的男生也站起来了，他比她高半个头，棕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睛，脸上有几颗雀斑。他站在课桌旁边，看着朱莉从她身边走过去。朱莉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你是……你是朱莉·简？”
　　朱莉说：“是。”
　　那个男生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看着她，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肩膀，从她的肩膀看到她的腰，从她的腰看到她的脚。莉莉从后面赶上来，清清嗓子，觉得再看就不礼貌了。那个男生深吸一口气，说：“你上学期还不长这样！”他的声音太大，教室里还没走的学生都听见了。有人笑了，有人也转过头来看朱莉。
　　朱莉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我长什么样？”
　　那个男生的脸从红变紫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稳住，消失在走廊里。
　　朱莉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福西特用肩膀碰了碰朱莉。“那人谁啊？”
　　朱莉说：“不知道，赫奇帕奇的，没说过话。”
　　福西特腾出一只手，捏着朱莉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走廊的光线，仔细打量。朱莉没有躲，她让福西特看。福西特看了好几秒，松开手，得出结论：“难怪他这么大惊小怪的，你假期里长开了。”
　　“什么？”
　　福西特说：“长开了。脸上的肉没了，下巴尖了，眼睛变大了。”
　　莉莉凑过来，看了看她，说：“鼻梁变挺了。你圣诞节假期干嘛了？”
　　朱莉说：“吃饭、睡觉、给莉莉安读故事。给科林写信、给汉弗莱写信、给……”
　　“停停，还有呢？”
　　朱莉想了想，说：“去了一趟伦敦中国城。”
　　福西特问：“那是什么地方？”
　　莉莉向福西特解释：“麻瓜的一个地方，东方的移民在大不列颠的聚集地之一。”
　　朱莉点头，说：“嗯嗯，伦敦的。吃了一个煎饼果子，还有一个烤红薯。”
　　福西特看着她，“你吃了个煎饼果子就变好看了？”
　　朱莉张张嘴，福西特的重点似乎歪了。
　　“我也吃个，怎么买？”福西特说，她看起来是真想试试，能不能吃个煎饼果子就能长开，变好看。

　　魔药课的地窖，墙上的蜡烛在黄铜托盘里摇曳，把那些泡在罐子里的动物标本照得忽明忽暗。朱莉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特伦斯正靠在教室门口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封面的、边角磨圆的本子。他低着头，羽毛笔在本子上移动，写得很慢，不像在记东西，像在画一幅很细的画。朱莉走近的时候，他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在烛光里变成深绿。他看着朱莉，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膀，从肩膀移到腰，停了一下，发现不太礼貌，然后收回去，但嘴角动了一下。朱莉问：“你看什么？”
　　特伦斯说：“看你。”
　　“我怎么了？”
　　特伦斯说：“没怎么，不一样了。”他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写。
　　朱莉走进教室，特伦斯跟在后面，在她的斜后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座位。那个座位不是偶然，是他选的。不远，不近，看得见，打扰不着。朱莉拿出小刀，去领了砧板，开始切魔药材料，切得很慢，每一片都切得一样厚，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切完材料，朱莉觉得有人看她，回头看了一眼。特伦斯的羽毛笔还在本子上移动，写得很慢。朱莉以前注意过，他总是在写，不管有没有值得记的东西。课堂上写，走廊里写，公共休息室里写。有时候写着写着会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划掉几个字，再写。
　　朱莉忍不住问：“你在写什么？”
　　特伦斯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朱莉。女孩褐色的眼睛在烛光里像琥珀。他说：“我在算。”
　　“算？”
　　特伦斯说：“嗯，像我父亲那样。我父亲就一直在算，永远在算。他算市场，算行情，算投资，算风险。他的办公桌上永远堆着一摞一摞的账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他吃饭的时候算，走路的时候算，坐在壁炉前看似在休息的时候也在算。他的脑子从来没有停过。我不知道他算出来的结果是什么。但他还在算。”
　　朱莉听得头大，问：“那你算的是什么？”
　　特伦斯低下头，看着本子上的字，然后把本子合上。
　　“我算我不被计算的概率。”
　　朱莉看着他。“什么意思？”
　　特伦斯说：“戴维斯家，纯血统，虽然不是最古老的，但也是在巫师界非常体面的家族。每一代人都被计算好了，出生，成长，联姻，继承，死亡。每一步都在家族的账本上。你是谁，你该做什么，你该和谁结婚，你该在什么年纪做什么事，都被计算好了。像——麻瓜的那种算数题，答案已经写在后面了，你只需要按步骤解。”
　　朱莉说：“你不想被计算？”
　　“不想。”
　　“那你算出来了吗？”
　　特伦斯把本子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面上。“还没有，但概率在变大。”
　　朱莉看着他，笑了一下，他也笑了一下。朱莉低头，继续切药材，特伦斯把本子收进口袋里，不慌不忙地处理一只蝾螈的尸体。
　　下课了，朱莉把药水装进瓶子，贴上标签，放在讲台上。特伦斯也把药水装好了，放在她的瓶子旁边。两个瓶子挨着，一个标签朝前，一个标签朝右。朱莉看着他，他看着她。
　　“你下节课还坐这儿吗？”朱莉问。
　　特伦斯说：“坐。”
　　“隔一个座位？”
　　特伦斯问：“你喜欢近一点？”
　　“不是，就是问问。”
　　特伦斯说：“那就隔一个座位。”他拿起本子，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