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91、巧设赌局何惧输赢

　　众人屏息以待，皆好奇辛姑娘到底会设何赌局。
　　辛姑娘目光紧紧盯着司月，开口道：“我现在改了些主意。”
　　她说得随意，倒让一旁的叶玉气得直跺脚，指着她恨恨道：“这赌局是不是你提出来的？怎么还要临时变卦？那要是我们比了一半，你说这局不做数，那就不做数了？”
　　她情绪激动，仿佛一点就炸的炮仗。
　　司月按住她的手臂，摇头示意她冷静下来。
　　叶玉看了她一眼，瞬间偃旗息鼓。
　　叶杳牵着司月的一片衣角，也沉沉地盯着辛姑娘，仿佛随时出笼的小兽。
　　司月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辛姑娘仿佛没听到似的，看着自己的细长手指，缓缓道：“这人啊，总是不喜欢把话听全。我的意思是，你来我往，方为正道，我这边出了赌注，姑娘这边是不是也应该要有？若没有，岂不是我平白当了哑巴吃了亏？虽然……吃亏也不是不行……”
　　司月望了她一眼，耸肩道：“我们身无长物，更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怕是连一个像样的赌注都拿不出来。”
　　辛姑娘身子微微前倾，手抵着下巴，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笑容灿烂：“谁说没有？你们四人，皆可作为赌注。”
　　“不行。”司月想也没想便拒绝，“我可以作为赌注，但他们不行。”
　　辛姑娘神色疑惑：“为何？我又不是要赌你们的命，只是赌你们的自由而已。”
　　司月微笑道：“我可以将自己作为赌注，但不能将其他人作为赌注，因为他们只属于自己，并不属于我，我无权决定。”
　　辛姑娘哈哈大笑，眼角都笑出了泪水：“你何不问问他们的意见呢？如果是他们同意，那有何不可？”
　　司月摇了摇头：“我知道，若我问，他们定会同意，所以我不会问，这赌注我自己应下，辛姑娘可敢否？”
　　“当然。”辛姑娘眼波流转，“我可额外送你一个赌注，若是你赢了，可向我提出一个要求，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答应。”
　　司月刚想拒绝，便被旁边的慕臻拦住了：“姐姐何必急着拒绝？这是她自己愿意的。”
　　他目光一转，与她对视，刹那间，司月明白了他的意图。
　　辛姑娘见二人还在那里窃窃私语，神情有些不悦：“你们可别忘了，赌局还未开始，输赢尚未可知。”
　　司月展颜一笑：“那便开局吧。”
　　辛姑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四转，看着满堂宾客，大手一挥：“诸位皆知，我抚仙楼以歌舞出名，楼中舞者，男女皆有，舞技出众，容貌非凡，他们便是本次赌局。”
　　只见她轻轻拍手，立即有两位侍者手里拿着两条白色的绸布条走了上来，仿佛一早就准备好了。
　　她随意拿起其中一条，在手里晃了晃，抬手将自己的眼睛绑住，一个转身，不偏不倚地坐回到了椅子上，神情睥睨：“一会儿会有大批舞者上台，为诸位舞上一曲，我们的赌局便是猜中舞者男女几何。一曲舞罢后，我与这位姑娘将心中的答案写在纸上，输赢自明，若我与这位姑娘所写相同，那便是这位姑娘胜。”
　　这话一出，堂下众人，不论是醉酒的还是没醉酒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舞者身姿轻盈，技法娴熟，步调统一，就算是没有被蒙住眼睛，常人也难以轻易分辨，更何况如今要蒙上眼睛，难度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倍。
　　一时间，皆为司月捏了一把汗。
　　辛姑娘准确地将脸朝向司月所站的位置，仿佛能看见她似的：“姑娘若后悔，这场赌局可以作罢，你要知道，若是输了，你可得一辈子为奴为婢。”
　　音娘在一旁将头垂得低低的，但司月还是看见了她微微抖动的肩。
　　她举步上前，拿过另一条白布，将它蒙在眼上，不过几步，便已站在辛姑娘身侧。
　　二人红衣素裹，却莫名地增添了几分娇色。
　　叶玉拉着叶杳下台，慕臻缓缓望了司月一眼，也跟着下去了。
　　场地清空，古老的编钟响起了它的第一声鸣唱，紧接着无数的乐器声接踵而至，一曲优美缠绵的乐曲传入耳中。
　　那一瞬间，只觉香气扑面，很快，男女混合的舞队忽地出现在台上，衣袂翻飞，长袖飞舞。
　　袖尾拂过司月的脸颊，扰乱了她的秀发，她却纹丝不动地站着；轻纱落在辛姑娘的怀中，极尽缠绵。
　　这场面，真像是妩媚的狐妖使出浑身解数勾引那坐怀不乱的君子。
　　司月不禁揉了揉鼻子，香味浓郁，鼻子有些不适。
　　一曲舞罢，众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男女同舞，这是他们之前没有见过的，力量与柔美互相结合，令人大开眼界。
　　台上的舞者有序地退下，只剩下司月和辛姑娘二人，她们将掩眼的布条取了下来，两名侍者从旁拿出纸笔放在二人面前。
　　辛姑娘率先动笔，只见她手腕翻飞，答案像是早已在心中，而一旁的司月手放在腰间的铃佩上，指腹摩擦上面的轻柔纹路，似乎在思考，很快，她也拿起了笔，在纸上写下了答案。
　　众人好奇，这场赌局到底胜负如何，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
　　辛姑娘一挥手，那两名侍者就站在他们身侧，将答案展示了出来。
　　辛姑娘那张纸上写的是：男十六人，女二十二人；而司月的那张纸上写着：男十六人，女二十四人。
　　众人显然以为辛姑娘所写才是正确的，有人也偷偷数过，不出意外，这场赌局是辛姑娘赢了。
　　司月也不慌张。
　　辛姑娘沉默片刻，忽地一笑：“你赢了。”
　　众人被她这话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不是辛姑娘赢了吗？”
　　“我刚才数过的……就是这么多人，总不能我们睁着眼睛的比她们蒙着眼睛的还不会数数吧？”
　　辛姑娘嫣然一笑，伸手朝天上指了指。
　　众人望去，恍然大悟，原来天上还有两位舞仙娘也随着曲声起舞，花瓣飘落，他们习以为常，便将此事忘了。
　　“好了，你赢了。”辛姑娘身子一转，抬头望着站在一旁的司月，“我方才说的话也作数，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满足。”
　　司月脱口而出：“那就请将你楼里的绣娘借给我，做些衣裳。”
　　辛姑娘那张泰然自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可置信：“这就是你的要求？也未免太……”
　　她的话还没说完，司月便打断道：“眼下正是我需要的，三月后，我家中办喜事，需要新娘新郎的喜服，来参加喜宴的每人都要有礼物。我来的时候想了许久，时间太紧，又不可能囫囵应付，每一样都必须是最好的。我想起三日前辛姑娘所言，楼中绣娘手艺精湛，一定能符合我的要求，我当时还想着怎么开这个口，毕竟身上银钱不多，还是阿臻刚才提醒了我。”
　　说着，她目光落到台下的慕臻身上，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还是我们阿臻最聪明了，我刚都没有想起来。”
　　叶玉目瞪口呆，她一手牵着叶杳，面露委屈，语气里的酸意怎么也藏不住：“月姑娘你和他倒是心意相通……”
　　她这话一出便察觉不对，忙住了嘴，叶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众人目光在四人身上乱扫，心里也是明白了几分。
　　辛姑娘见司月一脸认真的样子，也没再问，只道：“好，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