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76、渡厄城鬼王争不休

　　叶臻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绯红纱幔，心下明白，她这是在渡厄城。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唇瓣，神情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水下发生的事，是真是假。
　　就在这时，垂落的轻纱被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挑开，她连忙将手放下，目光望了过去——是沈寂。
　　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更像是一城之主，红衣似火，那双眼睛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叶臻放在锦被下的手微微收紧。
　　“姐姐。”沈寂坐到床边，“感觉如何？”
　　叶臻见他没什么异样，心下莫名松了一口气，但又莫名心口一酸，她忙收敛心绪，朝他笑了笑：“没事。”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她径直坐了起来，锦被滑落，她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衣衫，想来是城中的女鬼或者女妖帮她换的，只是红色太过于耀眼，晃得她有些眼晕，沈寂一把将她扶住。
　　“姐姐救我，我很高兴，但下次不许这样了，我是鬼，已经死了，便不会再死了。”他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叶臻听见这话，心口抽搐了一下：“若有下次，我还会救你，不要再说你是死人、是鬼这样的话了，我不在乎，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你，若你我互换，你难道不会救我？”
　　沈寂幽幽一叹，正想开口，忽地眉头微蹙：“真不省心。”
　　叶臻疑惑：“怎么了？”
　　沈寂掀开纱幔朝外面看了一眼：“云姬和晏蕴又打起来了。”
　　叶臻记得九幽业莲云姬和黑鬼无相晏蕴，萧令然和她说过，他们也是鬼王。
　　“……他们为何在你的地盘上打架？”
　　沈寂微皱的眉没有松下来过，叶臻伸手去揉：“打架就打架，没事的，若打坏了东西让他们赔。”
　　沈寂噗嗤一笑：“姐姐要出去看看吗？”
　　叶臻点头，她睡了一觉后，已经完全没事了，倒是对外面那对打架的鬼王好奇得很。
　　渡厄城一点不像传说中那么恐怖，反而非常温馨，就算满大街全是面目可怖的妖魔鬼怪，叶臻也觉得这是个好地方，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与人间的城镇别无二致，应有尽有。
　　叶臻目光扫过，不由得赞叹：“沈二，你真的很厉害。”
　　沈寂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叶臻觉得他应该是高兴的。
　　那些正在看热闹的妖魔鬼怪们，见着自家城主和一个美人走在一起，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们老早就知道城主大人有一个宝贝的不得了的人，能这样走在他身边的，想来便是了，但看着二人中间隔了快半个人距离，不由得替他着急。
　　“城主大人，你旁边的这位美人是谁呀？会是我们未来的城主夫人吗？”
　　“快快快，城主大人，快来吃我们家的小馄饨！”
　　“不不，来吃我们家的汤圆，滚开，你这个蜘蛛精！”
　　“要吃就吃我们家的面，我这可是专门去人界学的手艺！”
　　一群妖魔鬼怪在那里你挤我、我挤你，声音又大，仿佛吵架一般。
　　叶臻看着他们的样子，不由得莞尔一笑。
　　妖魔们见了她的笑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扭着身子娇羞了起来，心下齐道：不愧是城主大人喜欢的人啊。
　　一众妖魔鬼怪簇拥着二人，选了一个最佳的观看位置，搬来凳子，使劲擦了擦，让他们坐了上去。
　　一轮血色残月高高挂着，宫灯将整座城照得暖暖的，刚好能看清楚飘在天上的两个鬼王。
　　云姬脚踩业莲，浑身布满赤色火焰，长发在空中飞舞，一双眼眸冰冷如刀，而她对面的晏蕴穿了一身黑不溜秋的袍子，当真是鬼如其名。
　　云姬阴冷冷的声音响起：“老东西！我叫你别来我的地盘偷东西，你他娘的死性不改是不是？不要仗着你本事大，就敢这么肆无忌惮！”
　　晏蕴没有说话，沉默得让云姬有些发狂。
　　云姬指着他，怒道：“你还是这个鬼样子，一声不吭，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像是被逼急了，口不择言道：“你若是对我说上十句话，这次我就不追究了！”
　　晏蕴仍旧不为所动，云姬怒不可遏：“好，好！今天就算是拼上这条鬼命，我也要打死你！”
　　脚下的业莲飞出，云姬飞扑了上去，二人立即缠斗在一起。
　　底下的妖魔鬼怪们伸长了脖子，不由得赞叹。
　　“哎呀！真好看！”
　　“这两位大人也是奇怪，没多久就要上演这一场，也不知有什么好玩的，搞不懂，实在是搞不懂。”
　　叶臻看他们打得不要命的样子，小声问：“真的是因为偷东西吗？”
　　沈寂托着下巴：“只是其一，初见他们时，他们就这般……不对，是云姬单方面与晏蕴水火不容。”
　　叶臻又问：“他都已经是鬼王了，为何还要偷？”
　　沈寂：“为了赌。”
　　叶臻惊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赌鬼？”
　　沈寂笑了笑：“那他就是三界之中最大的赌鬼，我倒是知道他的一些事情，姐姐想听吗？”
　　叶臻点头。
　　沈寂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
　　原来，晏蕴本是人间一富贵人家的公子，天资卓越，却因染上赌瘾至家破人亡，他妻子抱着女儿投湖时，他还在赌坊与人厮杀，他逢赌必输，最终因赌而亡，做了鬼也改不了赌性，不仅把自己的地盘输给了沈寂，还把自己输给了沈寂，为奴两千年，以后可能还会更多……
　　叶臻目光朝天上那人望了一眼：“看着也不太像……怎会如此？”
　　沈寂：“谁知道呢，或许他的命被改了吧。”
　　他这话半真半假，叶臻却有些当真了，凡人的一生抵不过命运轻轻一笔，而那笔却握在高高在上的神仙手中。
　　二人在底下说话，两个脑袋都快凑在一起了。
　　四周的妖魔鬼怪好奇得很，但又不敢上前，伸长了脖子想要听他们说什么。
　　沈寂朝他们扫了一眼，他们便缩了脑袋退出去老远，只是个个都捂着嘴巴，一双眼睛笑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天上的动静逐渐变小，那对打架的鬼王又换了个地方继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