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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万念成空一念成人 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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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晴空万里,清风徐徐。
叶臻坐在一棵树下,照夜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明黄的带子散落一旁,垂落的部分被风带起涟漪。
她的眼睛闭着,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言玉从走廊尽头走来,手里端着青瓷小碗,上面还冒着丝丝白气。
他快步走到叶臻跟前,将小碗放在石桌上,轻声道:“师父,徒儿亲手熬的八珍汤,养气补血,还请趁热。”
他的目光落在叶臻脸上,她露在面具外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
叶臻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
言玉眼神一暗,面上仍挂着笑。
“那弟子就先退下了。”
脚步声愈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叶臻心下道:言玉的背叛早有迹象,从前的她太过于冷漠,不曾察觉,如今重走这一遭,她这才看清楚许多事,权力,名誉,金钱……只要是人都逃不开。
杀意是在一瞬间铺开的,纵使晴光正盛,仍觉寒意刺骨,直到四周被团团围住,叶臻才开口:“言玉,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她的冷静异于常人。
言玉从人后走了出来,目光盯着她:“师父,你……束手就擒吧……”
面具下,叶臻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无喜无悲,只剩一片沉沉死水:“皇帝许你何好处?是无上尊荣?还是这……国师之位?”
言玉咬牙,就算到了如今的局面,她仍旧是这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师父,你眼里难道只能看到慕朝?我呢?我也是你的徒弟啊!凡是你教过的东西我都记在心里,你演示过一遍的剑招,我夤夜苦练,就只是为了能让你能认可我!可你……每次连句多余的夸赞都没有!”
嫉妒烧红了他的双眼。
叶臻心下叹气:这个徒儿,她十分满意。他本是富贵人家庶子,天赋极高,她一眼选中,倾囊相授。那时的她,心空,承载不了太多的情绪,也给予不了太多人需要的关爱。她固执地认为只要把他教好,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继任者,便是对他好了。
叶臻沉声道:“你知道你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言玉已经是接近疯魔的边缘,他大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后师父就只能看我了!”
叶臻起身,将照夜拿在手里:“我将一身本事尽数传授,国师殿大小事务皆交你手,这难道还不够?言玉,人不能这么贪心,什么都想要……”
她剑一横:“你既做了选择,活你一人而弃国师殿,那我便容不下你。”
言玉身子一僵,难以置信地说:“师父,你要杀我?”
叶臻不再说话,一剑刺出,凌厉剑意裹着风压得人直想跪地。
言玉拔剑便挡,他清楚地知道叶臻的实力,时刻都准备着。
两剑相撞时,剑气余波震得人心口发麻,他被压得退后一步,一口鲜血喷出。
他朝后面喊道:“还不快上!”
霎时间,一道道黑影如鬼魅般涌了上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剑光裹着血色飞溅,惨叫声响起,风里都带了浓浓的血腥味。
叶臻长剑挥舞,砍向手臂、大腿,每一招都毫不留情,但未取人性命。
直到地下躺了一片,这场单方面的碾压才算结束。
言玉用剑撑着身子,手却不自觉地发抖。
他身体里的厉清岚看得分明,她能杀,却不杀……
言玉努力压制心中惧意:“师父,你不想要其他人死,你就放下剑!”
“好。”叶臻将照夜一丢,它稳稳地插在石桌上。
言玉觉得机会来了,闪身冲了上去。
叶臻五指并拢成刀,身体弯成一个奇异的角度,在言玉惊恐的眼神里一掌劈断了他的手腕。
长剑落地,他的手以一个奇异的角度弯曲。
只一招,他便败了。
砰的一声,他跪在了地上,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就在他恍惚时,叶臻已经走了过来,一手抓着他的后颈。
地上哎呦呦地躺了一片,断臂残腿,鲜血染红了地面,她看也不看,拖着他就走,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国师殿广场上。
那面镜子仍旧立在高台上,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琉璃光彩,明媚耀眼。
下面跪着一群被绑着的人,皆神色惊恐。
有国师殿的弟子,有之前招的杂役,还有那些皇帝赏赐的下人……除了言玉和叶臻,其余的都在这里了。
他们身侧,围着一群黑甲侍卫,手握长刀,神色凶悍,为首的是一个身高八尺的冷面男子。
叶臻走了进来,将言玉随手一丢,他滚落一旁,背撞在石柱上,砸出了一个大坑,又喷出了一口血,彻底昏死了过去。
“照夜。”
剑声破空,下一瞬,她已握住剑。
“宁将军,何苦多伤人命,若是想要我的命,我给你。”
风卷起她的衣摆,也带来了刺骨寒意。
一支支闪着寒光的利箭将整个广场围得密不透风,苍蝇飞过也难逃一死。
宁夜看着她,眼里的赞赏毫不掩饰。
“早听说叶国师文武双全,果然名不虚传,先前派去可都是高手,你竟毫发无损。”
叶臻冷冷道:“若我死,能否放过他们?”
宁夜嘴角上扬,摇头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叶臻早知道会有如此结果,却仍不死心,果然,心够狠才能稳坐皇位。
“那恕我今日大开杀戒了。”
长剑破空,一劈,一斩,一刺,每一招都精准划过致命处,纵是身经百战的将士也难以抵挡。
皇帝为了除掉她,派了数万之众,那些被下过咒术的箭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射出。
可叶臻的强悍远超常人,纵使她鲜血淋漓,但一丝败象也未显露。
那些被绑着的人,看见这一幕,眼里满是惊惧,如见妖魔,但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奋力挣扎,想要从人群里爬出来。
姐姐!姐姐!
无声的呐喊,扯得他心口碎裂。
不!不!他不要她这样!
一瞬间,数万道银光齐发,射向那道染血的身影,连她周围的人都没有放过。
尸体堆成了小山,她被扎成刺猬。
鲜血顺着发梢滴下,她半跪着,手撑长剑,血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恍惚中,她听见一个凄厉的喊叫声。
“不要!不要!不要杀姐姐!”
谁在喊她?是阿杳吗?她这是出现幻觉了?
“这是哪来的小孩!”
“哎呦!他还咬人!”
“好一个叶国师的忠犬!既然这么想陪她,那本将军就成全你!”
钢刃破空,只带出一声短促锐响。
下一瞬,铁刃劈斩骨肉。
“咔嚓”一声响。
脖颈断开处涌出热血,躯体直挺挺栽倒。
头颅砸在地下,骨碌碌滚出老远,落到了叶臻眼前。
她的眼糊成一片,只能隐隐看见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啊……是你啊小孩……我不该让你来皇城的……银子都还没给你……
在她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听见残忍的杀戮声,哀鸣声响彻天地。
叶臻醒来时,四下一片黑暗,静得连她微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她拔掉扎在身上的箭,血肉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黑暗中,她伸手去摸,好半晌才确认这是个石棺。
恐惧,绝望,压抑……种种情绪随着时间流逝,在她的心里越压越重,身上的伤口不能像从前那般快速愈合,令人头皮发麻的簌簌声细密地充斥在她身体的每一处,愈合又裂开,裂开又愈合,永无止境。
她开始感到后悔,感到害怕,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她不停地拍打着棺壁,十指紧扣,在上面抠出一道道血痕,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逃离。
“有没有谁……快来救救我……救救我……”
没有人回应,她的声音弹在石棺上,又弹了回来。
这一刻,叶臻终于明白她记忆的断裂以及她的执念。
被困在石棺里的她,不再坚强,不再勇敢,她变得自私,变得胆小,变得懦弱,她怨恨这个人间,想要结束这一切,她欺骗自己,选择将这段记忆遗忘,假装从前的自己。
而此刻,她才得以真正地正视自己,原来,她还是人啊,是人就会害怕,就会恐惧。
眼前闪过一缕白光,她知道,他们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