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40、知前因狐妖心似水

　　“这是我的朋友……”叶臻顿了一下，“沈寂。”
　　花媚整个人又飘了一圈，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她手捏着下巴，似在思考，眉尖蹙了半天，最后还是松开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心的懊恼：“这名字，好生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了，被关太久了，脑子都生锈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叶臻目光一闪，“你只要知道他是我的朋友就行。”
　　“哦，是这样吗？”花媚脚尖点地，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紫色的眼睛在叶臻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真的……只是朋友？”
　　叶臻点头，藏住了心中那点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去辨明的迟疑。
　　花媚把那抹揶揄的笑收了半分，换成一个了然的眼神，摆了摆手：“好吧，你说我就信，既是妹妹的朋友，那也是我花媚的朋友了，走，我们上去聊！”
　　她伸手牵起叶臻，指尖微凉，带着一股极淡的花香，作势就要往上飞。
　　叶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身子往后坠了半分：“我找你是有要事。”
　　“要事要事，哪回见你不是要事？”花媚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蛮不讲理的理直气壮，“那也得上去好好说，我这榻上铺的可是上等的狐狸毛，可舒服了。”
　　她说着，也不管叶臻答不答应，身子轻轻一提，叶臻只觉得脚下一轻，那股熟悉的桃花香从四面八方裹上来，将她整个人裹住，像是坠进了一团温热的云里。
　　不过一息，眼前的琥珀光便被一片绯红的暖色取代，她已经落到了一个柔软的榻上。
　　身下铺着暖融融的狐狸毛，没有一丝杂色，比她见过的最好的狐裘还要柔软三分。
　　她的手指陷在毛里，还没从那股温暖中回过神来，便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瞪着她。
　　那些眼睛圆溜溜的、亮晶晶的，大大小小，从榻边、从木架上、从楼梯口、从花媚背后的每一个角落朝她望过来，有的好奇，有的戒备，有的耳朵竖得笔直，有的尾巴炸成了一团毛球。
　　吵闹的声音猛地炸开。
　　“啊啊啊！美女大王！你怎么把人带上来了！”
　　“她不会要吃了我们吧！”
　　“她后面还跟着一个！好可怕！那个黑衣服的比她还可怕！”
　　叶臻正想解释自己不吃小动物，便听见一阵熟悉的叫声，咯咯的、带着几分急躁和欣喜，从嘈杂的尖叫声中穿透出来。
　　下一瞬，两团暖融融的小东西便撞进了她怀中。
　　叶臻下意识地抬起手，接住了它们。
　　是小红和小绿。
　　它们把头使劲往她怀里拱，翅膀扑棱棱地抖着。
　　叶臻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指腹极轻极慢地捻过小红脖颈上的羽毛，一根一根地理顺，又去揉小绿翅膀底下那撮最软的绒毛。
　　两小只被她摸得餍足极了，脑袋紧紧地埋在她怀里，半分也不肯离开。
　　沈寂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
　　他的目光在那两只毛茸茸的脑袋上停了一瞬，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便止住了。
　　“原来它们是妹妹你家的啊。”花媚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慵懒。
　　叶臻抬起头。
　　花媚正半躺在软塌的另一端，手肘撑着榻面，掌心托着下巴，姿态懒散，浑身上下每一寸曲线都在说“我没骨头”。
　　她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狐狸的耳根，四周的矮架上、毯子上、甚至她裙摆边，都围满了各种小动物。
　　“我就说，这么有灵性的鸡鸭可不常见。”花媚懒懒地抬起一根手指，朝小红的方向虚点了一下，“幸好没被小家伙们杀来吃掉。”
　　那些小动物一看新来的人类是花媚认识的人，眼里的恐惧和戒备便缓缓褪了。
　　有几只胆大的小兔子，耳朵抖了抖，试探性地朝叶臻的方向跳了几步，却在半路被沈寂扫了一眼，又齐刷刷地退了回去。
　　“我的骡子呢？”叶臻手上动作不停，指腹还在小红的后颈上画着圈。
　　花媚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好笑的事，眉眼弯弯，笑意从紫色的眼底一路漫到唇角。
　　她把怀里的小狐狸换了个姿势抱着，语气里憋着笑：“那头暴脾气的骡子也是妹妹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她说着说着便笑出了声，肩膀微微发颤：“它没事，就是被捉来的时候太闹腾了，小六和小八把它拖进井口的时候，它一路踢过去，踢伤了两个小家伙的腿，还把小九的耳朵咬破了，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它捆住，实在是气不过，就给扔到后头的小房子里关起来了，想着晚上宰了给小家伙们填填肚皮。”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诚的遗憾，像是错过了一顿极难得的美味。
　　叶臻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记得你从前说过，你所修的功法，不宜沾染荤腥……想来，也是为了它们。”
　　花媚沉默了一瞬，片刻后，她把怀里的小狐狸放在膝头，靠坐在榻沿上，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妹妹还是那么聪明。”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小狐狸舔过的湿润痕迹，睫毛微颤：“我费了好些力气才找到这样一个合心意的洞府，前任大妖留下的阵法还算完好，井口又有无底洞挡着，寻常人进不来，我想着窝在这里先养养被压了五百年的老骨头。”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满屋的小动物，无奈道：“谁知道这些个小家伙，一个接一个地跳了进来，这是无底洞，若是无人救它们，便会一直往下坠，到死也不会落地，我被它们的叫声吵扰得不行，不想好不容易找到的安乐窝被破坏，就顺手救了下来。这洞窟太小……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换一个好一点的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