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22、循环日夜探诡异城 翌日，

　　翌日，天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漫进来时，少女们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叶臻看着眼前的少女，她们脸上的笑容、说话的语气、递衣裳的姿势，和昨日如出一辙。
　　“姐姐，衣裳可还合身？”穿绿衣的少女歪着头问，声音和昨日一样清脆。
　　叶臻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穿上衣裳，跟着少女们穿过熟悉的街道，来到那座熟悉的地方，娇娘和林二狗已经在等着了，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把剑，然后她抬起头，看见沈寂从人群里走出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他眼底那股隐约的笑意出卖了他。
　　“姐姐。”沈寂走到她面前，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于是两人又把昨天重演了一遍，叶臻出剑，林二狗倒地，然后沈寂扮魔王，二人再次刀剑相撞，震得旗幡猎猎作响，一切都和昨日一模一样，唯独沈寂比昨天更开心了。
　　他的刀比昨日更刁钻，他的招式比昨日更从容，他甚至在她挑开他长刀时低声说了句：“姐姐比昨日更快了。”
　　叶臻差点没忍住笑，她收敛心神，将剑稳稳停在他肩头，娇娘在台下尖叫。
　　她平生最不会的就是演戏，还好有沈寂配合着，不然就要露馅了。
　　入夜，少女们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那种过分的安静。
　　叶臻伸手支开窗，想给沈寂留个门，还没等她收回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从夜色里伸出来，轻轻地覆在她手背上，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拒绝。
　　“姐姐，可叫我好等。”沈寂不知何时已站在窗外，和她隔着半扇窗，月光落在他发间的血玉簪上，流转着一丝温润的光。
　　“……你一直在这儿？”
　　“当然。”他松手，摊开掌心，“姐姐，我们出去罢。”
　　叶臻将手放上去。
　　下一瞬便被他轻轻一拽，整个人越过窗台，稳稳地落入他怀里，夜风四起，凉凉地扑在脸上，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我昨夜出去过，知道柳萦在哪，我带着姐姐，更快。”
　　他说这话时气息落在她发顶上，叶臻耳尖微微一红，没有挣开。
　　“姐姐。”飞了一半，沈寂道：“你看看这座城。”
　　闻言，叶臻偏过头，目光落在身下逐渐变得渺小的城。
　　这城下有阵法，入夜，才隐隐有些显现，叶臻在心里默默记住了它的布局。
　　不过片刻，两人便落在城西一处偏僻的小院。
　　沈寂似是不想放开，叶臻微微一动，他猜到了她的意图，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慢慢将她放了下来。
　　院中坐着一个红衣女子，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在叹气。
　　叶臻上前轻喊了一声：“柳萦？”
　　红衣女子身子猛地一震，转过身来，认出叶臻的瞬间眼眶就红了，她想也没想便张开双臂，朝叶臻怀里扑过来，但她忘了叶臻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沈寂抬手一挡，稳稳把她隔在三尺之外。
　　“……”柳萦差点被掀个跟头，踉跄两步才站稳，委屈地看了看沈寂，又看了看叶臻，带着几分哀怨叫了一声：“叶姑娘。”
　　叶臻有些哭笑不得，忙走过去扶住她，柳萦抓住她的手，满脸生无可恋：“你不知道！我好生憋屈！我每天都要做同样的事情，每天跟班主解释‘今天和昨天一样’……然后他们第二天又忘了！就我一个人记得！”
　　原来戏班那天出城后本想赶去下个城镇，谁料半夜妖风迷路，绕到了这从未听过的武阳城，想走时便被一群热情的少女团团围住，戏班里男人多，哪里受得住这般软言相求，柳萦拦都拦不住，就被骗了进来。
　　第一日还好，全城百姓都夸她戏好人美，她飘飘然便应下了扮神女的事。
　　结果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日日如此。
　　戏班里其他人第二天全忘了，偏偏柳萦第二日觉得不对劲，硬是凭着一股不服气的劲把所有事情记了起来。
　　满城的人都在重复同一天，只有她一个人清醒。
　　“可难受死我了！”柳萦越说越激动，“这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叶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武阳城里布着一个极为强大的阵法，把这里的百姓都困在同一日里，布阵者十分厉害，因安府的那缕怨气还残留在你体内，所以你受的影响小一些。”
　　柳萦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那玩意儿还在？”
　　“放心。”叶臻说，“它已经不是怨气了，只是你魂魄里残留的一丝痕迹，它不会害你，只会让你比常人厉害些，有了它，你日后或许还能修行，使些法术也不是不可能。”
　　柳萦眼睛倏地一亮，立刻抓住叶臻的手：“叶姑娘可愿教我？”
　　叶臻摇了摇头：“我不会法术，只会些符箓、阵法一些偏理论上的东西，这非一日之功，目前不适合你。”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我只有一把剑，虽可斩鬼神，但实在教不了柳姑娘，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会寻一个能教你的人。”
　　柳萦愣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好吧……其实学不学也没什么……斩鬼神？还‘而已’？叶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臻似乎有些为难：“我吗？我也不知道……应该是继续活在这世上的人……”
　　柳萦苦恼，她们不都是活在这世上的人吗？
　　“对了。”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叶姑娘怎么走这个方向？我以为你们要去皇城呢……？”
　　“……”
　　难道她记错了？叶臻疑惑了，她记得是那条路没错啊？
　　沈寂满含笑意：“我之前就与姐姐确认过，是不是走那条路，姐姐信誓旦旦地说：‘你之前走过，绝不会记错。’”
　　叶臻想起来了，他是问过她。
　　当时到了一个岔路口，她凭着记忆指了方向……
　　柳萦劫后余生道：“幸好你们走错了，不然我们整个戏班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既然已经知道真相了，那我们什么时候破阵？”
　　叶臻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急，还没弄清前因后果，贸然破阵，可能会引起反噬，而且……这座城的人并没有恶意，至少我现在感觉不到。”
　　柳萦点头应下。
　　沈寂微微眯了眯眼，他感觉到了。
　　昨夜叩窗棂时捕捉到的那丝微弱但他极为讨厌的气息，此刻正从地底深处透上来。
　　布阵者不是妖，不是鬼，是神。
　　叶臻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声问道：“怎么了？”
　　沈寂也不隐瞒：“姐姐，这阵法应是神力在支撑，就在这座城地下。”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武阳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