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21、好一幅神女降魔图 叶臻一

　　叶臻一身黄白交错的锦袍，脸上带着鎏金面具，指尖轻扣白玉剑柄，剑身莹白如霜，手腕微转，一剑刺出，剑气带起纸糊的妖魔瞬间化为漫天飞灰。
　　然剑锋未至，对面那个扮魔王的少年便踉跄着倒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上的妖魔面具和手里的长刀都滚落在一旁。
　　“林二狗你咋回事！”娇娘的声音在台下炸起来，她提着粉色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手里的戏本卷成筒，劈头盖脸地朝那少年肩上敲，“是要你扮大魔王！不是那种还没碰到就倒了的小喽啰！大魔王都是很厉害的，不和神女多打几个回合，怎么体现神女的神勇英姿？”
　　林二狗慢吞吞地爬起来也不恼，只是摸着后脑勺，笑得憨憨的：“娇娘，我……我就是被吓着了……”
　　“吓着了？”娇娘瞪圆了眼睛，抬手就往他脑门上拍了一下，“神女姐姐这么好看，你不多看一眼，还吓着了？你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叶臻摘下面具，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对不起，许是剑气太盛，没控制好力度，吓到这位小兄弟了。”
　　娇娘转头看她，眼里的怒意瞬间化成了热烈的崇拜，忍不住扭了扭身子，娇羞道：“太好看了……简直就是我心里的武阳神官。”又忙摆手，“不怪神女姐姐，都是这小子！一点也不用功，要不是他长得高，有那么一点妖魔的煞气，鬼才要他扮这么重要的角色！”
　　说着踮起脚一把揪住林二狗的耳朵，林二狗被揪得哎呦呦直叫唤，弯着身子求饶：“娇娘我错了，我下去一定好好练！”
　　两人吵吵闹闹，叶臻看在眼里，嘴角莫名地弯了弯，又怕二人真的吵起来，忙问道：“娇娘，你说的武阳神官……是一个怎样的神仙？我似乎没有听过。”
　　娇娘和林二狗同时转过头来，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她看，叶臻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抱歉，我对神仙知之甚少。”
　　“没事没事！”娇娘笑眯眯地摆手，“神女姐姐不知道也正常，天上那么多神仙呢，谁还能个个都听过。”
　　说着，她双手合握在胸前，抬脸望向天空，眼里满是崇拜，“武阳神官是从我们这里飞升的，这城都是后来改的名字，她貌美，心善，长得就像神女姐姐你这般高，随身带着一把瑶光剑，剑下不知斩过多少害人的妖魔鬼怪！”
　　“这位神官是真的很厉害了。”叶臻说。
　　“是吧！”娇娘骄傲地抬起下巴，“明天的神女祭祀，最重要的就是这场‘神女战魔王’，这是武阳神官作为凡人时，最轰轰烈烈的一战，在那之后她就飞升了！”
　　说起这里，她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林二狗：“要是你搞砸了明天的祭祀，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
　　话音刚落，一阵冷厉的风毫无征兆地从她脸颊旁刮过。
　　娇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回头一看，沈寂不知何时已捡起了那张掉在地上的大魔王面具，正不紧不慢地往脸上扣。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随手捡起一样无关紧要的东西，可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在面具后面沉沉地亮着，浓烈的煞气从周身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台上的尘土被吹得往两边飞散。
　　林二狗和娇娘几乎是同时往后退了两步，四只眼睛瞪得溜圆。
　　沈寂弯腰拾起地上的长刀，在掌心里转了一圈，那刀在他手里像换了把刀似的，刀尖擦过地面，竟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抬眼看向叶臻，隔着面具，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了他握刀的手势，五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
　　叶臻会心一笑，重新将面具戴上，白玉剑横在身前。
　　长刀带起满地的碎木渣，刀锋裹着沉沉的煞气朝她劈来，叶臻侧身避开刀锋，剑尖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借力旋了半圈，剑身从下往上撩起，剑锋精准地架住了刀身，刀剑相撞，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震得台上的木板都在微微发颤。
　　娇娘和林二狗被这声音震得退着跑下了台，却谁也舍不得眨眼。
　　沈寂手腕一翻，刀身贴着剑脊滑下去，直刺叶臻的腰侧，这一刀又快又刁，叶臻不得不往后仰身避开，衣摆在地板上擦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她顺势手腕一转，挽了一个极漂亮的剑花，划出一道弧光，叮的一声压在他的刀身之上。
　　这一剑看似轻巧，落在刀身上时却隐隐带着排山倒海之势，震得他的刀往下沉了半寸。
　　两人目光在面具后面相撞，两柄兵器僵持着，刀身微微发颤。
　　她正要趁机挑开他的刀，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姐姐穿这一身，当真好看。”
　　叶臻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剑。
　　她收敛心神，压下耳根那一点不争气的热度，手腕一翻，长剑绕着刀身一转，刀剑相贴的摩擦声尖锐地响了一瞬，剑身自下而上猛地一挑，长刀被挑得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当啷一声扎进台边的木板里，刀柄还在嗡嗡地颤。
　　沈寂顺势半跪下去，仰起脸看着她，他脸上的面具被方才那一剑的气劲扫出一道细细的裂纹，面具底下那双眼睛满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神女立于前，魔王半跪于地，剑锋与目光同时抵在他眉心。
　　娇娘在一旁看得入了迷，整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连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等回过神来，她猛地跳起来，高声尖叫：“快！神女姐姐，一剑刺穿这个大魔王！”
　　叶臻抬手，她看着面前半跪的沈寂，他也正仰着脸看她，露出半边下颌和唇角那道极淡的、只有她才能看到的弧度。
　　长剑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剑气擦过沈寂的身侧，稳稳地停在他肩头三寸之外，剑尖没有碰到他一根头发丝，可那股剑意已经贯穿了整个木台，台边的旗幡被剑风吹得猎猎作响，连台下的落叶都被卷得打着旋儿飞起来。
　　沈寂纹丝不动，他只是仰着脸，隔着那道裂开的面具，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娇娘兴奋得满脸通红，拼命拍手鼓掌：“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神女战魔王，一剑定乾坤！”
　　她转过头去戳林二狗的胳膊，“看见没？这才叫大魔王！！”
　　林二狗也不辩解，只是呆呆地看着台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真好看啊……”
　　“废话！”娇娘又拍了他一下，“柳萦姐姐生病，我本想姐姐只是临时顶一顶，没想到姐姐比柳萦姐姐还要厉害！方才那一剑是真的带着剑气吧？我感觉旗幡都被劈飞了！”
　　叶臻收剑，将沈寂从地上拉起来。
　　娇娘还在台下兴奋地和林二狗说着什么。
　　夜里，叶臻二人被安顿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里，少女们临走前千叮万嘱，说神女游街的衣裳明早再送来，请姐姐务必好好歇息。
　　叶臻坐在床边，小红小绿一边坐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窗外。
　　沈寂站在窗边偏着头，指尖轻叩着窗棂。
　　叶臻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沈寂没有立刻答话。
　　过了片刻，他才转过身来，双手撑着窗沿，笑吟吟地看着她：“姐姐，这城太安静了。”
　　叶臻沉思，指尖无意识在膝上敲了一下，轻声道：“确实有些不对劲，等明日祭祀结束，我们再去探查，顺便找一找柳萦。”
　　沈寂点了点头。
　　他侧过头，目光仍落在窗上。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隐约在空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为讨厌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