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115、暗流涌笑里自藏锋 神殿里

　　神殿里寂静无声。
　　沉璧、凌昭、萧令然、楚桑玉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叶臻独自立在最下方。
　　她的面前，只有那一道孤零的银白身影。
　　她也是一身素白，料子是人间最为普通的粗衣。
　　与那极其讲究的华美银色白袍一比，一眼便能看出差别。
　　但她周身的气势，不逊天帝半分。
　　沉默了许久，天帝终于转身。
　　明明是一瞬间的事，仿佛过了许久。
　　叶臻看着他。
　　她的脸上，眼里，都在笑。
　　同样的，天帝的脸上，眼里也在笑。
　　他们笑得和煦，笑得如沐春风，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众神却莫名地打了一个冷颤，明明帝君还是那个帝君，她还是那个她，但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天宫如何？”
　　天帝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却传遍了神殿的每一处角落。
　　叶臻笑着：“很好。”
　　她回得这样散漫，众神惊愕，目光都不敢看向天帝，心里只觉得她实在是胆大包天。
　　天帝沉吟着：“既已见了，若还有机会，你是否还会拒绝飞升？”
　　两千年前，有一个凡人拒绝了飞升，不仅如此，还反手劈了天。
　　那一剑差点没将天宫劈成两半。
　　众神这才知道，下方的女子，就是那人，心下诧异，却也不敢表露。
　　他们还记得，当时帝君的脸色，可怕又阴沉。
　　叶臻脊背挺直，手放在腰间，指腹摩挲着剑柄：“不喜欢自然还是会拒绝的。”
　　众神都注意到了她腰间的那把剑，满身裂痕的破烂剑。
　　这样一把烂如废铁的剑，莫不是当初那把劈天的剑？
　　天帝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沉默无声的笑，而是笑出了声：“怜月城之事，你于天界有功，自然要赏，你且说说，你想要什么奖赏，只要开口，本君都能满足。”
　　叶臻看着他，忽然拔出腰间的剑。
　　长剑凛然指向天帝，她面上仍在笑：“听说你很厉害，我想向你请教一二。”
　　她的话一出，众神目光一紧，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云端上方的司战沉着脸：“大胆！敢这样和帝君说话，不要命了！你能劈天又如何？那不过是运气罢了，莫说帝君，天界任何一个小神碾死你，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叶臻没有看他，语气忽然变冷：“我又没有向你请教，你急什么？怎么？你的尾巴被踩断了？”
　　司战的脸色青红交加。
　　他怒喝一声，从云上下来，神殿都被他震了一震。
　　长戟瞬间刺出，带着强大的劲风，将众神脚下的云都吹翻了。
　　天帝依然站在宝座前，连衣角都没有飘动半分。
　　就在众神以为叶臻会被司战一招劈碎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心神激荡，惊骇不已。
　　她握着那把破烂剑，一脸的平静，剑稳稳地架着司战的长戟，再也不能近她半分。
　　司战脸都绿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叶臻。
　　他虽未使出全力，但这一招已是雷霆万钧之力。
　　除了帝君，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可怕且强大的力量。
　　那是天道的力量！
　　他心里一沉，知晓这一战胜负难料，但他不能退，他一退，在天界积了几千年的名声，岂非一落千丈？
　　他不愿，也不能退！
　　金光自脚下而升，众神都能感觉到，司战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祥和的力量瞬间铺满了整个神殿。
　　金光瞬间消散。
　　天帝踩着云，缓步走了下来。
　　长发在他身后翩然，衣袍微动，就像是被清风拂过的云，只微微泛起涟漪。
　　修长洁白的手落在了司战的肩头。
　　天帝看了叶臻一眼，发现叶臻也一直在看他。
　　他微笑着，声音却是不容置疑：“司战，退下。”
　　司战额头青筋凸起，握着长戟的手也攥得极紧，他猛地转头：“帝君！”
　　天帝没有说话，只看了他一眼，司战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长戟。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叶臻，旋身离去。
　　在他周围的神官都被他浑身的煞气吓得往旁边挪了半寸。
　　叶臻握剑的手收紧。
　　天帝一只手放在背后，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叶臻的剑上轻轻一敲。
　　他的目光落在剑上，像在看一个有生命的东西。
　　叶臻嘴角弯了弯，眼里勾勒出一道极深的影子。
　　一瞬间，众神只觉得人影翻飞。
　　连神眼都无法捕捉到他们的速度。
　　只能听见剑声嗡鸣。
　　剑气迸出，众神脚下的云都被刺穿了。
　　众神不由得侧身躲避，这剑气之强，恐怕都能伤到他们。
　　高洁的神殿，一时间，乱得简直像是人间的战场，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红色的血。
　　而今日，天界第一次见到了血。
　　叶臻的血。
　　天帝未持寸刃，手指微张，远胜过一切锋锐。
　　叶臻身上的伤都是她自己的剑划出来的，不深，但也是鲜血淋漓。
　　神殿再次安静了下来。
　　鲜血一滴滴地落在洁白的地面，宛如一朵朵红色的花。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盛开的血花，身子微微一晃。
　　曾几何时，自己的血，也曾这般，灼灼成花。
　　天帝又回到了他的宝座前。
　　依旧是最开始见到的模样。
　　“将军！”楚桑玉窜了下来，满眼的担心，“你伤得如何？”
　　她不敢去碰伤口，围着叶臻上下打量，看到只是皮外伤，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萧令然比她慢一步，但也冲了过来。
　　见到叶臻没什么大事，紧握折扇的手，这才微微一松。
　　天帝长袖一挥，银白的戒指闪着夺目的光：“都下去吧。”
　　众神互相看了一眼，有的低头，有的后退，有的已朝着殿门口离去。
　　戮神台依旧电闪雷鸣，恍惚间，像是能听见痛苦的呼喊声。
　　在天界，叶臻伤口恢复的速度，竟是人间的百倍。
　　萧令然虽然诧异，但他没有问。
　　楚桑玉见叶臻的伤好了，自然是欢喜不已。
　　“啊啊啊，将军真厉害！”她扯着萧令然的手臂，眼里发着光，大笑着，“你看见了吗？帝君的手！”
　　萧令然只顾着叶臻，根本没有看天帝，疑惑道：“帝君的手怎么了？”
　　楚桑玉看着他，笑得神秘：“我不告诉你，你猜啊！”
　　远处，显眼的孔雀，正铺开它那美丽的尾羽。
　　叶臻脚步一顿，指尖在腰上停了一瞬，忽地面露难色。
　　萧令然看见了，忙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叶臻叹了口气：“我的铃佩不见了，可能是刚才掉在神殿里了。”
　　楚桑玉跳了起来：“萧令然你快去找，我在这里陪着将军！”
　　萧令然点了点头：“那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便回！”
　　叶臻走到孔雀面前，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温柔，流光溢彩的羽毛，映入她的眼帘。
　　孔雀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一个偏头，顺势收起了尾羽。
　　叶臻嘴角染上一抹苦笑。
　　司云拍了拍孔雀的头，看着叶臻：“你走得太慢了。”
　　叶臻笑了笑，抬头望向那一抹暗灰：“神官能带我过去吗？”
　　司云手上的力道一紧，情绪激荡，吓得孔雀都炸了毛。
　　她看着叶臻，像是在看别人。
　　楚桑玉惊呼：“将军！你要去戮神台？那地方，神官都不敢轻易踏足，你是想要带走司雨神官？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会丢了性命的！”
　　叶臻没看她，只看着司云：“我后悔放弃阿姐了。”
　　司云眼波一动，长袖挥出。
　　楚桑玉还来不及反应，眼神满是错愕，下一瞬，她就变成了一根鲜亮的羽毛。
　　羽毛轻轻落在地上，被司云长袖一卷。
　　她将羽毛放入孔雀的长喙里：“小雀，看好她，跑了，伤了，我拔光你的毛！”
　　孔雀头一扬，衔着羽毛，眼里的光更亮了。
　　叶臻的目光在那羽毛上停了一瞬，嘴角上扬。
　　司云盯着叶臻，疑惑道：“连我都没有把握，你能行？刚才你和帝君那一战，虽然厉害，可惜，天道的力量，帝君都要退让三分。”
　　叶臻握住她的手，语气平静：“无论如何，试试，总没错。”
　　司云目光如炬，她反握住叶臻的手，随即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那片阴沉沉的暗灰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