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108、断情肠无奈许残生

　　原本还在椅子上的女人，突然消失。
　　下一瞬，她竟出现在了叶雾面前
　　“你凭什么活着！”
　　叶雾还在低头研究那些枯萎的花。
　　女人的一双手，直直地朝叶雾的后颈上抓去，毫不留情。
　　她的动作太快，快得几乎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得手时，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
　　叶臻看着她，冷冷道：“杀心太重，不好。”
　　叶雾抬起头，眼神一亮，从地上起身，将手放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那女人就像是被雷劈了，脸瞬间黑了。
　　她的身子一动，散成花瓣，又飘回到了椅子上。
　　叶臻回握住了叶雾的手。
　　叶雾朝她甜甜一笑，手指捏了捏她的掌心，然后松开，又蹲在了地上。
　　那女人仿佛松了一口气，她一仰头，看着司情，冷冷道：“就算是神女，也救不了他，别再痴心妄想了。”
　　太华神君忽然出声：“夏姬，够了！”
　　血色在他眼里蔓延：“她明明在这里的……”
　　夏姬看了他一眼，将目光落在叶雾身上：“你说她？”
　　叶雾手里还捏着那朵枯萎的花，她试图复活它，可惜没用。
　　她丝毫不关心发生了什么，只在乎眼前。
　　她拿着花，站了起来，看了看太华神君。
　　他没有看她。
　　叶雾小脸一板，抬腿就朝叶臻身边跑去。
　　叶臻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枯花，伸手接过。
　　笑容又回到了叶雾的脸上。
　　余光下，她看见司情抱着玉郎坐在地上。
　　他们周身都弥漫着黑沉沉的气息，比她的雾气还要沉。
　　她小跑几步，蹲在司情身边，歪头看了看，一只手放在玉郎身上。
　　司情的眼神亮了一瞬。
　　叶雾以为这次会像之前那个虎妖一样。
　　可是，和那朵枯萎的花一样，毫无动静。
　　她目露失望，把手收了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叶臻，仿佛在问：为什么不行？
　　叶臻摇头。
　　叶雾没有气馁，又拿起了一朵花。
　　太华神君沉默良久，然后才开口：“她身上有她的气息，我不会认错，更何况，她的长相……”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突然发现，那张脸他竟有些记不清了。
　　夏姬看出了他的沉默，眼神里满是讥诮：“她是神女？你居然认为她就是神女？”
　　她的笑声更大了，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太华，你睁大你的神目好好看看！她是吗？不过是神女的一缕残识，形成的一副躯壳，小小妖怪，又怎配得上神女？”
　　她忽地伸出手，将脸蒙住。
　　泪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神女残识已散，这具身体是她的了……”
　　她在哭，却没有声音。
　　那股寂寞的悲伤，慢慢地覆盖了整座大殿。
　　她在呢喃。
　　“骗子！明明说好要一直陪着我的！骗子！”
　　“死了好！死了这地方就是我的了……！”
　　太华神君止不住地往后退，直到他退无可退时，他才停了下来。
　　背后是坚硬的柱子，柱子上有花。
　　花瓣落下，洒了他满身。
　　他脸上的表情，无措得像个孩子。
　　一只手放在了夏姬的头上。
　　夏姬身子猛地一僵，一抬头，就看见她刚才想要杀掉的人，站在她面前。
　　叶雾在笑。
　　“你别哭。”她总算开口说话了，稚嫩清澈的声音，如山泉。
　　夏姬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手放在自己头上。
　　她脸一黑，一把拍开了头上的那只手，冷冷道：“拿开你的手！小心我剁了它！”
　　叶雾眼神一转，又蹲了下去。
　　她抬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夏姬。
　　夏姬面色一变，迟疑道：“你蹲下干嘛？”
　　叶雾指了指自己的头。
　　夏姬居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轻咬嘴唇：“……你让我摸你的头？我才不要！”
　　叶雾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看着那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夏姬的心里忽地生出一丝不忍：“也不是不可以……”
　　叶雾眼神瞬间亮了。
　　夏姬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伸出手。
　　她的手，白皙，修长，指腹是淡淡的粉，就像花蕊。
　　她的手放在了叶雾头上。
　　她就那么停着，像是一块重逾千金的精铁，半分也不能挪动。
　　一片寂静。
　　叶雾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夏姬的手，使劲揉了揉，然后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大殿外传来鸡、鸭的叫声以及骡子不耐烦的嘶吼声。
　　她听见了，一溜烟地朝门口跑去，路过叶臻身边时，一把将缩在后面的叶念拉了出去。
　　夏姬瘫在椅子上，发着呆。
　　她的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那柔软的触感还她的指尖停留。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想起最后见到神女的那一幕。
　　神女站在树下，风吹动了她的裙摆。
　　她手里拿着一朵开得极艳的花，风一吹，几片花瓣从她脸颊边拂过。
　　她看了很久的花，她一直在笑，笑得很温柔。
　　夏姬以为她会留在这里，但她还是离开了。
　　她从遥远的记忆里回过神来。
　　眼前还是冰冷的大殿，只是多了一些有趣的人。
　　“那个谁。”夏姬说，“我可以让他醒过来……”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司情知道，付出的代价一定不小。
　　但没关系，醒来就好。
　　夏姬微微抬眸：“他醒来后，身体就会变好，但只有一个时辰。”
　　司情沉默，她眼里的光又被重新点燃。
　　夏姬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光又暗了下去。
　　过了许久，司情才开口：“一个时辰之后，又如何？”
　　夏姬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眼里有股奇异的光。
　　“自然是，魂飞魄散，肉身泯灭。”
　　寂静，整个大殿寂静得如同坟墓。
　　夏姬往椅子上一靠，将一只手举着，五微微指张开，光从缝隙里透出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缓缓闭眼：“他本就该死，每活一日，对于他来说都是种痛苦的煎熬，熬来熬去，总归还是要死的。”
　　她的声音又变得很轻，就像花瓣落在地上：“那时候，可就不是这么体面了，他这样痴情的男人，不该在心爱之人面前，痛苦扭曲，然后丑陋地死掉。”
　　大殿里传来叹息。
　　叶臻的手紧紧地攥着剑柄，手上青筋暴起。
　　叶杳捏着她的一片衣角。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枯萎的花瓣上。
　　没有人说话。
　　沈寂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一步，将自己完全藏在阴影里。
　　司情看了一眼殿门外。
　　耳边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叶雾大约又是在追骡子了。
　　她看着夏姬，笑了笑：“他会疼吗？”
　　夏姬摇了摇头。
　　司情低头，目光自上而下，慢慢地看着怀里的人。
　　良久，她缓缓低头，与玉郎额间相抵。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