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会杀死人的》我的脑子

3、哥哥呢？怎么还不来接我回家啊！ 精神病

　　精神病院在遥远的地方，周也坐上权理的车，车外的景象倒退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下。
　　周围种着几颗枇杷树，排着一对立在院门口，很整齐。
　　权理摸了摸那几颗树，说“这些都是小扬种的”
　　它们被他种的很好，叶片大，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很熟悉，树下的蚂蚁忙碌着把食物搬回巢穴。
　　这时，大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对着权理点点头，男人用手示意我们跟上他，刚走进去，大门就自动关上了，门碰到墙壁发出声音，引得人忍不住往回看。
　　医院分为两种区域，一种是普通的患者，一种是严重的患者，而权明扬属于严重的那种，他的房间是医院最深处的沐阳院。
　　太阳炙烤在那栋楼，与其他楼不一样，它不现实，像从油画里出来的，最顶处还有一个亮光闪了一下，周也的眼睛被闪了一下，他伸出手挡下那道光，用余光看去，是一个人站在那用镜子照着他们。
　　周也望着那人发了呆，权理前面的男人解释说，那个就是权明扬。
　　周也止不住的看过去，那人把镜片收了回去，两只手交叉靠在栏杆上，油画般的画质，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高的境界。
　　男人走到门口，刷了脸才得以进去，这里的防护措施做的非常好，每一个尖锐的角落都被海绵包裹，每个房间都有铁栏杆焊着，使其更坚固。
　　一楼很吵，磕磕碰碰的声音响起，让人头皮发麻，权理皱起眉头，那些声音分明是撞墙的声音，他不禁把这些撞墙声联想到权明扬。
　　前面的男人像是开了天眼一般，不回头都能猜到权理的担忧，他推了推眼镜说“权总不用担心，这些患者的房间周围都是铺了一层海绵的，撞不疼，只会懵。”
　　听到这样的话权理还是放不下心，接下来的话却让权理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男人“这些人和权少爷相隔五个楼层，中间没有其他患者，所以权少爷是安全的。”
　　他的眼镜反了光“权少爷是不会自残的，所以我们给他安排了最顶层的房间。”
　　权理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仿佛下一秒就有大事情要发生，可他把这一切都归于要见到十几年不见的儿子的喜悦，他坐上电梯，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不断跳动，他的心就越慌，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让他平静下来。
　　电梯最终停在6楼，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房子的门，下面的房间都是几个几个的，这里居然是单独一个的房间。
　　男人拿出钥匙把门打开，权明扬的背影出现在栏杆处，保持着周也看到的样子，一动不动。
　　权理看着儿子的背影，那么的不真实，他走过去，哽咽说“小扬？”
　　权明扬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远方，过了好久才说一句“周宇，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啊？”
　　权理的眼睛立马红了，权明扬还是说了周宇的名字，他看着权理的眼睛，叫着“周宇。”
　　男人退出去，不参与这种场合。
　　权明扬听到声音往这边一瞥，看到周也的时候，瞳孔明显放大了许多，他直直的盯着周也，无视亲爹的眼神，往周也走去，他光着脚，穿着病号服停在周也的面前叫他“小也……小也，你哥哥呢？不是说好了来接我的吗？怎么还没有来？”
　　他的语气特别的委屈，要不是穿着病号服，真的会认为他是一个正常人。
　　“小也……”
　　“哥哥呢？……”
　　“怎么还不来啊？”
　　“我好想他啊！”
　　“你哥说的没错，你可爱死了。”
　　“哥哥呢？小也……”
　　“我好想他。”
　　“小也……”
　　“我这里好痛啊！我要他给我看看。”
　　“我看到了特别漂亮的风景，我想给他看。”
　　“我想吃麻辣烫。”
　　“雪糕，冰糖葫芦，糖人，麻辣香锅，红烧鸡翅，蛋包饭……”
　　“小也，你是不是长大了？”
　　“刚刚还小小的一个，现在就变这~么~大了！”
　　权明扬边说边做动作，画了一个大圆，把周也包在里面。
　　“你哥哥到哪了？”
　　“小也……？”
　　周也抿着嘴，小嘴一撇，豆大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滴湿了他的脸，眼泪砸在地板上，留下痕迹，权明扬手忙脚乱的把周也脸上擦干净，他嘟囔“哭什么啊，小也？有人欺负你了！我帮你揍回去好不好，别哭了。”
　　周也看着这样的权明扬，眼泪就更加多了，权明扬看着越擦越多的眼泪，脑袋发懵“到底怎么了啊？”
　　权理看着这样的权明扬，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他的儿子已经变成这样了。
　　他为什么把儿子送进戒同所？还害的他变成了真正的精神病。
　　周也“哥，哥他马上就到了，明扬哥，你等等他，好不好？”
　　权明扬笑起来“我当然要等你哥哥啦！我超爱他的！”
　　权明扬再也等不到周宇，他不知道，他只能在这里等，一直等啊等，等到了他三十多岁了也没等到周宇，他不知道等了十几年，他只知道周宇来的有些慢，他在心里想，等周宇来了，我要好好抱怨！为什么来这么晚！是遇到麻烦了？遇到麻烦要跟我说，我可以替你分担一点！
　　阳台种着一颗向日葵，他的花瓣没了，花盆里全是他的花瓣，已经焉了，变黑，变成了这盆向日葵的第二份肥料。
　　来了，没来，来了，没来……
　　周也仿佛听到了这十几年的权明扬的声音，他日日夜夜的守着，等待着一个不可能会来的人，从兴奋到失落，这里面的情绪只有权明扬自己知道。
　　周宇在地里已经化成了一堆白骨，他的尸骨还埋在那，没有改变，周也不敢带权明扬去看，也不敢让他知道周宇已经死了，在他同意权明扬的那天就死了。
　　周也只觉得口腔里还有那天周宇拆掉的那颗棒棒糖的味道，甜甜的，现在却带着苦味在口腔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