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你们相信陈莞真的是他杀的? 白 ...
-
白桢恍然大悟,“原来温掌门如此通透,是白桢小人之心。”
温夷就这样被白桢架在了高处,反驳了也不是,应下了也不对,只能呆愣在原地。
枯烬守生顺势问道:“此行便是带来陈莞的尸身的,不知温掌门如何打算。”
温夷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惋惜还是面对白桢无可奈何,“毕竟是我竹隐门的弟子,当举行为期三天的丧事。”
江杞道:“执法司当留下与掌门一起。”
到底还是天序雷劫在前比什么都重要,温夷见江杞开口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温夷:“对外便说陈莞伤势没撑过去吧。”
总不能说死于执法司内。
江杞亲自来就是为了堵住竹隐门的悠悠众口,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药也没了,还有可能死于不久后的天序雷劫。
竹隐门白布挂起,三人在此帮了不少忙。
黑色棺材里躺着的骷髅架子皮包骨,白桢真心觉得自己下手还是轻了。执法司三人避开人群,得到一丝喘息。
白桢问身边的江杞:“你怀疑竹隐门,为什么还要给温夷丹药?”
江杞倚靠在墙边,看着院内跪着的一众穿戴孝衣的修士。此次丧事礼节参考的凡界,陈莞已经与凡人无异,遵守凡俗礼节也未尝不可。
“竹隐门的弟子都很奇怪,先前戚道友说的话我觉得在理。我想不通为何温夷会想着要活下去,一直活在苍梧,却不愿意飞升。”
飞升上界是修士心向往之的,可温夷却不是。
“你的意思是,竹隐门也有弟子与陈莞一样?”灵力强大而抑制境界不飞升,天序雷劫劈下还能活命,如江杞一般在苍梧内名利双收。
呵,果然还是逃不过一个“利”。
枯烬守生疑惑:“吸取别人的天赋灵力,灵力何其混杂,不会爆体而亡?若是没死,竹隐门岂不是比第一宗太清宗还要厉害?”
“就怕他们扮猪吃老虎,在执行什么计谋。”
魔族也需要灵力,倘若竹隐门与浊界扯上关系,苍梧内必然也会有其他宗门的弟子与浊界相关。
既如此,白泽的任务可就不仅仅是补天。
正出神间,白桢恍惚间看见了一个人。
苏檀。
她看见执法司的三人倚靠在门框里,便走了去。
白桢笑着朝她招手,“苏道友,你也来了。”
苏檀点头,朝着棺材的位置看了几眼,“终究是算半个亲人的,他死了,整个村子便就只剩下我了。”
白桢:“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他若是没有做错事,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确实如此。”
几人相看无言。
许久,苏檀上前一步,抱着白桢,轻声说道,“其实我知道是你做的。”
塔城那日,苏檀在城阙处分明什么都没做,却感觉身体筋脉的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灵力包裹住,随后丹田内的灵力变得更醇厚。
待白桢从塔城内出来之后,她看见了陈莞变成那副样子,又听见白桢说陈莞被星核吸食灵力,就都知道了。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害了我也害了全村的人。”苏檀将白桢抱得更紧,“白桢谢谢你,我替枉死的人谢谢你。”
白桢轻轻环抱住她,“我也谢谢你。”
苏檀松开白桢,后退一步,“先走了,保重,若是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寻我。”
说罢,她便离开。
待人走远,江杞才问:“她知道了?”
白桢点头,看着苏檀远去的背影,这应当是第一位与她说谢谢的,“她不会说出去。”
“你倒是信她。”
枯烬守生听得一脸茫然,到底还是待在执法司内太久了,下次有什么任务,他应当也要去瞧瞧才行,否则都听不懂他们说话了。
江杞听着他们谈话,目光却落在院内跪着的弟子身上。
许久后,他才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们跪的太整齐了。”
枯烬守生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众弟子穿着孝衣,跪伏在地上,姿态一眼看过去是恭敬而统一的,乍看之下并无异常。
枯烬守生也没感受到他们灵力的异常。
可看了许久之后,便察觉到他们的动作几乎一致,连叩首时额头触地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白桢皱眉:“似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像是傀儡。”
枯烬守生捏了一个诀,一缕灵力无声探出,绕场一周之后收回。
他脸色微变,此前竟然毫无察觉到这些弟子的异常,“这些弟子体内的灵力波动一模一样,甚至是脉象跳动的频率都是相同的。”
这不对劲,就算是同门功法,也不可能做到所有人都步调一致。
江杞:“温夷在控制他们。”
白桢想起温夷那双得知了陈莞死后面上咄咄逼人,可神色之中却并无波动,那不是一个师父该有的神色,反而像是一个将自己置之度外的旁观者才有的神情。
白桢:“你们相信陈莞真的是他杀的?”
江杞摇头,“亲手杀了自己弟子,定然没有利用他要划算,陈莞的死应该在他意料之外。”
枯烬守生:“丧事要办三天,我们有的是时间弄清真相。”
白桢点点头,“看不出来啊,小枯,近日进步非凡。”
枯烬守生被白桢这一句调侃幻视往日里顾长庚的话术,他也是这么说话然后骗他将政务处理完毕的,还好肃霄殿不管财,若是还负责财账,枯烬守生纵然幻化出十个脑袋那也不够用。
暮色四合,竹隐门的白布在晚风之中翻飞。
第一天夜里,来了许多吊唁的人,白日接到消息后便赶路而来,夜里才到。
竹隐门虽然不算大宗门,但温夷在苍梧里的身份不低,各宗哪怕是走个过场也需要来。
白桢三人忙碌过后,被安排在偏殿歇息,不需要去应付那些迎来送往的客人。
白日里白桢被困在灵堂周围,不得随意走动,只能耐着性子静待夜深人静,才好暗中探查。
竹隐门遍植青竹,一入夜,整座山门都浸在沉沉竹影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翳森冷。
她仗着执法司的身份在门内游走,沿途修士无一人敢上前拦阻。白桢心底思忖,不知这些人是当真忌惮执法司权势,还是温夷根本未曾下令拦她。
她索性守在通往灵堂的必经要道上,打量着往来行人。
一名修士反反复复途经数回,神色木然,毫无倦怠之意。
白桢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道友好。”
修士手提一盏孤灯,闻声微微躬身,始终垂着眼不敢抬头。他身形本比白桢高出不少,此刻刻意弓腰俯首,反倒生生矮了她半截,似是怕被她瞧见了容貌。
“道友好,吊唁灵堂请往前直行。”
白桢微微俯身,凑近想去看清他的眉眼,细细打量半晌,竟看不出半分异样破绽。
“道友,我初来乍到不识路径,可否引我去后山一观?”
她指尖轻搭在男修臂弯,暗中凝神探入其内息流转,只觉对方体内灵力微弱淡薄,仅够维系肉身生机,再无半分修士该有的修行底蕴。
古怪得很。看来陈莞这师门,同他本人一般透着诡异。
木讷修士颔首应声:“跟我来。”
男子迈步在前引路,白桢紧随其后。可一路行去,始终在院落回廊里绕圈打转,迟迟走不出这片方寸之地。
“跟我来。”
“跟我来。”
“跟我来。”
“跟我来……”
一遍遍重复,平直空洞,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白桢当即抬手摁住他肩头,“这位道友,看着我的眼睛。”
刹那间,她金瞳流转粼粼灵力,顺着那人始终凝滞不眨的眼眸缓缓渗入识海。
恍惚间,眼前似掠过一道朦胧虚影:素羽清翎,尾缀淡金,琉璃双目澄澈通透,清越鸣声隐隐回荡,道韵相撞虚实相焚,处处透着本末倒置的诡谲。
白桢心神微怔,看得一阵恍惚迷茫。此物毫无生人魂魄气韵,分明不是活人炼化的傀儡。
“告诉我,今日,你可见有其他什么人来?”
修士:“各宗门弟子。”
“世家大族可有人来?”
修士:“有。”
白桢瞳孔中的金色流光再一次钻入修士眼底,“谁?”
修士轻轻眨了眼,“温家,温承谦和林笙。”
白桢:“为何来,同族之人?”
修士:“门内弟子会有几日不舒服,林医师是来给各弟子诊断的。”
“温承谦呢?”
“同族之人。”
白桢心底的猜想落地,她又问:“你究竟是谁?”
修士置若罔闻,被她灵力制在原地,又开始重复着那句“跟我走”。
白桢凝神细辨,竟全然认不出这是何物化身。
偌大苍梧灵界,竟还有明辨碎片辨识不出的异邪?
“听不懂人话,倒是棘手。我未曾修习妖言通译之法,探魂之术也查不到丝毫本源。”
她垂眸轻喃,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腕间却已悄然凝起灵力。四下竹院寂寂无人,对方早已沦为无心傀儡,除之也算不得伤及生灵。
灵力凝于掌心,裹挟锐势骤然刺入修士心口。
那人口中仍不停重复着引路之语,周身泛起淡淡蓝光,渐渐消融散尽。待光晕褪尽,白桢掌心之中,唯有一只灵蝶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