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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伟大的上界之神,如若你在天有灵!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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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桢任由神识沉坠魂海深处,末了勉强敛住纷乱神思,淡淡出声应答:“那是自然,往后必定事事顺遂。”
魂海之内翻涌动荡,流光碎片四下浮沉摇曳。
寻常真魂本自带温润清和之气,伪魂则萦绕阴寒戾气,本该泾渭分明,此刻却被人刻意掩去本相,伪装得毫无二致。
莫说肉眼凡胎,便是寻常神识探入,也根本辨不出分毫差别。
白桢随手拈起一枚魂片浮在眼前细细端详,反复打量,依旧瞧不出半点异样端倪。
“白泽故意刁难这一世的我。”
她干脆就地盘膝坐下,漫天魂片萦绕在她身周缓缓漂浮流转,内里平静无波,寻不到半分邪异踪迹。
此时,归泽神念化作一道虚影划入魂海,凝出与白桢容貌一般无二的人形,静静立在她身侧,垂眸看向慵懒散漫的她,“纵使刻意为难,也总得把异状找出。”
白桢索性直接躺下,随性翻了个身。这片魂海洁净无尘,一尘不染,便是肆意打滚,也半点不会沾染衣袂尘埃。
“还是躺着最舒坦。”她侧身支着腮帮,看向身旁容貌复刻的归泽,眼底带了几分狡黠慵懒,“往日都是我费神搜寻碎片,今日便换姐姐辛苦一趟吧。”
二人容颜一模一样,唯独眼眸发色殊异。归泽双眸皆是纯粹金瞳,神圣凛然,一头乌发,不似白桢左金右碧的异瞳,满头银发。
白桢望着那一双全然鎏金的眸子,轻声喃语:“倒没想到,自己纯金瞳孔竟是被看透的感觉。”
说罢便重新躺好,长长舒了口郁结的气息,“归泽姐姐,这里就交给你啦,我信你定然能寻到端倪。”
明明本是同源一体,此刻反倒分出了姐妹称谓,委实奇妙。
白桢本就心性藏着孩子气,难得觅得片刻清闲偷闲,归泽也由着她慵懒休憩,独自迈步踏入魂海深处,潜心追查潜藏的邪魂踪迹。
云海翻涌更迭,星斗轮转沉浮,归泽的身影渐渐行至茫茫魂海无人之境。
白桢昏昏沉沉,睡意渐浓,眼皮沉重得几乎阖上,堪堪要坠入梦境之际,一道清脆软糯的童声忽然将她唤醒。
“姐姐,姐姐。”
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白桢倏然睁眼,未曾注意到自己模样已然褪去稚气,竟化作几分上界天律的清冷装束与气韵。
身前立着个小姑娘,手中捧着一面莹润心镜,眉眼温婉可人。
白桢眸光微怔,低唤出声:“温如玉?”
温如玉怎么反倒成了孩童?
小如玉眨着一双澄澈杏眼,眉眼弯弯,笑得乖巧:“姐姐,爹娘让我来叫你回家用膳啦。”
周遭光景虚幻朦胧,尽是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翻涌。
白桢心头泛起莫名违和。
从前在执法司相识相伴,向来都是她跟在温如玉身后,恭恭敬敬唤一声姐姐,如今时序颠倒,反倒成了自己做姐姐,一时竟难以适应。
小如玉不由分说拉起白桢,将她往家中拽去。
温府厅堂之内,温承谦与林笙早已端坐饭桌前,含笑等候。
温承谦见自家小女儿牵着白桢进来,眉眼噙着温和笑意,朝二人招手打趣:“小如玉,你姐姐今日又跑到何处偷懒休憩去了?”
温如玉脆生生应声,“姐姐睡在路边啦。”
林笙伸手温柔牵过白桢的手腕,嘴上故作嗔怪,语气里却满是纵容宠溺:
“家里亭台楼阁、庭院雅居哪处不能歇息?你偏爱树木,我院中便为你遍植佳木,你喜清池,便为你开凿碧塘。”
“如今倒好,偏偏跑去路边卧睡,难不成还要我温府特意在院中修一条通衢大道,才合你的心意?”
分明是责怪的话语,却无半分苛责,只剩偏爱。
白桢轻声应道:“只是今日一时心血来潮,往后再也不会了。”
温承谦爽朗一笑,顺着她的话打趣:“这有何妨?为父又不是满足不了你,不过拓宽院中道路罢了,有何难的。”
一桌人围坐饭桌,言笑晏晏,暖意融融。
温承谦望着白桢略显倦怠的眉眼,“你也该好好静养歇息了,瞧着竟都生出几缕白发,太过劳神伤身。”
林笙随即转头看向温如玉,温声叮嘱:“如玉,快跟你姐姐说说,今日在学堂可有结识新友,交到什么要好的玩伴?”
温如玉咬下一口菜肴,眉眼亮晶晶,满是雀跃欢喜:“我认识了一个特别有趣的新朋友!我们还互换了名帖,他叫苏恒,是我长这么大,交到的第一位好朋友呢!”
温承谦与林笙闻言,皆是满脸欣慰,连声夸赞她懂事开朗。
苏恒窃取他人灵力断然不能深交,离他远点。
可偏偏有莫名力量禁锢喉间,那些警示的话语像被粘稠浆糊死死黏住,无论如何用力,都半点也吐露不出。
温如玉敏锐察觉到姐姐神色有异,疑惑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白桢满心焦灼,万般警示堵在心头,出口的话语却全然违了本意,只能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如玉能交到知心好友,自是好事,往后可要真心待人,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
眼前温馨阖家画面骤然碎裂,天旋地转,场景陡然切换。
“白桢,我温家念你孤苦无依,大发善心收养你,没想到,你却给温家子弟下毒,终究是错看了人心。”
温承谦身后一众温家子弟,白桢站在温家大门之前,独自一人面对。
“是苏家不怀好意,莫要被蒙骗,下毒之人不是我。”苍白无力的解释,在一众温家人面前并无作用。
彼时的温承谦倒像是一个被人控制住的傀儡。
白桢:“爹娘,你们不信我,那也要为温如玉考虑。”
温承谦下定决心与白桢决裂:“从今往后,白桢与温家再无关系。”
转瞬已是温府大院正中。
温承谦和林笙倒在血泊里。
阵法纹路盘根错节,金光凛冽,已然修成化神境的温如玉,被无形阵纹死死捆缚在阵法中心,动弹不得。
阵法另一端,苏恒静静伫立,周身被咒力包裹。
一旁老道闭目垂眸,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咒言回荡院落。
阵法运转之间,温如玉一身与生俱来的绝世天赋与精纯灵力,正被源源不断抽离转嫁,尽数渡向阵法彼端的苏恒。
阵纹剧烈震颤,撕扯着温如玉的灵体神魂,似要将她整个人生生撕裂碾碎。
不远处,苏明哲冷眼旁观,眼底只有偏执与贪婪,全然不顾阵法中气息渐弱摇摇欲坠的温如玉,只牵挂自家儿子能否借这换命阵法一步登天,得道修真。
温如玉被困在阵法之内。
苏明哲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温承谦,语气满是不甘与怨毒:“凭什么商贾世家,能出你这般天赋卓绝的修真奇才?我堂堂修真世家,反倒生出苏恒这等废灵根子嗣!”
血泊中,温承谦奄奄一息:“害我家族天赋之人,夺我家族气运,将我变成傀儡驱赶白桢,你们该死!”
苏明哲目光阴戾扫过周遭,字字狠绝:“你们该死,所有人,都该为我苏家铺路献祭!”
“多亏了整日祭拜,终是神者看见苏家不甘于此,才让我的好儿子结识温如玉。”
苏明哲看着天际,“上界之神,也不是谁事事都关心的。苏家的修道之路可比温家人的性命重要。”
阵法依旧运转不休,在场无法反抗的温氏族人毕生修为、本源生机、绝世命格,被一点点剥离,尽数化作嫁衣,成全了苏恒的天赋道基。
温如玉挣脱束缚,浑身残伤,生生破开阵法缺口,心镜骤然碎裂散落各地。
此刻天光黑明,星河流动,似是万千双上界众神的眼睛盯着此地滔天的罪孽。
天穹云层又密又厚,心镜碎片变成云层中掩盖的星光。
“天穹之上,神者不闻不问。”温如玉七窍流血,她硬生生将涌上口中的腥味咽下。
温如玉的视线染上鲜红,她拖着残躯踉跄到血泊中。
父亲为商,却不贪,经商得到的钱也拿来救济。
母亲医术了得,为穷苦人家看病分文不取。
穷人没钱治病,求神无用处。
积德行善之人,也惨遭灭门。
“……伟大的上界之神,如若你在天有灵。”
“恳请你睁开眼睛看一看,看看这些滔天罪孽,请为我温氏族人降下福泽。”
天穹寂静。
施法老道:“上界之神,最是无用。”
阵法骤停。
一道青光自结界之顶强行压下。
白桢破除苏家周围结界,冲破周遭束缚,快步上前,将气息奄奄的温如玉轻轻拥入怀中。
温如玉眸光黯淡,气息微弱,倚在她怀里:“姐……我怕是不能再陪你往前走了……愿你往后修行之路,无灾无难,万事顺遂……”
身形随话语化作点点灵光,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滴泪自白桢眼角悄然滑落,刚坠至下颌,便被周遭飘荡的灵光轻轻抚平,不留痕迹。
那施法老道依旧立在原地,神色漠然,无半分愧疚。
苏明哲缓缓抬手鼓掌,“真是感人至深的情谊。无妨,用不了多久,你便能下去陪她团聚了。”
阵法之中,承接了温如玉命格与天赋的苏恒缓缓睁眼,“原来是化神境的力量。”
白桢缓缓站起身,周身气场骤然凛冽森冷,掌心灵力翻涌凝聚,一柄清冽凌厉的青霜剑凭空凝现,寒意彻骨。
“杀我养父母,灭温家满门。”
随着白桢的话语,周遭变幻,又变回虚无的魂海。
“三枚沾染邪魔浊气的魂片,”白桢眸光冰冷彻骨,“如此看来八年前,我对苏家已然手下留情,倒是你们不知悔改,主动送上门来,正好,我心中这口郁结之气,便拿你们来消解。”
身后光影微动,归泽缓步现身,与白桢遥遥相对,眸中金光流转,“你的筹谋布局,向来最是精妙好用。”
话语间,归泽掌心已然凝聚蓄力,周遭灵力与白桢一起将三枚邪魂碎片包围。
白桢握着青霜,“论玩弄人心算计筹谋,世间何人,能玩得过我?”
邪魔本就生性阴鸷,最爱无端滋事侵扰旁人。
本该归泽四处奔波,搜寻散落的邪魔侵染碎片,白桢分明安安静静静卧修养,那些阴邪之物竟然主动寻上门来了。
自投罗网,省得白桢也一同去找。
倒是符合了某些根深蒂固的印象。
白桢眸底覆上一层寒霜,嗤笑一声,“方才那些虚妄的景象侵入我识海之中,你们打的算盘是想逼我自暴自弃,任你们拿捏?”
魂海虚空之中,三枚被邪魔侵染的碎片,如今本应该褪去伪装重归邪秽本源,此刻却依旧维持着苏明哲、苏恒和那道士的模样,似是锁定上了白桢这只猎物,浊气翻涌装也不装了,不散反盛。
邪魔道士立于白桢与归泽一同织就的灵力之中,此刻倒显得十分淡定,“修行千年,第一次见到执念比滔天怨念还要沉重的生灵,不过是顺势利用了你的执念,扰乱你的心神罢了。”
“斗转星移,魂海虚空,你今日,也将成为其中一枚漫无目的漂浮的碎魂,永世沉沦。”
这死道士还真敢说,永世沉沦那正好,天也不用补了,白泽也不用找碎片了,大家一起死掉好了。
白桢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鄙夷,类似的话早就听到了耳朵都快要起茧的地步,“怎么你们邪魔和被邪魔污染的碎片说话都是一个样子的。”
越是虚张声势,越是暴露内里力量单薄,不过是仗着邪魔浊气虚张声势罢了,不过只是碎片化作的虚体,能掀起什么大波浪。
汹涌的邪魔浊气翻腾,在白桢和归泽交织的纯净灵力包围下,不断冲撞,试图撕开缺口。
白桢的视线落在苏明哲脸上,那张脸与方才幻境中的神态重合,在浊气下越发令人作呕,他咧开嘴,吐出令白桢更恶心的话语,“记忆残缺不全,神魂碎裂,不过是一只不足为惧的小妖。”
“在记忆深处之中,还企图杀人报仇,妄图与邪魔抗衡,可笑至极。”
一旁的苏恒,似是还沉浸在方才肆意掠夺他人灵力的狂妄之中,“还是一只弃妖道转修人道的鹿妖,想来你体内的灵力,即便吸收了,也好不到哪里去,着实无用。”
归泽呸了一声,“当真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