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她心盲》莫安雨夜

10、阮家贵女 “阮姑娘，

　　冷水涌入鼻腔，窒息和恐惧将她裹住作一团。一切仿佛静止，下意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断呼喊，意识逐渐模糊，最后那一瞬，她又想起阮君清的那一句提醒：

　　“若是你相信我，今日莫要靠近池水边。”

　　待孟挽月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回到风居院中。一醒来，水玉拉着她的手，跪下床榻边上哭号：“小姐您责罚婢子吧！都怪我没有照顾好您，您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婢、婢子有何脸面跟老爷夫人啊！”

　　如果不是她那时贪吃吃了旁人递给她的糕点，就不会肚子难受，不会离开小姐身边，小姐也就不会被人推下水中。老爷夫人对她有恩，小姐平日里待她如亲人一般，若是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她也不活了啊！

　　孟挽月方醒来，此刻头还隐隐犯痛，尤其胸口处，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一说话就扯着难受。水玉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听见她抽咽的声音。

　　她的头更痛了。

　　“你这丫头，别哭了，别说你家小姐了，我都被你吵得不行。”许由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进来，“先不说旁的，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这么长时间未进食，眼下饿了吧？我特意让人熬了米粥，来，吃点东西。”

　　水玉收住声音，抽着鼻子起身挪开站至一边。许由椿顺势坐在床榻边缘，舀了一勺吹冷往孟挽月嘴边送。

　　“二表姐。”

　　许由椿专心舀着粥，说道：“食不言，寝不语。别说话，吃了再说。”

　　孟挽月心中尚且还有疑问，但只好忍下。等听见她将碗搁下后，她终于开口问道：“表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时她和水玉在四周转悠，水玉忽感身子不适，她便让她先去一旁解决，自己则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水玉刚离开不久，一位自称是国公府中的婢女说舅母正在四处寻她。

　　她自是不大相信，说等自己的侍女回来后她再去找舅母。这时，又跑来一位小厮慌忙找人，说是有一女童掉入水中。他话中描述与阿团正巧对的上，况且舅母无端应当不会派人寻她，一时慌神，她真以为是阿团落水，匆匆让那人带着她去往水池边。

　　可谁能想到到了水边后，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唤了许多声，无人应她。这时她才意识到不对劲，下一瞬那人猛推她一把，阴恻侧说道：“去死吧！”

　　她便掉入了水中。

　　许由椿听她说完，长叹一声：“国公府昨日抓住你说的那两位下人，只是他们咬死说自己从未见过你，更别说推你下水这一回事。没有物证，也没有人证，只暂时将他们关了起来。”

　　“然后呢？”

　　“怪就怪在昨天晚上，两人竟双双咬舌自尽。此时发生在国公府，还是在郡主生宴当天，发生如此大事，按理来说总得给许府一个交代才是。但不知晓大长公主与大夫人说了什么，此事就没了下文，国公府那边似是想就这般揭过。”

　　许由椿初得知时心中愤愤不平，再怎么说也是许府的小姐在国公府遭人陷害，国公府竟一点表示也没有。更为生气的是大夫人的态度，今早居然还有闲心在院子里喝茶赏花。

　　她将这事告诉母亲，但母亲却让她管好自己，莫要插手表妹这些事情。

　　“哎，国公府地位显赫，又与皇室有干系，我们许府再怎么也不过。满满啊，这次就算是长长心眼，下回遇见国公府就绕远了些。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你说是不是？”

　　孟挽月低着头没说话，屋中沉寂半晌，她才出声问道：“是谁救的我？”

　　“是……”许由椿刚要开口，却被院外的声音打断。

　　一婆子大声喊道：“表小姐，大夫人来看你了！”

　　话音落下，许氏跨门而入，面上带着笑意，丝毫瞧不出关切之意。手中甩着帕子，环顾屋内说道：“怎也不将窗打开些透透气，这屋子里啊，简直能把人闷死。”

　　风居院虽名中有风，却是许府里最不通风的院子，四周都是大树挡着，平日里日头也不容易照进来。

　　许由椿看不下去，委婉说道：“三表妹才落了水，若是被冷风吹得冻着了，恐会感染风寒。春日里的风寒可强着呢，倒时候要是伯母您也染上可就糟了。”

　　许氏一听，神色大变，连叫婆子又将屋内的窗关得严实，一丝气也进不来。

　　许氏严肃咳了两声，似才瞧见许由椿，于是道：“真巧啊，阿椿也在这儿。”

　　“大夫人好。我也是来看望表妹，如若没什么事，阿椿就先离开了。”

　　许氏斜睨点头，越发觉着二房这丫头和她母亲是一个货色，行事举止一股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她回去就要好好教导阿团阿元，让他们少跟二房三房的人来往。

　　许由椿走后，许氏屏退其他下人，屋中就只有孟挽月和她两人。

　　孟挽月手中攥着被子，声音还有些虚弱，“劳烦舅母探望。”

　　许氏用帕子捂住口鼻，细细打量着对面人，确认她未有病症后才靠近几步，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心之意：“你这傻孩子说的什么话，舅母心中也是担心你担心得紧啊，昨儿一宿都没合眼。”

　　“是满满让舅母忧心了。”她又问道，“舅母可知国公府那边如何说？”

　　“啊……满满这事儿啊，你看眼下你没出什么大毛病，国公府的地位你也是知道的，怎么算个皇亲国戚吧？咱们许府虽也不差，但两家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罢了！”

　　“什么、什么都没发生？”孟挽月抬头与她“相对”，“可是舅母……”

　　许氏满脸不耐，却不能当着她的面发火，“那你想要如何，让国公府为我们许家赔礼？”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满满舅母知道你委屈，可你也要为了你舅父、你表兄，以及我们整个许府想想啊。与国公府撕破脸面不是好事，再说，你这命也还是郡主救的呢。”

　　孟挽月不明白她最后一句的含义，什么叫她的命是郡主救的？

　　“也是，你晕过去自然是不知道。当时宾客都在水阁上，明华郡主突然起了去后苑的心思，众人随着郡主来到后苑，恰好听见假山后有动静传来。那时舅母瞧见竟是你落水，心都吓死了！迟迟没有人下水，还是郡主跳入水中将你救下，这才没闹人命来！真是老天保佑啊！”

　　“居然是郡主……”孟挽月怎么都想不到竟然会是想要将自己当着众人面赶走的郡主救下她。

　　许氏见她这副吃惊模样，趁机说道：“所以啊满满，不是舅母没想过帮你，只是许府实在是占不上理啊！郡主可是大长公主与国公爷唯一的女儿，平日里都是当着心肝来宠，生怕哪里磕着碰着，这回为了救你跳入水中，索性郡主没受什么伤。要真出了什么事情，国公府怪罪下来，那可不得了啊！”

　　孟挽月没再出声，许氏以为她是想明白了，脸色勉强好上一点，“满满想明白就好，这样才是舅母听话的孩子。你爹娘死得早，有些事情他们没有教你，舅母会慢慢教你的。”

　　眼见今日来的目的达成，许氏没有再留下的必要，说道：“舅母不打扰你歇息了，阿团阿元还有功课需要我陪着写完，舅母就先离开了。”

　　“舅母。”孟挽月开口叫住她，提起道，“舅母之前说参加完郡主生宴就把那镯子还给我，舅母可记得？”

　　她的眼睛凝在她身上，虽知晓她定是瞧不见自己，但许氏身上还是无端不自在起来，眼神上下飘忽，一只手搭在左手腕上，似乎是在掩饰着什么。

　　她语调不大自然，说道：“舅母当然记得。只是满满啊，舅母重新想了想，还是觉得目前我替你保管较为稳妥。要是你院子里有什么人手脚不干净偷了去，可就遭了，还是放在舅母身边好一些。等你出嫁那日，舅母定会交还与你。”

　　“可是舅母，是您当初答应过会……”

　　“大夫人，大夫人有贵客拜访！”屋外的婆子此时推门而入，大声说道，大夫人，阮家的人来了，说是来看望表小姐。”

　　屋内两人一听皆是一惊，许氏连朝院外走去，“快，快命人将贵客引进府来。”

　　走时还不忘对着孟挽月说道：“你这孩子怎越来越不听话了，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舅母要去接待贵客。”

　　门“砰”的一声关上，孟挽月耳边彻底寂静下来。可脑中混乱一片，好几个声音不断撕扯着她的神经，她忽然迷茫，难道真是她的问题？

　　未等她想明白，远外传来女子的声音：“许夫人就送到这吧，我想单独与孟妹妹相聊。”

　　孟挽月还记得，这是阮君清的声音。虽不知她为何会来拜访，但正好她也还有些许问题需要问她。她从床榻上下来，披上一件外袍，摸索着来到门前推开。

　　“阮姑娘，进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