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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秉烛楼 秉烛楼灯火 ...

  •   秉烛楼灯火通明,却别有洞天。

      萧行舟一进门,一位身着赤衣、头戴黑簪的年轻女仆便走上前,眼神上下打量了两番,热情地问:“公子是来喝酒的吗?还是来寻人的?”

      萧行舟刚观察了几眼,就看出这里的人估计都出身名门望族,再不济也是暴发户或是贵胄子弟的旁枝麾下。仙界是最重礼仪和规矩的,他虽尚不明了人间事,但好在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差。于是心想,秉烛楼的人应都见多了熟面孔,他和无忏这生面孔一来,肯定会被多留个心眼。但这种地方往往规矩森严、口风紧,下人往往无从知晓要事全貌。

      “姑娘好,我在外听贵楼吆喝蓬莱叶,想进来坐下喝几杯。” 萧行舟微微欠身,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无害。

      那姑娘一听,往楼上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看着萧行舟的目光深邃了几分,但面上微笑不减:“今日没有别的座了,若公子不嫌弃,就与那位绿衣大侠拼一桌吧。”

      “感谢姑娘。” 他走过去,往那儿一坐,小二过来一问,他便囫囵说了一句“一盏蓬莱叶”。

      小二刚走,只听那男人冷冷道,“公子可要慎重,来这儿寻人,一般有进无出。”

      萧行舟心下一惊,看了那男人一眼,对方面色阴沉,两眼混沌,左臂有伤,靠在窗边,桌前正放着一盏“佳人梦桂香”。这男人看上去是个侠客,但萧行舟总有种熟悉的感觉,不过这种想法也只在脑中浮现了一瞬,他点点头,目光却锁定在了楼上的一角。

      “兄台怎么称呼?也是来寻人?”

      那人没有立刻应答,抿了口酒,将墨绿色的剑放在一旁,桌上便空了许多,他道:“我只在此等候主人。”

      “不知兄台方才为何说,这寻人有进无出?可是也曾寻过人?” 萧行舟取出一只空杯,面不改色,却压低了声问。

      那人缓缓道:“我家主人寻过,秉烛楼的人做生意很是谨慎,不喜客人惹事生非,公子若执意要寻人,就要做好永远不能回绿藤镇的准备。”

      主人主人,看来是个忠心的仆。萧行舟若有所思,又问:“但你家主人如今却还在这楼中行事,想必,不是一般人吧。”

      对方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没有作答。

      萧行舟再往上看了一眼,无忏的身影消失了。于是便不与他多周旋,状似摇摇晃晃去讨酒,实则一个侧身便湮没在黑暗中,上了楼。

      进了秉烛楼上层,萧行舟看到每个阁内立着两个掩面侍卫,而掩面应是此处的陈规。阁内都是身着华服之辈,大多是谈生意,或是办小宴。再上层还有一些更大的宴厅,但通道都有侍卫把守,保密性更强,看来是给更尊贵的人设立的。

      起初他还留了个心眼,若是见状不对,立刻抄刚才观望好的小路走,绝不停留。这二楼并不高,大不了他可以跳窗走。

      他穿行阁间,多走背光处。终于站在了方才见到无忏消失的最后地方,也就是“紫岚阁”。但他所在位置逼仄,多往前后便会被秉烛楼的人察觉,而再往前走,便会被阁内的人察觉,于是只得竖耳听,余光看。

      然而里头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声。

      他一瞅,见阁内躺着一个人,身着黑金长衣,仰面倒地。血已浸湿了席面。萧行舟十分冷静,他知道这大概率不是无忏,无忏穿得并非如此。

      但他又觉那人的五官与无忏长得竟十分相似,第一眼还真容易看错。只不过这人看上去更为粗犷和年长。他的死状并不惨烈,应是一刀毙命的。紧接着,又是一阵搬重物的声响,萧行舟看着墙上的挂画开始转动,最后掉落下来,下一刻,无忏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长布囊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布囊像是一条蠕虫,被麻绳捆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几圈缠在了无忏的身上。

      萧行舟实在想象不出来,无忏一个已入寺多年的僧人,究竟为何会出现在秉烛楼,地上的尸体是否与他有关,而他背着的又是什么?

      无忏看上去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副模样无法从来的路走,秉烛楼的人绝对会察觉异样,他想寻一线生机,便准备拉开紫岚阁的窗,纵身一跃。此处并不高,但若那黑布囊极重无比,无忏绝对会重伤。

      萧行舟立刻压低声,叫住他:“无忏师兄!”

      那高大又坚定的身影猛得一顿,随即朝他的方向看来,萧行舟眼神示意他,阁中是否还有其他人,无忏摇了摇头,他便借栏杆起身,跳入了阁内的窗台。

      入了紫岚阁,他才发现,那阁内的两个侍卫早已被杀。加上原先看到的,共有三具尸体。无忏居然藏得如此之深,他第一反应看向无忏,对方读懂了他的惊异,点了点头。

      萧行舟心想,这无忏表面看只是一位普通僧人,没想到当年武坊所学并未荒废。他多看了两眼尸体,几乎都是几刀内毙命。这倒地之人武功尚且不知,但秉烛楼的侍卫必不是普通人,无忏肯定是早已知晓了对方的弱点,或是武功极为上乘,才能做到这般地步。但眼下形势紧急,秉烛楼不消一会儿定会察觉异样,他没有时间多想了。

      “你怎么在这儿?”无忏一出声,萧行舟才发现他此刻无比虚弱,若不是背着这布囊,他估计能像巍然大厦倾倒在地。

      “归元怕你和住持出事,让我来寻你,先走,路上说。” 萧行舟帮他拉开窗,惊起一片窗外鸦雀,无忏先是自身落地,再接住扔下来的布囊,萧行舟一只脚刚跃上窗栏,便听到身后侍卫大叫:“别跑!” 他完全不听,忙不迭把自己送了下去。

      “哎哟!”

      两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跑,而无忏看上去已经摸透了秉烛楼附近的地形,毫不犹豫地带着萧行舟绕了几条巷,却几乎都没遇到什么人。一开始,那几个侍卫还紧随其后,萧行舟跑得飞快,风吹进衣袖如击鼓声,他感到背上有些凉,暗道是血迹。

      但他们跑得很快,大约半个时辰后,终于甩开了那几个秉烛楼的人。

      两人似亡命之徒在江边的树下喘着气。萧行舟弯着腰,靠着树枝,背后的旧伤有些复发,方才忙于跑路,完全顾不上疼,现在这痛觉蔓延开来,真是让他生不如死。但他一抬头,却看到无忏面色发黑、唇色发白,帽子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脸上两道疤,腹部还有一道,虽不致命,但再不止血估计也是离见阎王不远了。

      萧行舟立刻扶着他坐下,随便撕了块布缠在伤口上,给他包扎。

      “多谢。” 无忏虚弱地说道,“此事,万不可让住持和小师弟他们知道。”

      萧行舟点点头,心想,若是归元知晓此事,怕是要吓坏了。他一个深处寺庙的小僧人,手无缚鸡之力,连厨房的杀生都不敢看。

      “你回不了绿藤镇,要回涠海寺,就必须行水路。” 萧行舟来之前早已将金戈城内几个地区记下。

      现在镇上肯定还有秉烛楼的人在找他们。秉烛楼出了命案,虽不知那紫岚阁中死去的人究竟是谁,但能约无忏在那里见面,必是非富即贵,冤有头债有主,秉烛楼肯定不会帮无忏一个僧人扛下这桩事,必定追究到底。最好的计划,就是连夜离开。

      “不能回涠海寺,会给师弟他们带来麻烦的。” 无忏痛苦地撑起身,按住萧行舟的手,摇了摇头。

      “若是如此,我们就只能往远处走,但还是得行水路,无忏师兄,你身上的盘缠还有多少……” 他低头翻找着下山前归元给他的钱袋,数了数,里面所剩的银两并不多。

      一时间没听到回答,萧行舟一抬头,却看无忏已经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他虽然和归元他们才相处了几个月,但不是凉薄寡义之人,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肯定不会弃无忏于不顾。可眼下确实棘手,若无忏不能自行醒来,他得施点别的法子了。

      他看了眼江边,正准备去舀一瓢水,把无忏浇醒。此时,一叶扁舟却缓缓驶过,船夫不似老朽之辈,腰杆挺得笔直,看上去身负武功,不过长得却慈眉善目。那船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树下的无忏和那大黑布囊,立刻头也不回地往前划。

      “……”

      萧行舟顾不得那么多了,扔了破瓢就喊,“老先生!先别急着走!帮个忙吧!”

      那船夫依然往前。

      萧行舟心下都绝望了,然下一秒,那船上的人不知说了句什么,船夫停下了划桨的手,帘子开了一角,接着又合上,船缓缓驶向了岸边。

      萧行舟连忙把无忏和那黑布囊拉扯到了船上,连道感激之情。他也不是顾架子的人,趴在船沿上休息了会儿,此时已是筋疲力竭。没过多久,那船舱的帘子内传出声:“公子,我家主人叫你进来。”

      那声音无比耳熟,萧行舟不多磨蹭,一把掀开了帘子。

      “谢谢……唉,怎么是你啊大侠!” 他一进去,入目便是那墨绿的剑,再往上看,方才独坐酒桌的那大侠阴暗的面色便映入眼帘。不过此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也不顾上多想,只知道先道谢,再见机行事。

      这船内还有一人。

      他看到一个男人坐在最里侧,宽肩窄腰,皮肤极白,五官更是精雕细琢,但眼神比那位大侠更阴冷,看上一眼让人如坠冰窟。这想必就是他所说的主人了。男人身着黑袍,长发高盘于顶,手上还带着一枚黑白相间的戒环,看上去十分尊贵,不过应也是个不好惹的。萧行舟又觉得哪里见过这副面孔,可他记忆不曾有损,难道只是错觉?

      他如今浑身乏力,又法力尽失,穷得响当当,在人间的游戏规则里,被人拿捏如探囊取物,只得以退为进,先笑容示好,双手抱拳,开口奉承道:“在下萧行舟,外头是我大哥无忏,我们行路遇不测,感谢公子出手相助。”

      那人放下茶杯,手中一片叶如箭般射向萧行舟的背后,下一秒,舱外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

      这是……法术?

      萧行舟惊疑地看了那人一眼,但对方没有回避,反而眼神中同样透露着不解和探寻,不过片刻,他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紧接着,他终于开口了:

      “在下严诀,这是我部下午胥。”

      萧行舟行了个礼,他原想多问些,但如若对方有法术,此刻说不好是何身份。是神仙?看他这漫不经心的反应,应是错了。再怎么说,当初在天上他也是个大名人,多次的仙家宴会上,他作为容漓的弟弟是出尽了风头。非仙非人,那就是妖魔了。不过魔界之人不屑下凡;妖族,能有这气派风度?

      萧行舟一时间摸不透,还是留个了心眼:“严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如担心我和我大哥给你们带来麻烦,就把我们在路上放下即可,我们会尽快离开此镇,另寻他处。”

      午胥一板一眼地回道:“主人要去奇锋镇,那里有家湘门医馆,你们到时下船便是。”

      萧行舟点点头,面上感激,心却因警惕跳得厉害,他悄悄把手放在腰侧的匕首上,不曾离开分毫。

      严诀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将空杯推至他的面前,满上茶,淡淡地说:“我在奇锋镇经商,与秉烛楼无渊源,也无心他人纠葛。船夫是自己人,不会透露半个字。”

      若是换做其他人,萧行舟定还不会放下心来,但严诀看上去太义正严辞了,他那副凛然又疏离的样子,就好像他说无关,就真真是一干二净的无关。况且,这俩人一人看似武艺高强,一人会法术,若是想动手,早该动手了,他一个废神仙,在人间等于是毫无手段的黑户,明眼人也看得出捞不到分毫好处。

      萧行舟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片刻,不过目光落到无忏身上,又是万分复杂。

      这几天得想办法安顿无忏,也不知住持如何了,住持所办的事,会不会和无忏有关?归元若见不到他们三人,估计要急坏了。等到了医馆,治好无忏,再嘱托他离开,最好离这金戈城越远越好。而他,也需要想想后路了。

      天光熹微,透进船内,他又听得到外面的声响了,船夫哟呵一声“奇锋镇到了”,无忏也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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