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南枫北榆

3、第 3 章 来自狗经纪

　　陈老师是个急性子，好不容易等到宝贝学生点头，第二天就拉着她去了风华话剧院。“你能演什么、演多少都等着老赵来定。”

　　林嘉韵压着声音问，“您是说赵鹏飞老师吗？”

　　赵鹏飞也是中影毕业的，早些年也曾活跃在荧幕前，更是荣获了不少的大奖，但是比起娱乐化的影视圈，他更喜欢纯粹的表演，再拿了影帝之后就转到了话剧圈，这一演就是十几年。现如今，他已经不会再作为主演出现在台前了，只会选一些符合他年纪又比较有意思的角色演演。

　　赵鹏飞总说，不管话剧还是戏剧，老一辈的人总要给年轻人让位，只有把舞台让出来，年轻人才能成长，传承才能继续。陈老师和赵鹏飞算是故交，她很认可这个观点，也相信赵鹏飞的为人，这才敢把林嘉韵推荐给他。

　　赵鹏飞在风华剧院带出了不少的好苗子，有的继续在话剧领域深耕，有的则转去了娱乐圈。不论这些年轻人选择的是哪条路，他们的演技都是被公认的。

　　“是他。”陈老师看了林嘉韵一眼，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告诉她，她带她来是想让她试试B组的女主，李清照。这孩子这两年受了太多的委屈，她怕给了她希望，万一没能实现，又徒生烦恼。

　　风华话剧院和别的话剧院不太一样，他们的话剧剧本非常的多样化，不仅有从历史节选的，也有根据现实改编的。他们剧院的编剧可比其他剧院的多了一倍不止。剧本是话剧的核心骨架与灵魂源头，决定了话剧的叙事根基、思想深度和艺术上限，所有舞台呈现，包括表演、舞美、灯光都需围绕剧本展开。

　　如果是偶像剧，即使没什么深度的剧本，但是用流量去拍，依旧会有粉丝买单，正是因为如此，现在市场上才有那么多速食影视作品。可这对于他们这些“老人”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她们到风华剧院的时候，刚巧是A组在排练，林嘉韵看着台上那些演员，即便是演了十几次的话剧，再排练时，每个人都依旧是全情投入。

　　重复是会让人失去兴趣的，但是话剧就是如此，不会一部话剧只演一次，有的话剧甚至会连着几年都在演，累计场次几百场，甚至更多。要怎么在这样的重复中收货成长和快乐就是演员们要面对的现实问题。

　　师生两个也不打扰台上的演员，在观众席的侧面坐了下来看着他们排练。一场精彩的演出结束后，陈老师才带着她去找赵鹏飞。

　　“老赵，人我可带来了，你看看符合你的要求不。”

　　赵鹏飞看过林嘉韵的照片，再见真人，才理解什么叫不上相，照片可远不及本人的美貌。不愧是中影的校花，模样好、身段更好。李清照的演员很难选，她曾在词作中提到过自己外貌特征，如《点绛唇·蹴罢秋千》中就写到“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什么意思，直白点就是“瘦”与“美”。但是李清照可不是个花瓶美人，她的活得肆意、活得随性，乃是至情至性之人。所以赵鹏飞想要个得劲儿的女演员。林嘉韵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对了，她眼中的光，嘴角的笑恰好就是他要的那种感觉。

　　“了解李清照吗？”

　　“只是略知一二。易安居士的词随着她的人生轨迹而变化，早期的词有闺阁闲愁、少女情态；靖康之变以后词作转向沉郁悲凉。曾看过一句话，词句算不得雅致，但我觉得很贴切，她写最好的词，喝最烈的酒，撩最暖的汉，撕最渣的男，活最真的自己。”

　　说完，赵鹏飞和陈老师都笑了，话糙理不糙，潇洒肆意的性子可不就是这样吗？

　　“刚才你们看的就是我们的新剧《李清照》，写的就是靖康事变的前后，A组后续安排去巡演，风华剧院这边需要B组驻场，你有兴趣试试B组的李清照吗？”

　　林嘉韵一愣，她以为她会参演无数的配角、小配角，毕竟她不是剧院的演员，也可能不会在这里停留很久。“当然愿意，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直到她回到家，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就见了一面，她就能演主角儿了？狠狠跑了半小时，她才平静下来，不能辜负陈老师的期望。

　　此后的每一天，白天她都在剧院学习，晚上都在自己的书房里研读剧本。遇到一些不好确定情绪分寸的地方，就会在网上搜一下当时的背景，找到情绪的出处，才能更好地进行表演。

　　两周以后，林嘉韵就要登场了。赵鹏飞欣慰地看着她，“小林，你很有天赋，在风华好好享受舞台吧。”

　　“谢谢赵老师，我会的。”林嘉韵目光灼灼地看向舞台，她所期待的不就是灯光下、舞台中央吗。

　　林嘉韵穿着浆洗得发硬的宋制褙子，站在舞台左侧的阴影里，她一边念着“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一边垂着眉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的兰草，那样的眼神不是挤眉弄眼出的愁，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愁。

　　到了“金兵破城”那幕，火光在背景板上蔓延，她抱着包裹往后台跑去，裙摆被道具绊倒的瞬间，她关心的不是自己，却是那散落一地的书籍。两行清泪顺着她的面颊滑下，哽噎的喉头吐出一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声音很轻，却恰好卡在音乐的节点上，每一个字都敲到了观众的心里。

　　两个小时的表演很快结束了，许多观众甚至觉得意犹未尽。唐糖听到旁边的观众说，“本来以为B组会差很多，没想到会这么好。这个主角儿是新来的吧，演的真好，那种破碎感真的让我跟着碎了。”

　　来给闺蜜捧场的唐糖听着这些话，与有荣焉。她就知道，韵韵只是缺机会，而不是实力。走去后台，一把抱住林嘉韵，“韵韵你太棒了，你不知道演出完了，好多观众在夸你。”

　　林嘉韵也笑，笑着笑着眼角有点湿润，两年了，她总算能理直气壮地说她就是很适合吃演员这口饭！

　　“糖糖，我不会放弃的，大不了就在风华演三年。”也许她会错过很多，但是她一样会收获许多。人生是一场修行，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走好今天脚下的路，才能更好的迎接明天。

　　从剧场走出来的徐娜，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话剧中。很久没有遇到这种让她眼前一亮的新人了，不过这样人为什么会在话剧院？

　　她发信息给助理，“peter，帮我查个人……越详细越好……看看有没有什么致命的黑料。”

　　隔了几天，徐娜带着一塌资料走去了老板的办公室。

　　“楚总，我打算签个新人。”

　　楚天逸看着自己的手下的得力干将，笑着问“谁这么大魅力，能让我们娜姐满血复活？”

　　徐娜把手上的资料递给她，“我总不能为了一个人渣，一个白眼狼就这么荒废下去。确实是个好苗子，可惜遇到个贱男经纪人。”

　　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楚天逸笑着点点头，打开资料夹，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绝色的脸，她许久没有翻页，“这样的人没捧红，那必须是经济公司太废物。”

　　中影毕业的科里红，在校时就参演过国家纪录片、国家级大型公益广告。干干净净，没黑料，唯一的不好，就是眼神儿不好，签到了致美娱乐。

　　“她毕业那会，我们这边没人接触她吗？”

　　“那就要问王副总了。”王副总是一影传媒的老人，今年的新人都是由他签进来的。

　　楚天逸心下一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说对不对？”

　　她也不需要徐娜回答，从父母手里接过一影传媒，她就知道一定会遇到新老交替带来的麻烦，王副总这点麻烦，算不得什么。

　　“说说吧，你来找我肯定不是只打算签一下。”徐娜是大经纪人，有足够的主动权，能来找她，一定是为了超她权限的要求。

　　“遗失在沧海的明珠，不该被沙尘所淹没。不过，我们也不是做慈善的，第一次签五年全约，但是配置的资源要A到S级。”

　　楚天逸挑眉一笑，“这么看好她吗？”

　　“是的，我相信我的眼光，您知道很多新人，看一眼就会让人失去探索的欲望。但是她完全不一样，虽然至今没出演几个好角色，但是已经有了一些死忠的粉丝。”

　　一个明星会爆火的原因之一，一定是她能吸引并且留住大量的粉丝。林嘉韵具备这样的条件，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几乎是个天选偶像。

　　楚天逸想了想，只问了一个问题，“五年后，大红大紫的她还会留在一影传媒吗？”

　　“只要一影传媒是最好的选择。”一影传媒捧出了不少的影帝影后，不少功成名就的人选择成立个人工作室，但是依旧挂靠在一影，用真心换真心，才能走的更长远。

　　“好，你放手去谈，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期待她的璀璨星途。”言下之意是全权授权给徐娜，楚天逸有种直觉，林嘉韵很快就会脱颖而出。

　　林嘉韵每一次的表演，都会根据当时的情况，已经之前表演的体会，做一些微调，一切都是为了让作品更好的呈现给观众。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剧场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熟悉的面孔，其中就包括徐娜。

　　演出结束，林嘉韵刚卸完妆就听到手机在响，拿起一看是张强，无视不登三宝殿，他这次是为了什么呢？

　　按下接听键，就听到“听说你跑去话剧院演话剧了？”

　　林嘉韵垂下眼眸，压低声音回道，“是的，总要养活自己。”

　　“演一场话剧几个钱，够你买个包吗？林嘉韵，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水果台的S级综艺，没人会不想要这个名额，你明白的吧？”

　　水果台的S级综艺，很火，每一届都会有现象级的出圈明星，但是这个综艺主打的是CP炒作。

　　林嘉韵并不想靠人设、CP火爆，不是她清高，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喜欢表演，很纯粹的喜欢，至于火还是不火，并不是她的人生目标。

　　组CP也无可厚非，被市场买单总是有原因的，她想CP能火，就是因为CP满足观众的情感代偿与理想投射，CP粉“嗑糖”觉得开心，何尝不是因为那是他们所想要的。关于CP的剪辑、软文，解读CP间的眼神、动作细节，在粉圈逐渐形成一种共创行为，形成社群归属感，让个体从“独自观看”变成“群体狂欢”。

　　“强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要的大概是我给不起的。”

　　“踏进内娱的那一刻，你就该知道你会面对什么。清高？你有清高的资本吗，你和李亦歌不一样，她不需要做任何妥协，只需要点个头就能拿到这个综艺的门票，你呢？”

　　张强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他已经磨了林嘉韵两年，没想到她骨头这么硬，愣是不肯屈服。其实，林嘉韵的各方面条件都很好，按理说他早该捧红她了，可惜有人看她不顺眼，才让他好好“打磨”她。

　　他相信给她一个机会，她就有可能一炮而红，但是脱缰的野马是没法掌控的。在她展翅之前，他要驯服她，最好、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握着她把柄，日后就算她再红又如何，还敢反抗他不成？

　　“所以，她现在是致美娱乐的流量小花，我只是个跑龙套的。”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她可以拼尽一切去红，也可以放手舍弃一切。无论何时，她都是自由的。

　　张强按下打火机，点燃了嘴里含着的香烟，他能想象到对面的林嘉韵是怎样衣服表情，就是那种淡漠的、礼貌却又疏远的样子，“还有点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要知道，在娱乐圈，糊就是最大的错。”

　　这档综艺已经确定了李亦歌参加，其他人只不过是去试试运气，能不能被水果台看上就不一定了。张强在给林嘉韵画饼，在他看来，林嘉韵已然是穷途末路，她只要肯定屈服，即使去不了这个综艺，他也会给她安排其他的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