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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妖、人、仙(六) 投井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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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杜蘅说的话,虽然没什么问题,但霍白月却很不高兴。如今正抬头望着房顶,想着让二人距离更近的对策。看上去很是困扰。
但霍白月稍微分一点眼神余光给杜蘅就晓得,如今杜蘅正两手拿着绷带和打开的药瓶闪烁着大眼睛不知所措呢。
似乎也不需要再缠了,不过再上点药吧。
杜蘅将霍白月的手拉过来,而后将她的肩膀往后推,最后将药倒上伤口。
霍白月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杜蘅已经收拾好东西打算走了。
看着缓缓背过她的身影,霍白月顿时觉得黑暗又将她笼罩。
就像是要被整个世界抛弃了那样,毕竟自己现在偷摸着想走她也不知情吧。
这下霍白月才后知后觉,自己是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将药偷走一瓶也不是不行……
“不对!不对!”
霍白月惊恐的叫声令杜蘅回眸,“咦?咦咦咦咦!”
同海妖一样的声量又又杜蘅发出,她僵硬的,像是鸭子一样,往左一摆——往右一摆——
期间的停顿感尤为不真实,可霍白月她,她她她!
像是一个迫切需要被关照的,饿/恶鬼。
“杜衡姐姐!我……怕黑!”
说完,她不敢抬头正眼看杜蘅。只拿手紧紧的攥着杜蘅的衣袖。
杜蘅倒是没感受到什么,只是霍白月觉得羞赧,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只不过是走得急了点,被什么绊了一下……
霍白月起身,连忙弯腰道了两个歉。
救命恩人,是救命恩人呐!
“那个,杜衡姐,你有什么心愿吗?就平日里会向山神说的那种?”
霍白月抬头看向杜蘅,一脸诚恳。
杜蘅较霍白月明显高些,毕竟现在的霍白月身形看来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
她轻轻一言,就撇下了这个问题,却给霍白月带来不小的冲击。
她笑着道:“心愿就是,六合灰飞。”
兴许是见了霍白月不安的神情,而后补充道:“大地重新孕育万物。”
另外说,杜蘅总觉得霍白月那眼神像是已经坚定的选择站在自己这边,只是不知道这个心愿如此的大逆不道。
可以这样说吗?比较她确实这样,在先前无数个日夜同观音诉说。杜蘅挽了挽耳边垂下的发,侧头微笑道:“走吧,我带你四处逛逛,看你很闷的样子。”
霍白月不言,只是点点头,眼睛始终在她脸上,却淡淡的,叫人察觉不出来任何。
观音相,追求修仙得到之人的最终目标。
观音像,寻常百信眼中供奉的塑像。
不过室内的那座观音像,到底杜蘅看的是什么,霍白月不敢妄自猜测。
不过,她现在感受到了寒冷。
仙人是以人为模板所精心雕刻出来的,要是没有人,那还谈什么修仙。
天上那群仙人,明明像是个得了一缕魂的木头神,却异常的同心协力,做着同样的事,一致把霍白月这个外人排开。
想着霍白月就纳闷起来,好像真的就是这样,只有她一个人被排挤了。她就是如此也找不到一个同道中人。
出了门,霍白月直直觉得自己被阳光闪了眼睛,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旁若无人般举起手遮挡光线,试图看清这个太阳,当然是为了将太阳给毁灭。
虽然和杜蘅的想法一致,但霍白月觉得,自己还算不了那么极端,只不过是想要将其藏匿起来,那怕看到一个黑盘也是好的。
说来奇怪,她好像只有神仙得道后的记忆了。
在那之后,任凭她再如何想,也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只记得她在自己的家遇到了游历的白胡子老头,随他一起辞别了父母。但不见父母容颜。
另外,她二人身边似乎还有一个小孩,不过那孩子的脸黑黑的,似乎无甚表情,是被迫出现在这场合一般。
她亦不知自己为何在这,此前又在做什么活计,是否有甚么朋友?
而后二人交钱,跟随商队翻越沙海,抵达衡华。
霍白月如今才想起如何称呼脚下这片土地,而衡华二字又莫名的同杜蘅有联系?
不过转念一想,这哪里来的关系。
而后便又是翻山越岭,来到了安隅山。
当初听这山名,就晓得取的是“偏安一隅”之意,听上去颇为消极避世,那时自己似乎很是愤然,对这里的人都带着一丝看不起的意思。
现在霍白月已经完全不能理解了,为何自己会有那种肮脏的意思?又怎么会随时表达鄙夷之情呢?
她记得那一路艰辛,并且那白胡子老头属实厉害,不过自己似乎并未叫过他师父,大概是因为他并没有生硬的将他那一套仙法剑术全全教予自己吧,霍白月内心纳道。
一路上学的剑术不过是书里的,但能得到有名剑书又是何其有幸?
那白胡子老爷爷唯一教给霍白月的事就是——尸解。
在安隅山倒是拜了一两个师父,而后下山历练,同叶横舟与那陈栖尘有了些交情。不过,那叶横舟见了自己还很热情,那陈栖尘霍白月本身不熟,印象无几,如今细想,倒是觉得他那恨都恨自己入骨了似的,未表现出来,很是奇怪。
连替叶横舟报仇也不过是他的借口,可以这样说吗。
而后她便于某日尸解成仙,入了青冥。
但是,她想不起来自己因何盗窃天球。
她万分确定自己只想要盗窃天球,那什么宝贝秘盒子才不关她的事!
……
杜蘅说晚些时候带霍白月去山林间走走,霍白月先是躯壳一震,而后道好。
杜蘅当即后悔话说得晚了,见霍白月脚步迟疑,只连忙道:“我现领着你去我那宝屋看看罢。”
霍白月听了登时来了兴趣,问道:“既然取名宝屋,想必杜蘅姐的宝物都是瑰玮出尘,快领我瞧瞧去吧!”
先前高兴致,如今杜蘅又见其有些愤懑,虽看向别处,证明不是自己,但大抵知道霍白月这人喜怒无常的底色,有些不愿靠近,但又不得不靠近。
这“不得不”很是难讲,因为自己是很不愿靠近的,但靠近之后又莫名的感到高兴,那是她活了这几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
很快,杜蘅就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大概此前的任何关系,尽管看似美好,但稍不谨慎,她就会同女萝草一般,遭那菟丝花勒死。不过想想,菟丝也缠杜衡,自己就是孤身一人的命,何感奢求什么?
于是,她再也不敢赞扬任何人,生怕这样会死得更快,更干净,连下葬的钱都被卷走,到时候在阴间还要做一个穷鬼。
于是她跑了,跑到这里,不知道因为什么,但她确认,是有人指引自己来的,也许那人是自己罢。
……
因霍白月一路思忖,杜蘅也未免多想,毕竟她也还有家中姊妹,同霍白月年纪相仿,不过如今已然不能相见。
那些事,那些繁琐的人间世,想必眼前这个小妖是不需要懂的,懂了那可就麻烦了。杜蘅换了一个词,一个更符合霍白月的词。她日后只需知山河璀璨,得一身本领游行人间、增长见闻,弱者在她脚下哭诉时不会为别人忧伤,强者凌辱她时不必慌张企图求怜。
但看着霍白月,她就知道,霍白月会的。
今日来,因为惶恐,杜蘅时长会做噩梦,而那些几乎一致的梦境让杜蘅在某一瞬间表现得很是古怪。
她先几次梦见自己投井自杀,且都是在晚上,晴朗天空中还看得到漫天星辰,她却反常的来到那口井水旁,像是被什么妖魔附了身。
扑通一声落了水,而那水井旁还有一颗树,那树很高,开着白色的大的花朵,花瓣落了满地,看着自己投井,那诡异感又让她觉得那人不是她,只是同她一样,是女子,穿着一样的衣服,挽着同样的头发。
她只是看见另外一个人死去,只能这样解释了。
更令人惊奇的是,做的梦多了,她就开始怀疑,而后整日在山间游荡,无意中发现一大片草地,那看上去像是人为的,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那是一片杂草疯长的地,在那里的山石旁,一个宛若水池的地方,有一小块整齐的草药冒了出来,颜色同杂草来讲更为青绿,鲜艳。
甚至她还踩到了像是倒塌篱笆的坚硬竹片上。
后几日她又寻了点护身符待在身上,继续游荡,于某月某日在山的另一侧发现了那口水井,以及水井旁那个破败不堪的庭院。
那庭院很是小巧,但看得出来是个大户人家,也许是为避难所修。
杜蘅那时也不过瞥见了屋顶的一边乌瓦。
中庭处是砖石地板,杂草并不是很多,况且那屋子都涂得雕梁画栋,大红大绿的颜料涂在上面,如今遭雨水侵蚀一些,像是遭怪物的爪子抓了,看了叫人不觉是人间的建筑,透着一股阴森诡谲的气息。
而不远处,在屋子的侧后院,只远远一瞧,那水井同那树,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了上百上千年之久。
悠悠时间的碰撞,她看了,像是来到了异世。
她与水井的路是一条窄窄的路,那路是那样的遥远、宁静。
她永远都不可能会去那里,杜蘅逃走了。
杜蘅好久未做梦了,如今想起来,她像是照着镜子一般,恍然明白,可以或者不可以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上,但霍白月和她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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