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献祭 痛,很痛。 ...
-
昨天下午的时候天上下了小雨,九尾就出门,将琴搬来了霍白月的门外。
九尾向来没有关上房门的习惯,因为关上了门,屋子里阴冷发氛围就会加重,霉斑湿气会迅速占领这里,最后将自己覆盖,包裹,他会觉得传不上来气,于是连霍白月的房门他也大开着。
此时,他正襟危坐着,眉眼舒缓,嘴角往两边咧开,说不上是会心的笑。
雨帘有时被大风掀开,拍打在九尾身上,不过他感受不到冷了。
弦音和心声,二者交融。九尾虽然弹了不下几百年的琴,但琴艺说不上精湛。
九尾的故乡是个具有厚重节日氛围的地方,这也意味着关于祭祀巫礼其实看的同盛典一样隆重。
而他尤其记得这样两首曲子,以及它们背后的故事。
其中一首是在嫁娶时吹唱的曲子,现场还需要有人唱歌,曲子与歌词是配套且唯一的。
不过妖族自身的语言同人的不同,声音更像是只用嗓子发出来的,但同呜咽的声音不同,人也能听得出来是欢快的乐曲。
因为妖是后于人出现的,大概他们也很向往人之间比较淳朴而真挚的请改。而那歌词讲的是,只要唱出来,愿望就能够成真,于是妖们将世间美好的情感和祝愿都写了进去,他们和人不同,并没有太过于具体的愿望,也不期待绝对的幸福。
词好像是根据一个传说的传说而写的,应该说是将原版的词进行扩充。
词写:
傍晚十分,晚霞绚烂,送亲的队伍从街东角热闹到街西角,曲声与唱词声相缠绵,唱词的人见了此情此景有感而发,也许联想到了内心的愿望,于是地上出现了许多“从天而降”的大鱼。
它们色彩如同晚霞,轻灵如同鬼魅。
唱词的人又加了几句词,也许是懂得了另外的情感,大概意思便是带有祝福的诅咒,诅咒人死后也要长相守。
后来有人传出,宋家的小女子同一个“空气人”在一起了,人们不敢说她有什么问题,因为她举止正常。
有时旁人问道:“宋你过得快乐吗?”
宋便回答道:“能见斯人,何其有幸。”
在九尾的家乡,妖存在的意义是协助幽冥与青冥的人照料人间,充当制度的一部分,每一只妖都有不同归属死亡的方式,很快会死,很慢会死。
腐烂便是人世间最恐怖的事情了,于是他们就更愿意做个人。
而宋家的那个女子,没到夜晚,月亮高悬天空时候,她就会拿出一张剪纸,照在月光下,抬头看去,她就能看见已经逝去的另一半。至于他们之间的故事与羁绊,无人知晓。
另一首曲子,就是九尾如今演奏的这首,是讲有关影子的故事。
那里是个神奇的地方,与月亮的羁绊尤为重。
而九尾并不知道,在他死去之后,整个的狐妖族都被掩埋,先前繁华的故乡已经成为了普普通通的偃月城。他们都成为偃月城下的一堆枯骨,这些事没有人会告诉九尾,即便这算不得一个秘密,天仙地鬼,早就已经忘记了那样一个地方,只有九尾的灵魂来到了幽冥,成为了可有可无的工具。
霍白月可以走出轮回,也可以一直在轮回之中,他们从未把这种事认真看待过。
词写的是未解之谜,是久困于心中的疑惑。黑夜是最接近真相的时刻,同时黑夜也是绝对不允许被窥探的时刻。
这首曲子听上去是悲怆的,可是唱歌的人又是用欢快的口吻,他们向来习惯笑着说出那些能刺痛心脏的事情。
故事里有两个人,一个人是“我”,一个人是他。他在欢快的歌唱沉重,而“我”弹出苦涩的琴音仅仅是想要窥探他,“我”不解,疑惑,如同歌词所言。
而某个瞬间,琴音消散,“我”在黑夜中奔跑,想要靠近那欢快怪诞的人,但“我”只能听见遥远处传来的歌声,那声音简直就像是人在将死时候的遗言。
“我”脑子炸开,答案毫无迹象,凭空出现在脑海之中,那个他是“我”的影子,他在黑夜之中死亡,在黎明时刻出生。
所以此时此刻,同歌词所言,他成为了歌词中的未解之谜。
不在脚下,不在那悠远的歌声处。
现在的九尾大概有些懂了,他想找寻的真相一直不是黑夜而是他自己罢了。
那团影子能吃掉是人的泪腺,他吃掉能让人流露真情的记忆,叫人们忘记流泪,除了人鱼。
因为在泪水夺出眼眶的瞬间,人们就想要遗忘那个时刻,但那确实是最为珍宝的时刻,但离开了情景,来到一个令人麻木的地方,那份记忆就会不自觉封存起来,虽然随时又惊醒的时刻,但那影子可以在这之前悄无声息的将其吃掉。
但音乐会让人回想起过往美好的片段,有些催人落泪,九尾怎么会不知道呢。
并且,他深刻地记得“除了人鱼”这四个字。
传说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那么人鱼落泪的时刻一定少之又少,九尾很想要知道。他想起自己问霍白月为什么,霍白月只笑着说道:“大概是因为人鱼一族生性凉薄?”
说完,霍白月便大笑起来,不过在发现九尾只是一脸淡然地看着自己就停了下来,摸了摸九尾的头,感叹似地说道:“看来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那时候九尾已经知道霍白月身为人鱼的事实,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问了那样的一个问题,想要知道,究竟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做了自己的姐姐。
听了她的话,九尾就对霍白月愈发感到好奇,似乎平日里姐姐都不会露出悲伤的神情,似乎她来这里有什么任务,似乎扮演这样的身份是她自己的选择,这错误的让九尾以为是自己改变了霍白月。
生性凉薄吗?九尾觉得霍白月说的是真心话。
在那之后,九尾就没叫过霍白月姐姐了,并且,拒绝同霍白月离开,哪怕之前答应过她,而霍白月也好不容易取得了别人的同意。
于是,在九尾十八岁的那年,他得到不离开的惩罚,被献祭了。他清楚的知道,想要他死的一直以来都是霍白月,不过呢,亲自动手的不是她,她也没这个必要。她只需要吩咐一声,自己的族人就会送自己上路。
但九尾从来没有恨过霍白月,他也并不觉得同霍白月在那时候离开自己便能得到一个好的结局。
九尾怕痛,可是那时候他并没有苦,参与的人像是拿他当罪犯,这是九尾从未想过的,看着他的眼睛,九尾会感到害怕,他很是憎恶自己,但行刑的人又是那样的没用,没能一下子杀死自己,又或许是自己那时候流露出的恐惧令他气愤。九尾读得出来,他在气自己一点担当没有,气自己总是变现得这样柔柔弱弱想撇干净关系。
这也让九尾认识到,他的结局在出生的一刻就写好了,他违抗不了,大家都想要自己能够主动去死,慷慨去死。于是在退了一步之后,另一步迟疑间还是停了下来,他的双手是被束缚住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别人的谩骂指责,但是他们不会这样做,想要将自己碾在脚下。
如今,死的人不止是自己了,还有许多许多早就选定好的人,九尾不知道事情为何会走到这个地步,他总是被很好地保护着。人群里不该有他的亲人,但确实令人感到愤怒,似乎他们的死也是因为九尾。
于是,九尾被利刃砍了一刀,那一刀力道很重,砍断了他的手臂,泪花夺出眼眶,他在想,在想为什么影子不会吃掉能让人恐惧时候的记忆,类似这样能带给人恐惧的时刻相比温情的时刻多得多,人们也并不会记得很清楚。
痛,很痛。
如今的九尾依然忘记有多痛,但他还是会念出来,像是一个麻木的空心人。
那时候的他瘫坐在地上,他拼命想忍住泪水,可是根本忍受不了,那痛感会令人尖叫,会想要以此来减轻痛感,他会下意识用另外一只手护着,而后感受到由自己身体所涌出来的血液,那种触感令人作呕,九尾只觉得自己双目实明,只想要蜷缩成一团。
也许这样实在太过惨烈,他又砍了一刀,目的是确保九尾会死,可那是拦腰一斩,九尾是失血过多,活活痛死的......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周围就陷入一片沉寂。
其他人的死法就没有如此惨烈了,他们大多被抹脖子。
当然,现在九尾已经忘记了那痛楚了。他还记得,死后有阴司将自己带走,他喝了一碗汤,可关于过往的记忆仍旧存在。九尾又想,也许那影子便是阴间的东西,他会慢慢地变成同阴间其他的人一样。
不过直到现在,他还是不得不记得。
不过这一次,当九尾回想起记忆中的霍白月时,似乎从她的眼神中品出一丝固执的坚定。
也许,从一开始霍白月的目的就不纯粹。
是九尾第一次见到霍白月,而霍白月第二次见到自己?
那时到了幽冥,有人告诉九尾,说霍白月是上天钦定的救世主,想要将自己使得人间异变之前杀掉。
九尾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想了,起身抱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