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用鱼生报答恩人》诗蟀

20、那团影子 鬼都里的东

　　那霍白月坐在驴上，此刻竟然有些得意，得意自己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得意自己前波澜壮阔的一生。

　　沿着路，没一会儿就到了山崖宫殿外面，霍白月还在感慨，毕竟一路都是极为平坦的，怎么就又到了山上。

　　霍白月想着同九尾交流一下，虽然自己之前将他害死，这么长的时间他居然还在这里就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也许九尾狐妖的本事比较大，就算死了，在幽冥也能某个一官半职？

　　并且九尾九尾，好像是她先前随便给他取的名字。

　　见九尾沉默不语，板着脸走在前，霍白月就想起先前在城下的一幕，顿时觉得先前自己不该害死他，不过，害死九尾的也算不得她，是先前的霍白月罢了，从那些书籍看来，自己这灵魂先前是人。

　　霍白月摇摇头，再想就要把自己又绕进去了。她跟在九尾后面，找准九尾犹豫的空隙，忙道：“九尾城主，我想多问你几个问题。”

　　九尾转过身子，问道：“是你在山下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吗？”

　　霍白月一听山下，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得意过头，自己的这张脸变了，他还能认出来吗？不过都跟着走了一路，也没见他赶人，不对——能赶走自己就是最好的。

　　于是微微低着头，道：“我是误入这里的，大人也许是看错人了，我......”

　　霍白月说到最后，自觉心虚，压低了嗓音，迟疑说道：“就是觉得好玩想上来瞧瞧。”

　　不过说完，她就抬头，虽未看他，但露齿的笑了。

　　她又说道：“我知道了，你我是旧相识，但先前的恩恩怨怨我是记不得的，并且你看我这张脸，同你认识的霍白月并不一样。”

　　她又将头低下去了，不过显然是多此一举，因为她额前长长短短的碎发就足够遮住她的眉眼了。

　　如今霍白月的办法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装聋作哑，以失忆卖失忆。

　　九尾听霍白月说了这么多让人不爽的话，也不觉得生气，只挑了他想回答的问题解释，并且直接戳穿了霍白月的心思。

　　他故作深沉，走到霍白月身边，看着她，低头道：“你说你同方才的霍白月长得不一样，可是你用头发将脸挡住是怎么回事？是想要我认你是霍白月，还是想我不认你是霍白月？我这里是不能有除了霍白月之外的活人的。”

　　这时，霍白月回看了九尾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不过那双眼睛着实生得好看，眸子像天上的星辰一样闪，虽然有些尴尬，摆出令人哭笑不得的咧嘴假笑表情，但二人都没有回避的意思。

　　九尾在审讯装失忆的人，虽然是真不记得，只有零星的记忆投射，但霍白月可不愿做个罪人。

　　“另外。”他道，“过往恩怨你当真不记得？可我记得，并且会一直记得。”

　　“还有啊，你觉得你为什么能来这里。”

　　这句话将霍白月点醒了，他原来跟老鼠仙作用一样——吗？

　　霍白月一下子觉得九尾成了她的上司，在后面陪笑，不过确实也是，她不是答应当她侍女吗，先前那也是被逼无奈。

　　随后，九尾带霍白月去了她的房间，那是一个不怎么打扫的屋子，门一开，里面的灰尘就被卷飞起来。这间屋子是围绕水池一圈房子里的一间，空间很大，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两个书架的书了。

　　九尾只引去门口处，说让她自行打扫，以后这里就是她的起居室了。虽然霍白月并不想要待在这里，不过呢，这里居然让霍白月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这霍白月是条鱼，无父无母，按理来说不会有这种情感，但如今有了别的记忆，好像是有些贪念起来，她简单打扫一下后就累得躺在了床上。

　　“悠哉游哉，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舒服。”

　　霍白月伸了个懒腰，左脚搭在右脚腕上，扭曲着自己的身体，闭上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她问道一股若有若无的含笑花香味，那气味像是从枕头芯传来，霍白月便侧头贴了贴，却又觉得这气味是从屋外面飘过来的，沁人心脾的香味，夹杂着醪糟酒的味道，没一会儿霍白月就完全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了一个符文，她清晰的读到上面的文字，并且意识到自己正在睡梦之中，为了避免忘记，她读了一遍又一遍，一遍比一遍快，想要将文字也深刻印烙在大脑深处。

　　然而，那符文被夺走了，又经历了些事情，最后，霍白月梦见自己掉崖了。

　　那腾空的感觉令只踏足在土地上的霍白月心惊肉跳，她惊醒过来，恍然发现这里也有黑夜白日之分。

　　霍白月起身走出门外，只见池水中倒映着一轮血红而残缺的圆月。她抬头看去，伸出的手像是在遮蔽白天刺眼的太阳，真正的目的只是想要窥见它的真身罢了。

　　其实在水里就能够很好的看见，但霍白月还是更喜欢直接去看，毕竟那是悬挂在天上的，令人瞻仰的事物。

　　这时，霍白月恍然想起一个将东西丢进水里的画面，可是现在的霍白月已经将梦里的东西忘得差不多了，她拍了拍脑袋，即便现在已经很清醒，并且晚上山顶很冷，霍白月还是决定回去睡个觉。

　　至于方才的梦，霍白月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之情。

　　第二天一早，霍白月醒了过来，后半夜她就完全没有做梦，打开门——

　　霍白月愣住了，她打开的那扇门后有东西抵住了，探头一看，原来是九尾，他又在摆弄自己的琴了。

　　九尾皱了眉，明显生气了，对霍白月说道：“你搬去旁边的屋子住。”

　　霍白月在一旁急得眼睛鼻子都歪了，不过还没等霍白月发击，九尾就起身，那人身子又长，胸襟又极为开阔，将霍白月重新赶回屋子，挤在一旁不说，就抱着他的琴走了，像是自己把自己给气了，说道：“算了！你还是继续待在这里吧。”

　　说完就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她。

　　霍白月此刻只想要自己的书，又不好叫九尾撞见，于是就朝另一方向走去。

　　而九尾回到屋子里，将琴放下，他完全明白目前二人之间的困境全是九尾自己造成的，但是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同霍白月交流。

　　不过，霍白月显然低估了九尾，她本以为自己能很快下去很快上来，不过她却是在这门与门之间迷失了方向，她打开一扇门，进入屋子，就又有另外的门，并且通往的精致并不一样，但又极为类似，非常相宜。

　　有时去到外面看到的精致是一圈种有奇珍异草的园子，进入随便一间屋子，再往外走，就发现不是围着中间空地的屋子。

　　整个的屋子由木头支撑架空，下面都是一些看上去很湿很矮小的草地，稍远处就是一片树林，透着阴森的气息。

　　霍白月并没看仔细，但像是看见了人的身影，害怕的到处乱跑。

　　也许是霍白月无意之中到访了这所宫殿最为核心的地方，九尾立马就感受到了霍白月的方位，正着急忙慌的往她这边走。

　　不过等他赶到，霍白月已经倒下，应当说，有一团人影围着霍白月，将她啃噬。

　　九尾走了过去，像是提起一只猫那样轻巧，不过这是一只饿极了的“猫”，一直伸着双手扑棱，而影子也像是成为了霍白月影子的一部分，九尾清晰的看见二者的影子在撕裂，那撕裂开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的虚无。

　　而后，九尾将这团影子丢进了那片森林里，他也将这扇门给继续关上。

　　九尾将霍白月打横抱起，离开这里，将她安放在她的床铺上面。被那东西吃了不要紧，幸好九尾感到时候那影子还未将霍白月完全吞食，现在只需要时间好生修养。

　　不过九尾奇怪，自己就刚离开没一会儿，霍白月就找着了最快通往幽冥的路，明明者迷宫禁制是很难破解的，不过也有其他的可能，说不定那团影子将自己分出去一小部分在那些屋子里的器物中蛰伏，被霍白月吸引了目光，于是引着她往那里走。

　　那团影子就叫做那团影子，是九尾活生生从自己身上播下来的心魔。

　　阴阳重叠的时候，就是那团影子能够饱腹的时候，此前，九尾就已经给影子寻了好些误入阴间千瞳林的人，那片森林是个极其不详的地方，甚至九尾也已经忘了这片森林是如何存在，并且长成如今面貌的了。

　　是的，那团影子会吞食掉别人的记忆，但是那记忆是已经模糊了的，所以九尾并不知道这件事，但被吞食掉的记忆，又往往是人最温存情感的单程处。

　　接近半个月的时光，九尾都让一个名叫青芜的人照料霍白月。

　　也是因此，在九尾偶尔去查看霍白月病情的时候发现，那书架上凭空多了些书，九尾看见之后就将这些书全都拿去烧掉了。

　　烧完之后，那些灰就渐渐消散了，只剩下一个半红通的铁盆。

　　九尾很是生气，那霍白月究竟又误入什么地方了，还有那青芜，什么书都给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