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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第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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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五载沉长,稚子渐成
青峰的桂花开了又谢,棉田收了又种,寒来暑往,风风雨雨,整整五年光阴,就这般平缓地淌了过去。
破晓时分的第一声鸡鸣,刚穿透山间薄雾,玄真观的角门便轻轻推开,晨起劳作、习武的女眷们鱼贯而出,动作轻缓却有序,没有半分拖沓。五年的规整日子,早已让这群历经苦难的女子,养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作息,无需催促,无需指派,各自循着本分,开启一日的生计。
练功台早已被晨雾浸润得微凉,却挡不住满台的朝气。西侧的女子练功区,四十余名女眷按身形列队,个个身姿高挑挺拔,骨架舒展匀称,常年的药膳滋补与武道修习,让她们褪去了早年的瘦弱干瘪,长成了高大健美的模样,肩背平直不塌,手臂腿部透着紧实的力道,肌肤是日晒劳作后的健康暖蜜色,眼神清亮沉稳,再无半分从前流离失所的怯懦与卑微。
李煊云站在队列前方,没有过多言语,只起手打出一套基础防身拳,动作舒展利落,力道沉而不猛,适配女子身形,以自保健体为要。女眷们齐齐跟上,出拳、转身、格挡,动作整齐划一,拳脚带起轻微的风声,步伐沉稳落地,连呼吸都步调一致。五年如一日的打磨,她们早已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寻常三五壮汉,都近不得她们身。
东侧的孩童练功区,更是热闹。
最早一批被收留的襁褓弃婴,如今已长到十岁上下,成了观里的大孩子,主动领着六七岁的孩童,排成整齐的小队列,扎着稳稳的马步,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认真模仿着拳脚动作;再小些的三四岁稚童,站在队伍末尾,摇摇晃晃地抬手踢腿,模样笨拙又可爱,却没有一个人偷懒哭闹。李煊云始终守着循序渐进的底线,从不强求孩童速成,只教最基础的健体招式,配合柔和的吐纳心法,顺着年纪慢慢打磨,只求养出端正体态、强健体魄,练就坚韧心性,不求半分武学造诣。
晨练结束,日头已爬上东山,薄雾渐渐散去。厨下早已备好温热的药膳粥,是用观里自产的粳米、山药、红枣、黄芪慢火熬煮的,养气暖身,适配习武后的身子。孩童们围着矮木桌坐好,大孩子主动帮小孩子盛粥、递碗筷,没有争抢,没有喧闹,一个个捧着瓷碗小口喝粥,模样乖巧懂事。
苏晚端着一碗温粥,走到李煊云身边,将粥碗轻轻放在她常坐的廊下石桌上,又顺手递过一方干净帕子。五年时光,她从十九岁的青涩少女,长至二十四岁,眉眼愈发温婉舒展,身姿挺拔匀称,既有常年习武的利落英气,又有照料孩童、打理观务的温柔细腻,站在李煊云身边,是最默契的副手,也是心底最笃定的牵绊。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看着满院吃饭的孩童与忙碌的女眷,没有过多交谈,只偶尔对视一眼,眼底的温柔与安稳,早已胜过千言万语。这份情意,历经五载朝夕相伴,早已融入骨髓,不张扬、不外露,藏在每一次递水、每一回并肩、每一场共守的岁月里,安静又绵长。
早膳过后,学堂的钟声轻轻响起,孩童们放下碗筷,乖乖拿起书本,依次走进观北的学堂。
如今的学堂早已分作三班,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蒙学启蒙班,收留的都是三四岁的幼童,由性子温和的女眷授课,拿着图文并茂的绘本,教她们识字、辨物、学礼仪,一笔一划教描红,声音轻柔,耐心十足;
基础通识班,收纳六七岁的孩童,诵读启蒙经书、学习简单算术、辨认山间草木草药,赵细辛轮流值守授课,讲得浅显易懂,孩童们听得认真,时不时举手提问,稚嫩的声音满是好奇;
进阶明理班,都是十岁上下的大孩子,李煊云得空便亲自授课,不讲晦涩的道学,只讲世间山河风貌、善恶是非准则、女子立身底气,教她们读书明理、自立自强,偶尔也会拿出自己游历所见的风物,讲给孩子们听,开阔她们的眼界。
课堂上没有苛责,没有打骂,只有耐心引导,进度放得极慢,只求孩子们学扎实、懂道理,踏踏实实成长。
学堂授课的时辰,观里的女眷们也没闲着,除了留下照料幼童、打理厨务、耕作田地的人,余下的大多去往藏书阁。
这座五层的藏书楼阁,经过五年不断增补,早已成了真正的万卷书阁。仿古实木书架顶天立地,从启蒙小册、经史子集、农医典籍,到技艺杂记、山河游记、修身典籍,一应俱全,所有从现代搜罗的书籍,全都化作古朴线装本,隐去所有违和痕迹,静静陈列在书架上。
阁内规矩依旧,观内所有人,无论尊卑长幼,皆可自由入内翻阅,不限书目、不限时长,唯独严禁将任何书卷带下山门,绝不外泄观中隐秘。
此时的藏书阁内,安静得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王二娘捧着纺织技艺典籍,细细研读新式绣纹,想着给孩童们缝制更暖和好看的冬衣;刘阿芒蹲在农书书架前,拿着木炭笔,默默记下秋冬作物养护的要点,盘算着来年的棉田耕种;学医的女眷坐在窗边,对照着中医药典,辨认观里药田的草药,记录药性药方;就连刚下学堂的大孩子,也会抱着启蒙典籍,找一处角落安静默读,眼神专注。
李煊云与苏晚偶尔会一同来到藏书阁,一人整理散落的书卷,一人修补破损的书页,动作默契。无人的隔间里,李煊云会轻轻握住苏晚的手,掌心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没有亲昵举动,只有五载相伴的安心。苏晚总会微微垂眸,耳尖泛起浅红,却紧紧回握,这份隐秘的情意,是这空山岁月里,独属于两人的温柔。
临近午后,李煊云算着时日,该去就近的县城走一趟,一来看看是否有流离弃婴,二来添置一些观里无法自产的细碎物件。她唤上苏晚,两人避开众人,走进主殿,取出瞬移卷轴。
这五年,她们极少远游,大多是就近的城池村落,且始终以收留襁褓弃婴为首要,极少收留年长孩童,唯有遇上实在无依无靠、濒临绝境的学龄孤童,才会顺手带回。
淡青色灵力裹住两人,转瞬便到了邻县城外的破庙旁。刚走近,就听见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庙门角落,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被裹在破旧襁褓里,小脸冻得泛白,气息微弱。苏晚心疼不已,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女婴抱起,用自己的衣襟护住孩子,轻声安抚。
李煊云指尖凝出灵力,轻轻渡入女婴体内,稳住孩子的气息,没有多做停留,当即催动卷轴,带着苏晚与女婴返回玄真观。
观里的女眷早已熟练,见又抱回弃婴,连忙接过孩子,烧水、喂奶、换干净襁褓,动作娴熟。小小的婴孩在温暖的怀抱里,渐渐停止啼哭,安稳睡去,成了玄真观又一个被守护的孩子。
日暮西垂,学堂散课,练功台再次热闹起来,孩童们跟着女眷们温习白日的拳脚动作;厨下飘出饭菜香气,藏书阁的人陆续放下书卷;育婴房里,幼童们被照料得妥妥帖帖。整座道观,被烟火气与暖意包裹,没有纷争,没有欺凌,只有安稳与平和。
夜色渐深,观中众人尽数安歇,唯有主殿与藏书阁留着微弱灯火。
李煊云与苏晚一同留在藏书阁,借着灯火整理白日被翻乱的书卷,将一本本典籍归位。苏晚踮脚摆放高处的书卷,身形微微晃动,李煊云伸手轻轻扶在她的腰侧,稳稳托住她,待她放好书卷,也不收回手,就这般轻轻揽着她的腰身,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
苏晚身子微僵,随即放松下来,静静靠着她,窗外月光洒落,透过窗棂,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满室墨香萦绕,山间晚风轻拂,五载岁月,一朝相依,便是岁岁年年。
她们守着这方深山净土,守着满院稚童,守着万卷藏书,在慢节奏的岁月里,慢慢相伴,慢慢相守,不问尘俗,不问世事,只守着眼前人,守着眼前安稳,便是余生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