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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寻常事】 从北城回来 ...

  •   从北城回来之后,赵砚白变了一些。

      不是变得不像他了——他还是那个沉默寡言、控制欲强、占有欲强、爱一个人的方式也强到变态的赵砚白。但沈渡清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开始在睡前跟沈渡清说“晚安”了。以前他不说,因为他觉得“晚安”这个词太轻了,承载不了他对沈渡清的感情。但现在他每天都会说——不是“晚安”,而是“晚安,沈渡清”。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在确认沈渡清还在这里,还在他身边,还在他的余生里。

      他开始在周末的时候陪沈渡清去菜市场了。以前他不会去那种地方——不是因为嫌弃,而是因为他觉得人多的地方不可控,不可控就意味着不安全。但现在他会戴着口罩和帽子,跟在沈渡清身后,帮他拎菜篮子,在他挑菜的时候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忠诚的守护神。

      菜市场的阿姨们对这两个年轻人印象深刻——一个白白净净的、眉心有颗朱砂痣的,笑眯眯地跟人讨价还价;一个高高大大的、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的,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面无表情但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前面那个人。

      “你男朋友啊?”卖菜的阿姨笑着问沈渡清。

      沈渡清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身后的赵砚白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钞票递给阿姨,替沈渡清解了围。

      阿姨接过钱,看了看赵砚白,又看了看沈渡清,笑得更开了,“小伙子,眼光不错。”

      赵砚白接过找零,难得地点了点头,“嗯。”

      沈渡清的脸更红了,拉着赵砚白快步离开了菜摊,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赵砚白!”沈渡清压低声音,“你‘嗯’什么‘嗯’!”

      赵砚白低头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说的对。”

      “什么?”

      “我的眼光不错。”

      沈渡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红着脸转过身,快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赵砚白跟上,然后伸出手,从赵砚白手里抢过两个最轻的袋子,低着头继续走。

      赵砚白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那些被风吹起来的碎发,看着他发红的耳尖,看着他走得飞快的、像是在逃跑的步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快步跟上去,走在沈渡清身侧,两个人的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谁也没有躲开。

      十一月的时候,沈若清打来了一个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沈渡清打电话。以前都是沈渡清打过去,或者护士帮忙拨通之后她接。这次是她自己拨的——护士教了她很多次,她学了很久,终于学会了。

      “清儿。”沈若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之前有力了很多。

      “妈。”沈渡清放下手中的书,坐直了身体。

      “我今天走了五十步。”沈若清说,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从床边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床边。五十步。护士说我可以换一个助行器了,不用再扶着墙走了。”

      沈渡清的眼眶红了,但他在笑,“太好了,妈。”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想让你夸我。”沈若清的声音轻了下去,“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在攒力气。一天攒一点,一天攒一点,总有一天能攒够走到你身边的力气。你不要急,慢慢等。”

      沈渡清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不急。妈,你慢慢来。”

      “嗯。”沈若清顿了一下,“对了,你上次带来的那个人——姓赵的那个——他最近怎么没来?”

      沈渡清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的赵砚白,压低声音,“他在工作,忙。”

      “你让他下次一起来。”沈若清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上次他来的时候,我光顾着害怕了,都没好好看他。我听护士说他长得很好看的。”

      沈渡清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妈!”

      沈若清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很清晰,很温暖,像一个普通的、健康的、快乐的母亲在跟儿子聊家常。

      沈渡清听着那笑声,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妈妈笑了。

      “好。”他说,“下次我带他一起去。”

      挂断电话之后,赵砚白抬起头,看着沈渡清红红的眼眶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你妈说了什么?”赵砚白问。

      沈渡清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她说你长得很好看。”

      赵砚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渡清注意到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赵砚白问。

      “我说——‘还行吧’。”

      赵砚白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危险地流转。

      “还行?”

      沈渡清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不然呢?我要夸你‘举世无双、天上有地下无’?那也太假了。”

      赵砚白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沈渡清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渡清。”他的声音低而沉。

      “干吗?”沈渡清仰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面孔。

      “你说我‘还行’。”

      “嗯,还行。怎么了?”

      赵砚白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渡清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那我让你看看,‘还行’的人,能不能让你说不出话来。”

      沈渡清还没来得及反应,赵砚白就吻住了他。

      这个吻来得不急不缓,不像之前那些吻那样带着失控的疯狂,而是一种笃定的、从容的、像是在宣示某种所有权的吻。赵砚白的舌尖描摹着他的唇形,一点一点地撬开他的齿列,缠住他的舌尖,不轻不重地吮吸着。

      沈渡清的手指攥紧了赵砚白的衬衫领口,指节泛白。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剧烈,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像猫叫一样的声音。

      赵砚白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还行?”他的声音沙哑。

      沈渡清红着脸,偏过头,不敢看他。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脖子也红了,锁骨也红了,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赵砚白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沈渡清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沈渡清,你害羞的样子,也很好看。”

      沈渡清拿起桌上的文件挡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你走开,我要看书了。”

      “这是我的书房。”

      “那我回房间看。”

      沈渡清站起来就要走,赵砚白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回来,按回椅子上。

      “就在这里看。”赵砚白说,语气不容拒绝,但声音很温柔,“我看文件,你看书。你看累了就靠着我睡,我处理完工作叫你。”

      沈渡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面孔,看着他嘴角那抹尚未完全收起的笑意——然后点了点头,乖乖地坐下来,拿起刚才放下的书。

      赵砚白回到书桌前,继续处理文件。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沈渡清看了一会儿书,眼皮开始打架。他将书放在膝盖上,头慢慢地歪向一边,最后靠在了沙发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赵砚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抬起头,看到沈渡清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手里还攥着那本书,书页停在某一页,拇指夹在书页之间,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放下。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心那颗朱砂痣在火光中像一滴小小的、凝固的血。

      赵砚白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来,轻轻地走到沙发前,将沈渡清手里的书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沈渡清从沙发上抱起来。

      沈渡清在梦里动了动,手无意识地环上了赵砚白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呢喃——像是在叫“赵砚白”,又像是在叫别的什么。

      赵砚白抱着他走出书房,穿过走廊,走进卧室,将他轻轻地放在床上。他拉过被子盖在沈渡清身上,将他的长发从被子里面拿出来,放在枕头外面,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

      沈渡清在梦里笑了。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温柔的、安静的、像月牙一样的弧度。

      赵砚白低下头,在他眉心那颗朱砂痣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晚安,沈渡清。”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做个好梦。”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芒里。

      十一月了。

      再过一个月,就是冬天。

      冬天过去,春天就会来。

      春天来的时候,桐荫里的栀子花会开。疗养院的梧桐树会长出新叶。老街画室窗台上的绿萝会抽出新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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