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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归期 日子一天天 ...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八月十三日——大邺的丰收节。宇文按照礼制,前往太庙祭祀,待祭祀完毕赶回乾幽宫时,已然过了午时,可陆瑶依旧躺在床上,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她睡得太过沉了,沉得反常,连宇文走到床边,都未曾有半点反应。
      傍晚时分,陆瑶才缓缓醒来,神色依旧疲惫,宇文连忙上前,伸手抚摸着她苍白的脸颊,语气满是担忧:“瑶儿,你怎么睡了这么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陆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没关系,只是稍有疲惫,睡一觉就好了。”
      可宇文却半点也不放心,当即传了太医前来诊治。太医为陆瑶把脉时,神色渐渐变得凝重,随后又反复确认,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连忙躬身说道:“陛下,臣恳请太医署全员会诊,娘娘的脉象太过异常,臣不敢妄下定论。”宇文心中一沉,强压下焦灼,当即应允。
      不多时,太医署医正便带着一众太医赶来,众人轮流为陆瑶把脉,神色愈发凝重,面面相觑,无人敢先开口。宇文见状,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威严:“有话直说,不必隐瞒,瑶儿到底怎么了?”
      医正犹豫了许久,才支支吾吾地如实回道:“陛下,瑶妃娘娘……娘娘的精力消耗得极快,体内生机日渐衰败,竟有了油尽灯枯的迹象。”
      “油尽灯枯?”宇文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不可能!她不过二十多岁,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么会油尽灯枯?可有什么滋养之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治好她!”
      医正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陛下,臣等无能,娘娘的生机衰败得太过诡异,臣等从未见过这般症状,暂无任何滋养之法,这衰败之势,似乎……停不下来。”一众太医也纷纷躬身,神色愧疚:“臣等无能,请陛下降罪。”
      宇文踉跄着后退一步,眼底满是绝望与无助,他转头看向陆瑶,只见她正扶着铜镜,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消瘦,面色苍白,眼底也没了往日的光彩,可她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便是油尽灯枯吗?
      她心里想着,竟然真的觉得自己老了,老到不会去计较这些。
      不多时,时砚匆匆赶来,神色急切,衣衫都有些凌乱,显然是得知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他走到陆瑶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愧疚:“陆姑娘,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一年之期是什么了!我一直想告诉你,但始终记不真切。”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的记忆消散前,察觉到先前宇文氏也曾有过从异世界带人的先例,只是每个来自异世界的人,都无法在不属于她的时代存活超过一年。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你的生机与精力,正在被这个时代慢慢消耗,如今已然到了极限,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把你送回你原来的世界,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送她回去!”宇文当即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瑶儿送回去,哪怕耗尽我所有的神力,也在所不惜。”
      陆瑶看着宇文,眼底满是不舍,轻声问道:“宇文,你的神力还未完全恢复,而且不是说你我互换了神魂,你能做到吗?”
      宇文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温柔却坚定:“瑶儿放心,你我的神魂并未互换,我只是将我的一般神魂给了你,对你没有任何影响的。我虽没有恢复神力,但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时砚,求你帮我。”
      可时砚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愧疚:“陛下,臣恐怕帮不了你了。自归元阵之后,臣的记忆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那些操控时空、送人归乡的阵法,臣已经记不清了,咒语也没有什么头绪。”
      宇文心中一沉,却并未放弃,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没关系,你记不清,我记得。我看过的。”
      说罢,他抱着陆瑶走到万神殿。
      夜幕沉沉,瑶池映照着满天星空。他缓缓闭上双眼,凝神聚气,周身渐渐泛起淡淡的金光,用神力沟通天地,引动星象变化。
      片刻后,殿中金光暴涨,星象虚影映照在瑶池中,一道浅浅的漩涡渐渐显现——那便是通往陆瑶世界的时空之门。只是那漩涡没有再扩大,然而随着宇文的神力慢慢趋于平静。
      宇文不肯放弃,强行催动体内仅剩的神力,嘴角瞬间溢出鲜血,染红了胸前的朝服,身形也渐渐踉跄。陆瑶感受到体内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浑身无力,几乎站立不稳,她看着宇文痛苦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想要阻止,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陛下,停下!快停下!”时砚连忙上前,想要阻止宇文,“您再强行催动神力,只会伤及自身,到时候不仅救不了陆姑娘,您自己也会有性命之忧!”可宇文却浑然不顾,依旧拼尽全力催动阵法,鲜血不断从嘴角滑落,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
      陆瑶体内的宇文神魂,最先承受不住这般强行催动的神力,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身子一软,倒向宇文。宇文连忙伸手将她抱住,声音嘶哑,悲痛欲绝:“瑶儿,再等等朕,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把你送回去,一定能……”
      他抱着陆瑶,泪水混合着鲜血滑落,终于,他颤抖着开口,坦白了一件藏在心底许久、从未敢告诉陆瑶的事情:“瑶儿,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那日,是我给了时砚神力,让他带你来到这个世界。我的神魂,一直指引着我去找你,我一时糊涂,只顾着想要见到你,你本就不属于这里,我没有想到这会让你付出性命的代价。我错了,瑶儿,我真的错了,可这个错误,我现在却不知道怎么才能弥补……”
      陆瑶靠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忏悔,心中本该生气,本该怨恨——怨恨他擅自将自己带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怨恨他让自己陷入这般绝境。可看着他痛哭流涕、悔恨交加的模样,看着他为了救自己,不惜耗尽神力、呕心沥血,她心中生不起怨气,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无奈。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是她跨越时空的宿命,也是她无法挣脱的劫难。
      沉默许久,陆瑶缓缓抬起手,轻轻推开他的胸膛,声音微弱却坚定,说出了自己最后的请求:“我要离开这里,我不想有人陪着,包括你,宇文。我想一个人待着。”她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我回不去了,那就当是自己创一个梦境,再骗一下自己吧。我不能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不能在听到你擅自将我带来后,完全无动于衷,但是我也分不清楚,对你是什么样的情感。我大约也知道了,你给我的那半幅神魂,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她再次用力,将他彻底推开,眼底没有留恋,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她没有带太多东西,只拿了一些银子,目光落到那些衣物、首饰、画作之上,她只是掠过,仿佛要彻底斩断与这个时代、与他的所有牵绊,做最后的告别。
      离开王宫后,陆瑶去城中最好的裁衣店,做了一条吊带裙,款式和她在上海时常常穿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素色的面料,简单的剪裁,是她熟悉与念想。随后,她在闹市租了一间小小的房间,楼下恰好是一家早餐铺,每天清晨,包子的香气、豆浆的醇厚、油条的酥脆混杂在一起,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冲淡了她身上的疲惫与这个世界的疏离。
      若是还在上海的出租屋里,她此刻应该正忙着做一顿简单的早餐,然后匆匆赶地铁上班,被忙碌的生活裹挟着,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可现在,她太累了,累到连抬手做一顿饭的力气都没有,大多数醒着的时候,她就坐在二楼的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看着晨光升起,看着暮色降临。从前总觉得日子太忙、太卷,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多睡一会儿,可如今,她拥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睡觉,心底却又无比渴望清醒,渴望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烟火气。
      人大概都是这样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拥有的却从不懂得珍惜。
      有一天,陆瑶对着铜镜梳理头发,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长了很多,乌黑的发丝垂落,竟已到了腰间。她找来一把剪刀,慢慢将头发剪短,剪得和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短,再用一根简单的红绳束起,可还没等束好,便浑身无力,倒坐在椅子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真的睡得太多了,也太沉了。时常陷入昏睡,有时候是八九个时辰,有时候甚至能睡上一整天,连三餐都错过了。可每次醒来,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有他的气息——床单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枕边萦绕着他常用的、淡淡的龙涎香,她不用想也知道,他来过。
      他一定是在她昏睡的时候,悄悄守在她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替她擦去额角的冷汗,把脸埋在她的掌心,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又虔诚。可他总在她醒来之前悄悄消失,只因她曾说过“我想一个人待着”,他便真的小心翼翼地恪守承诺,只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守护,偷偷念想,像一场无声的告白,藏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里。
      有时候,她连给自己洗漱的力气都没有,可每次醒来,身上都干干净净,发丝柔顺,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气。陆瑶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他会亲自给她洗澡,还是她喜欢的泡澡,就像当初在乾幽宫的玉澄池那样,温柔细致。
      她也会抱着他吗?陆瑶常常这样想,或许是会的吧。她曾无数次在梦里,攀附他的温度,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也曾做过一场与他有关的春梦,疏解着心底对他浓烈又克制的渴求,梦里的他,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带着化不开的温柔,吻落在她唇上,尝起来,竟带着一丝咸涩的味道。
      可每次醒来,床边都是空荡荡的,只有窗外早餐铺飘来的热气,还有楼下传来的琐碎声响,提醒着她,自己还活着,还被困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
      她越来越贪恋那些清醒的时刻。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的暖意,包子咬下去的软糯,豆浆的清甜,油条的酥脆,楼下大妈讨价还价的热闹,隔壁夫妻偶尔的拌嘴声,还有放学的孩子在她窗边打闹着跑过……这些琐碎的、平凡的、从前她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如今都成了她生命里全部的慰藉,支撑着她熬过每一个清醒的瞬间。
      她开始骗自己,假装自己已经回到了上海,假装推开窗,就是熟悉的上海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假装楼下卖包子的阿姨,就是以前公司楼下的那个,她的笑总是很温和,会叫她“小娘鱼“;假装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醒了,一切就都回到了原点。
      她骗自己骗得很好,可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少,昏睡的时长越来越久,身体也越来越虚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渐渐消失了。
      九月初三,离重阳节还有一周,秋意渐浓,风也变得微凉。那天清晨,陆瑶像往常一样陷入昏睡,只是这一次,她再也没有醒过来。
      十一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一天,两天……宇文终于不再躲了。陆瑶再也不会说“我想一个人待着”,再也不会推开他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她从闹市的小楼中接回宫,安置在万神殿里,殿内的烛火昼夜不熄,映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庞。
      他跪在万神殿的中央,跪在娜迦图腾的雕像前,一遍又一遍地祈求,声音嘶哑,泪水不断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袍。他祈求娜迦给陆瑶一条生路,祈求娜迦把她还给他,哪怕让他付出一切代价,哪怕用他的命去换,他都心甘情愿。
      娜迦沉默着,没有一丝回应。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跳动的光影映在他绝望的脸上,整个万神殿,只剩下他压抑的呜咽声,孤寂而悲凉。他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身形日渐踉跄,鬓边的白发愈发凌乱,眼底的红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眶,可他依旧没有放弃,依旧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着,仿佛只要他足够虔诚,就能感动娜迦,就能留住陆瑶。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万神殿内的烛火忽然剧烈地摇曳起来,殿顶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震颤。宇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他颤抖着起身,目光紧紧落在床榻上的陆瑶身上。
      陆瑶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万神殿的穹顶,看着跳动的烛火,最后,目光落在了跪在床边、满脸泪痕、形容枯槁的宇文身上。这一次,他没有躲,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灼热而虔诚,里面盛满了绝望、期盼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他这几日的憔悴与痛苦,都刻进心底。他瘦了太多,脸颊凹陷,鬓边的白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可他的目光,却依旧像从前那样,只装着她一个人,灼热得快要将她融化。
      真好,还能再见到他。陆瑶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到他湿润的皮肤,触到他眼角深深的纹路,触到他拼命压抑却还是止不住颤抖的下颌。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却带极致的温柔:“我做了好长的梦,梦到我站在未来,你拼命奔向我,想要抓住我的手。其实你不必奋力奔向未来。”她的指尖轻轻擦拭着他眼角的泪水,一遍又一遍,柔声安抚:“你只要活着,未来就在那里等你。不哭了……不哭了……”
      宇文猛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汹涌而出,喉咙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摇头,眼中盛满了恐惧、绝望与思念。
      陆瑶看着他,嘴角缓缓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带着一丝抱歉,轻声说道:“还有,我似乎还没有说过——我爱你。”
      这不是神魂的本能,不是命运的牵引,而是她陆瑶自己的心,是她跨越时空、历经劫难后,终于确定的心意。她终于接受了自己无法回去的事实,也终于看清了自己心底最深的眷恋,那是对宇文,独一无二的爱意。
      宇文微微摇头,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声音嘶哑却坚定:“我说过了千千万万次,爱你……我也听到你千千万万次的回应,爱我……”他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贴在自己的心口,指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弱的脉搏,也能感受到,陆瑶体内属于他的那半幅神魂,正在慢慢寻找本体,而她的生命,已然走到了尽头。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眼底满是痛苦与不舍:“可我不想待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哪怕一分一秒。请允许我再自私一次,让我先走,好吗?”
      陆瑶想说不,想说她舍不得,想说让他好好活着。
      可她太累了,累到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盛满了不舍与心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而冰凉。
      宇文俯身,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肌肤与微凉的肌肤紧紧相贴,传递着彼此最后的温度。随后,他缓缓闭上眼睛,将自己体内仅剩的、最后的神力,一点一点渡给她,没有丝毫保留。
      那模样,就像一条即将干涸的河,拼尽全力,将最后的水流,流向另一条濒临枯竭的河,哪怕自己最终会彻底干涸,也无怨无悔。
      淡金色的神力光芒,从两人交贴的额间缓缓溢出,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照亮了整座万神殿,如同白昼一般,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就在此时,殿外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乌云滚滚而来,遮住了所有的光亮,雷声隆隆作响,震耳欲聋,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漆黑的天空——天罚,降临了。
      第一道天雷劈在万神殿的殿顶,碎石飞溅,烛火尽灭。
      宇文没有停。
      第二道天雷劈在他的背上,鲜血浸透玄色的衣袍,他的身体晃了晃。他依然抵着她的额头,依然将残存的神力渡给她。
      第三道天雷迟迟没有落下,但也没有离开,似乎在等他的回答,宇文等了几息,看向殿顶裂开的缝隙,看着那裂缝中翻涌的、愤怒的天光。“你不帮我,”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带一丝恐惧,“我便自己来。你阻止不了我。”
      第三道天雷在他身侧炸开,瓦砾纷纷坠落,他没有躲。他把她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背挡住了所有的碎石和尘土。他的血滴在她脸上,温热黏腻。
      她感觉到那半幅神魂在体内震荡。不是溃散。是回应。
      天罚在天穹中盘旋,却迟迟没有落下第四道雷。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陆瑶感觉到体内涌进一股温热的、蓬勃的力量。她的心跳从微弱变得有力,从缓慢变得急促。她睁开眼睛。
      宇文伏在她身上,已经没有了气息。
      万神殿倒塌,娜迦的雕像也坍塌下来,正好护住了两人,宇文紧抱着陆瑶。
      她借着微弱的光,伸手去摸他的脸。冰凉——不是从前那种微凉的凉,是彻骨的、没有生机的、像石头一样的凉。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在担忧什么。
      “宇文。”她叫他。
      没有回应。
      “林瑶。”这是契约书上的名字。
      还是没有回应。
      那半幅神魂在她体内震荡得越来越厉害,像要被什么东西撕裂。它在消逝。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渡给她,他那半幅神魂在失去本体之后,也在溃散。
      她仍在死去。
      她把他抱进怀里,像从前他抱着她那样。脸颊贴着他冰凉的额头,手指穿过他散落的长发。
      “叫你自己的名字吧,”她轻声说,“我把那半幅神魂还给你。我希望你是完整的。”
      她从怀中取出那对红宝石耳坠——那是在乾幽宫中取走的唯一一样东西,她固执的拿走了两个,一个都不给他留。而此时,她将一只握在在手中,另一只放进他的掌心,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
      “真拿你没办法啊!给你也拿一只。”
      然后她闭上眼睛,吻了吻他的唇,靠得离他更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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