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浮生》付卡乐

60、心上人 马车缓缓前

　　马车缓缓前行，车内静谧而温柔，忽的，马车骤然顿住——并非缓缓停歇，而是猛地一滞，陆瑶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宇文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头，语气急切：“小心。”
　　车帘外，一声鸟叫划破静谧，调子清越，节奏奇特，绝非寻常鸟鸣，反倒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陆瑶心头一动，瞬间听了出来——是魏子默。
　　前头开道的鹿苑早已察觉异样，策马疾驰到马车旁，压低声音禀报：“陛下，前方有异动，林间有人隐匿。”
　　狼二的声音紧接着从车外传来，语气恭敬：“娘娘，是魏子默。”
　　陆瑶听出是魏子默的暗号，心头一动，她知道魏子默来了，却猜不透他此番前来的用意，便没有立刻下车，只是掀开车帘一角，看了宇文一眼，语气疑惑道：“是来找你的吗？他父亲的案子还没进展吗？”宇文也不知道魏子默何意，只知道他身手极好，只护在陆瑶身旁。
　　一道身影从林间掠出，身法极快，脚步轻盈如踏水无痕，转瞬便落在车帘面前。魏子默身着一身深色劲装，腰间挎着长刀，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眼底却亮得惊人，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江湖人的凌厉。
　　“好身手！”一旁的亲卫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
　　魏子默向陆瑶微微一揖，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马车内那个隐约的身影上，语气恭敬却坚定：“陛下，在下魏子默，求见苏姑娘，想与苏姑娘单独说两句话。”
　　陆瑶回头看了一眼车中静坐的宇文，又转回头，语气淡淡的：“你要和我说什么，直接说便是，何必征求他的同意。”
　　魏子默愣住了，他本以为，自己需先过宇文那一关，以为陆瑶会顾忌宇文的身份，会犹豫，会让他再等一等。可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迟疑，只有静待他开口的从容。
　　“我不是征求同意，”魏子默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是怕你不愿意。”
　　“那你可以直接问我。”陆瑶勾了勾唇角，故意逗他，“若是你得了王命，我又抗旨不尊，你当如何？”见魏子默彻底愣在原地，她便已经下了马车，并往路边的树荫走去，“走吧，那边凉快，有话慢慢说。”
　　树荫下，清风习习，吹散了正午的燥热，也抚平了几分心底的躁动。魏子默闷头跟着，神色有些局促，倒是陆瑶先开了口，语气温和：“我听时砚说，你在去京城的路上便巧遇了他们，一路过来，可还顺利？”
　　魏子默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向她躬了一礼，语气郑重：“苏姑娘，大恩不言谢，当日救命之恩，魏某没齿难忘。”
　　陆瑶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当时你就已经谢过了，不必再挂在心上。”
　　魏子默直起身，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苏姑娘，你真要跟他回王宫吗？那王宫规矩森严，如同牢笼，束缚重重，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回去？”
　　陆瑶疑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静静等着他的下文。魏子默以为她动了心、有了犹豫，连忙又道：“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无拘无束。若姑娘愿意，不如和我一起闯荡江湖，看遍名山大川，逍遥自在，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束缚，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陆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诚：“我没有什么武功，怎么闯荡江湖？”
　　“我可以保护你！”魏子默的语气急切又认真，眼底满是恳切，“只要你愿意，我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陆瑶看着他，心底已然了然——这份急切与恳切，早已超出了救命之恩，是这清俊的青年藏不住的心意，是直白又热烈的表白。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坚定：“魏公子，你是想报救命之恩吗？你在山上护我周全，这份恩情，早已还清了。”
　　“不是的，不只是救命之恩。”魏子默用力摇头，眼底满是认真，“我从小就学东西快，性子骄傲，时常瞧不起旁人，是你教会了我与人合作，教会了我同伴的重要性，教会了我如何放下身段。如果不是你，就没有今日的我。”
　　陆瑶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他，语气坦诚无欺：“魏公子，你的心意，我已知晓。只是抱歉，我心中已经有了意中人，或者说，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魏子默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他顺着陆瑶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马车，声音有些沙哑：“是他？”
　　陆瑶也转头望去，宇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马车旁，没有过来，只是静静望着这边，离得太远，看不清他的神情，但陆瑶知道，他的脸色一定不好看，眼底一定藏着翻涌的醋意。她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是他。”
　　魏子默沉默了很久，树荫下只有清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亲卫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拉住陆瑶的手，陆瑶没有挣开，他的指尖微凉，带着常年持剑留下的薄茧，力道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他已经娶了别人，你并非他的正妻。”魏子默的声音低了下来，眼底满是不甘与心疼，“况且，他竟让你独自面对险境，未曾时时护你左右。若他对你不好，若你受了委屈，你一定要来找我，我带你走，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稳度日，再也不受那些宫廷规矩的拘束。”
　　陆瑶没有立刻抽回手，她看着魏子默，看着他眼底交织的不甘与释然，看着他攥着自己手的力道，从紧绷渐渐变得轻柔。“如果有那么一天，”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我或许会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开个茶馆或是饭堂，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不再被这些纷争与牵绊裹挟。”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却也愈发坚定：“魏公子，我志不在江湖。你我终究不是同路人，你喜欢漂泊自在，快意恩仇，而我喜欢安稳平淡，岁月静好。若你真为我停留，放弃你向往的江湖，于你而言，亦是一种束缚。”她说着，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人心本就自由，只是我们都容易被自己的心困住罢了。”
　　魏子默的手悬在半空，愣了片刻，才缓缓收回，眼底的不甘渐渐褪去，只剩下释然。他看向不远处的宇文，又转回头，深深看着陆瑶，声音轻得像风：“那我以后，可以给你写信吗？告诉你江湖上的趣事，告诉你魏家冤案的后续，告诉你我走过的名山大川。”
　　陆瑶笑了，眼底满是温柔：“那自然可以。如果你在外见到什么有趣的、新奇的东西，我很期待你的来信。”
　　魏子默用力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不等陆瑶反应，他上前一步，轻轻给了她一个短暂的拥抱，很轻，很快，像风掠过水面，转瞬即逝，没有丝毫逾矩。“保重。”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不舍。
　　陆瑶轻轻点头，轻声回应：“你也是。”
　　魏子默松开手，退后一步，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便掠入林间，身法依旧迅捷，只是脚步间多了几分迟疑，一步三回头，终究还是消失在密林深处。
　　陆瑶站在树荫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静静伫立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径直走向马车。走到宇文面前时，她停下脚步，伸出手，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要上来吗，陛下？”
　　宇文本还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树林，脸色黑得快要滴出水来，手指攥得指节泛白，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吞噬。听到陆瑶的呼唤，他猛地回神，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急切，连忙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快步踏上马车。
　　“启程。”他对着车外沉声吩咐，声音依旧沉沉的，还带着未散的不悦。
　　马车重新启动，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宇文闷闷不乐，良久才憋出一句：“你叫我陛下，是可怜我吗？”
　　陆瑶看着他醋意满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语气软糯：“当然不是，我是在和你撒娇呀，陛下。”
　　宇文浑身一僵，眼底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宠溺，他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熟悉的气息，感受着怀中的温热，这一刻，所有的醋意与焦灼，都化作了满心的幸福，这便是他此生最贪恋的时光，有她在侧，岁月安然。
　　这份全然的幸福里，却又悄悄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伤感。陆瑶靠在宇文怀中，明明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鼻尖却莫名萦绕着一丝酸涩，她微微抬头，望着他的眉眼，心头忽然一动——明明是相拥的温暖，怎么偏偏察觉到他眼底深处藏着的苦涩？
　　宇文垂眸，撞进她澄澈的眼眸里，让她瞬间了然。她反手将他搂得更紧。陆瑶轻声问：“你在想象我们的分别吗？”
　　宇文没有回答，却恳求道：“阿瑶，朝堂终究并不安宁，回京之后，我恐怕就要着手准备出兵平反之事。我可不可以，再多留你两个月？”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担忧，声音轻了下来：“我担心自己神力衰微，会引外族蠢蠢欲动，这次出兵，我一定要彻底平定乱象，结束这常年的纷争，好安心送你离开。”
　　“两个月后？”陆瑶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衣襟，默默算着日子，轻声呢喃，“今日是五月初七，两个月后，便是七月初七——乞巧节？”
　　宇文垂眸看着她，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期盼：“嗯，是乞巧节。”他不敢奢求更多，只盼着能多陪她一段时日，哪怕只有这两个月，也好。
　　陆瑶望着他眼底的恳切与不安，心头一软，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应道：“好，我陪你过完乞巧节，再走。那我们就用这两个月的时间，一起努力，看能不能创造一个美丽新世界。”
　　“美丽新世界？”宇文微微一怔，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底满是不解，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却能隐约感受到她话语里的期盼。
　　陆瑶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憧憬，语气温柔而坚定：“就是希望这个世界，能更加和平，更加充满爱，没有纷争，没有战乱，百姓们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其实不管哪个时代，人们最根本的愿望，大抵都是如此吧。”
　　宇文静静听着，眼底的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认同与温柔，他轻轻重复着，语气郑重：“我也希望，即便我的力量微弱，也能为你、为这天下，创造更多的美好……好让你，能多喜欢一点。”
　　陆瑶听着，心头又酸又暖，那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有不舍，有心疼，有期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眷恋。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靠回他的怀中，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感受着这份专属的温暖与安稳。而眼睛又变得湿湿的。
　　两人相拥良久，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陆瑶将脸埋在宇文颈窝，还在回味着方才“美丽新世界”的憧憬，指尖轻轻蹭着他的衣襟，眼底满是眷恋。可下一秒，宇文抱着她的手臂忽然收紧，声音低沉而沙哑，没头没尾地飘出一句：“恐怕不行……”
　　陆瑶疑惑，轻声问道：“什么不行？”
　　宇文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剩沉沉的担忧与怅然，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语气凝重：“我在想你说的‘美丽新世界’，我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太过促狭了，这般短的时日，顶多只能平定眼前的乱象，根本来不及真正创造一个和平安稳的新世界。”没想到一句戏语，他竟当真了。
　　宇文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说道：“而且，到时候送你离开，也总要有个说法，否则也容易让别有用心之人拿来做文章，趁机挑拨离间、扰乱朝纲。”
　　陆瑶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宇文，眼底多了几分通透与凝重，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大概懂得，有人盼你用神力造福天下、安定四方，自然也会有人盼你跌落神坛、一蹶不振。他们或许忌惮你的神力，不敢轻易对你下手，却总会盯着你身边的人，想借由我们这些人，来牵制你、伤害你。”
　　宇文闻言，深深点头。陆瑶见他神色郁郁，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怅然与担忧，心里软了几分，便想着逗他开怀，驱散这份沉闷，她眼睛一转，故意装出一副认真的模样，语气夸张地逗他：“那送我去和亲？”
　　宇文挑眉，捏了捏她的脸颊，无奈又好笑：“你想去何处和亲？”
　　“那突然暴毙？”陆瑶又出一计。
　　“尸身如何假装？”宇文反问，语气里满是宠溺，“难不成还要找个替身？”
　　“那葬身火海？”陆瑶不依不饶，又说出一个主意。
　　“免不了还得再烧毁一个宫殿，”宇文摇了摇头，眼底笑意更浓。
　　陆瑶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俏皮：“陛下这时候倒是和我哭穷起来。那不如，让我变成蝴蝶飞走？”
　　宇文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你这小脑袋瓜，净想些稀奇古怪的主意，真是可爱极了。”
　　笑过之后，宇文收敛神色，语气认真地说道：“不如这样吧，等我们回京之后，你就做我的瑶妃，大可嚣张跋扈一些，不必收敛性子，让朝野上下都知道，你是我宠上天的人。等两个月后，我就对外宣称，你行事乖张、触犯族规，将你锁于万神殿受罚。万神殿在宫内，既是宇文族的禁地，平日里也无人敢轻易靠近，这样一来，没人会怀疑，也没人敢去探查。这样我可以以常去万神殿修养，否则要是丞相知道了要用神力送你走，恐怕他不允徒生事端。”
　　陆瑶点了点头，语气赞同：“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既掩人耳目，又不会牵连旁人。陛下想得周到。”
　　宇文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怅然，轻声补充道：“或者，回京之后，我们就常去万神殿呆着，那里安静，也无人打扰。这样，等你走了以后，我每次去那里，还能有些念想，仿佛你还在我身边一般。”
　　陆瑶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可陛下还要处理朝堂清洗、抵御外敌入侵这些大事，怎么能常去万神殿陪我？耽误了正事可不好。”
　　宇文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满是戏谑，语气调侃：“爱妃这般替我着想，可真的不像是个嚣张跋扈的妖妃啊。”
　　陆瑶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装出一副魅惑的模样，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襟，语气软糯又带着几分挑逗：“妖妃，是一种感觉……比如这样……陛下，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