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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家书 一顿饭吃得 ...

  •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酒足饭饱之后,如意便记起了对陆瑶的承诺,拉着她的手便要往外走:“青梨,走,我带你去逛宜春的街,保证让你满载而归!”
      可不等两人迈步,宇文便起身走上前,自然地牵住陆瑶的另一只手,语气不容置喙:“我也一起去。”
      如意见状,忍不住打趣:“哥哥,我带青梨逛街,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呀?难不成还怕我把她拐走不成?”
      宇文垂眸看了看陆瑶,眼底满是温柔,却语气坚定:“我陪着你们,放心些。”他素来谨慎,即便在宜春这般熟悉的地方,也不愿让陆瑶离开自己的视线。
      如意无奈摇头,只好妥协:“好好好,带你一起便是。”随后,她转头对着一旁还在嬉闹的阳阳和月月,语气严肃了几分,却又藏着几分狡黠:“你们两个小皮猴,听好了,今日我要专心陪你们青梨姐姐逛街,可没功夫照看你们俩。不若咱们做个交易,今日你们乖乖在家里陪着阿婆、阿公和星星,不许胡闹,他日你们若是犯了错,我便在你们父亲面前为你们求一次情,保你们免挨一顿竹板,如何?”
      阳阳和月月闻言,立马停下嬉闹,对视一眼,悄悄交换了个眼神——挨竹板可是他们最怕的事,有了母亲的求情机会,自然是极为划算。两人连忙用力点头,齐声应道:“好!我们乖乖在家,绝不胡闹!”
      林锦和与冯珍珠也笑着应下,接过如意怀中的星星,安抚着两个孩子,让三人安心出去。
      终于得了空闲,不用再照看孩子,如意瞬间撒欢起来,拉着陆瑶的手便往街上跑,宇文紧随其后,鹿苑默默跟在身后,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
      宜春的街市热闹非凡,青石板路两旁摆满了各类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各色江南特色的小吃、饰品、布料琳琅满目,看得陆瑶眼花缭乱。如意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梭在人群中,一会儿指着街边的糖画摊让她看,一会儿拉着她品尝刚出炉的桂花糕,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每一样东西的来历。
      陆瑶看得心动,偶尔拿起喜欢的小物件,宇文便会立马走上前付钱,全程不曾多言,却始终把她护在身边,不让人群挤到她。不多时,他的手中便拎满了大包小包,有陆瑶喜欢的饰品、布料,也有如意挑拣的小玩意儿,皆是宇文出钱,半点不曾吝啬。
      逛了约莫两个时辰,几人渐渐有些疲惫,如意靠在街边的廊柱上,喘着气问道:“哥哥,青梨,你们今晚上住在府上吗?”
      宇文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们住流溪别院。”
      如意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里满是不满,眉头紧紧皱着:“你怎么还住流溪别院啊?你一年才回宜春一次,先前回来也会在家住上几日,如今带了心上人回来,反倒不肯住家里了,你这样,怎么给父亲母亲尽孝?”她说着,语气又添了几分委屈,“父母日日盼着你回来,好不容易等你回来,你却还要躲去山间的别院,他们心里该多难过。”
      宇文听着她的抱怨,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倒眼底漾起几分柔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尽孝之事,往后就要靠你多费心了。”
      如意听了,登时蹙起眉,凑到宇文身侧,挽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恳切疼惜:“哥,我瞧你不如把京城那差事辞了吧。从前每次回来,都瘦得叫人心疼,偏这趟带着青梨姐姐回来,气色倒好了许多。可见在外奔波劳碌,竟还不如守着心上人安稳度日。”她顿了顿,眼珠狡黠一转,故意板起脸来,半是认真半是打趣:“依我看,你便回宜春来寻个出路,或是做点小生意,或是守着家里,日子总归比在京城颠沛踏实自在。你若是执意不肯回来…… 那日后爹娘的产业,我可就全都独吞了,半点儿也不留给你!”
      陆瑶听着兄妹二人的打趣,忍不住笑着插话,语气带着几分俏皮:“他那官职可是重要万分,一点都不小呢。”
      如意闻言,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道:“算了吧,不过是你现在喜欢着他,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但凡有个大小的事情,求到他身上,从来都是推拒,能大到哪里去?”她说着,又凑到陆瑶身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官儿可能也就俸禄高一点罢了。你往后多花他些银钱,把他花得囊中羞涩,看他还敢不常回家,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求到咱们家里来呢!”
      陆瑶听着如意念叨,忍不住笑着打趣,晃了晃手中刚买的小玩意儿:“如意,今日逛街我可一点没为他省钱,买了满满一大堆东西,你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尽管挑,还是让他掏钱。”
      如意刚还气势汹汹劝陆瑶多花宇文的钱,此刻闻言,脸上的狡黠瞬间敛了些,又皱起眉头,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今日就饶过他。他那流溪别院你定也见过,藏在山间,雅致是雅致,可偏偏人迹罕至,平日里出行甚是不方便,还雇了那么多仆从照看着。一年到头他也住不了几天,却要花不少银子打理维护,能省一点是一点,还是给他省点钱吧。”说着,她转头看向宇文,语气瞬间认真起来,带着几分叮嘱:“哥哥,你可得多考虑考虑,青梨以后要跟着你过日子,你要么就在京城好好努力,做出点成绩来,争取升迁多赚些俸禄;要么就干脆辞了官回宜春来,跟着父亲照看家里的生意,总之万万不能让青梨跟着你过紧巴巴的日子。”
      宇文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欣慰:“不愧是已经成家做了母亲的人,竟然已经开始会这般精打细算、为我着想了,看来,我们如意是真的长大了。”
      “什么长大不长大的!”如意立马皱着鼻子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我虽叫你一声哥哥,但咱们可是双生子、龙凤胎,你不过是比我早出生小半个时辰而已,凭什么说我长大?”她说着,又凑上前来,仔细打量了宇文一番,随后转头看向陆瑶,眼底泛起狡黠的笑意,调侃着说道:“青梨,你可千万不要着急和他成婚,岁月催女子老呢!我自成婚,你看就老了许多,再看若玉,长得倒是越来越年轻俊朗,这模样,谁能看得出我竟然是他妹妹啊!”
      宇文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反驳,眼底满是宠溺。陆瑶借着宇文的心意,买了许多物件,却大多不是为自己挑选,反倒细心地为林锦和夫妇备下了江南特色的糕点与布料,给阳阳、月月和星星挑了小巧的玩具与绣着纹样的小衣裳,也给赵嬷嬷带了温润的玉镯,连在流溪别院等候的春杏,都有她特意挑选的绢花与零嘴,自然也没落下如意,选了一支精致的银钗。只是逛了一路,她看着满街的物件,却迟迟不知道该买点什么给宇文,她不知他喜好什么,思来想去,竟没为他挑下一样东西。
      逛够了街市,三人便返回林家,林锦和夫妇早已备好丰盛的晚饭,如意的夫婿顾洛杨傍晚时分来也来,一顿晚饭依旧吃得热热闹闹,如意絮絮叨叨地说着街市上的新鲜事,洛洋照顾着几个孩子吃饭,陆瑶偶尔搭话,宇文则始终默默为她夹菜,眼底满是温柔。
      晚饭过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如意一家已经坐着马车回去了。宇文吩咐鹿苑备好小马车,三人与林锦和夫妇告别。林锦和夫妇自然是想留着宇文在林府上住的,难得回来一趟,多见见就是好事。但见他满心满眼都是那苏姑娘,便也顺着他的意思,让他们路上小心。三月二十四家中要去山上祭祀,叮嘱他早些到。
      于是陆瑶和宇文便坐着马车驶向流溪别院。马车缓缓行驶在山间小路上,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静谧而惬意,陆瑶靠在宇文肩头,疲惫地闭着眼睛,下午逛了许久,此刻只觉得浑身酸软。
      一个时辰左右,马车便抵达了流溪别院,刚停稳,春杏便快步从院内走了出来,笑着上前相迎:“姑娘,林公子,你们回来啦!”她目光扫过众人,没见到赵嬷嬷,脸上掠过一丝疑惑,却也没多问。
      陆瑶看出她的疑虑,笑着解释道:“赵嬷嬷也是宜春人,这几日思乡心切,陛下准了她的假,让她回家看望家人去了,过几日便会回来。”说着,她从随身的小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和一包油纸裹着的零嘴,递到春杏面前,“今日逛街特意给你挑的,这绢花你插在发髻上好看,零嘴也是你爱吃的桂花酥和糖糕。”
      春杏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双手接过,脸上的疑惑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欢喜,躬身向陆瑶行礼道谢:“多谢姑娘!姑娘心里还惦记着奴婢,奴婢太开心了!这绢花真好看,零嘴也是奴婢爱吃的!”
      陆瑶笑着摆了摆手,温声道:“都是小事。这零嘴分量不少,你若是吃不完,也可以分给别院的管事和其他仆从,大家一起尝尝。”
      春杏连忙点头应下,小心翼翼地将绢花和零嘴收好,眉眼间满是雀跃:“奴婢晓得啦!多谢姑娘,奴婢这就收起来,回头分给大家。”
      宇文轻轻颔首,对着春杏吩咐道:“今日你也辛苦了,我与你家姑娘有些疲惫,你便和别院的管事一同照看着院子,早些歇息。”春杏笑着应下:“奴婢晓得,公子、姑娘也快些歇息。”其实今日春杏也并未闲着,跟着厨房的吴大娘一同出去逛了一下午,吴大娘是本地人,性子爽快,做事干练,颇有能力,为人也亲和周到,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宇文牵着陆瑶的手,一同走进正屋,径直拉着她在屋中的软榻上坐下。许是下午逛街太过疲惫,他似是累极了一般,身子微微倾斜,右手轻轻搂着陆瑶的腰,将她稳稳圈在怀中,左手抬起,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抚摸着她的脖颈随后紧扣住她的手,随后便将自己的头深深埋进她的颈间,鼻尖蹭着她柔软的发丝,贪恋着这份专属的暖意与安稳。
      两人就这般依偎着,陆瑶垂眸看着两人相交的手,指腹在他手背轻轻磨搓着,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今日买了那么多东西,给舅父舅母、孩子们,还有嬷嬷和春杏、如意都备下了,却唯独少了你的一份,我才发觉,我对你其实并不了解,连你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宇文闻言,轻轻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释然:“这再正常不过,想来这世上,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我极难伺候,不知道我喜好什么,也不足为奇。”
      “也未见得。”陆瑶偏头看他,认真地说道,“今日街上的那位大婶,就知道你喜欢吃糖藕,还特意提起,说你小时候最爱吃。”
      宇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平淡地说道:“多说人心异变,更何况是吃食上的喜好,那糖藕,我早就不喜欢了。”
      陆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轻声问道:“果真吗?”
      “自然是真的。”他回的平静,想来并不十分在意。
      陆瑶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地追问:“那你现在喜欢什么?”
      宇文似是往她的脖颈间又贴紧了一些,搂着她的手也收紧一些,语气温柔而缱绻:“我喜欢什么,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
      陆瑶摸了摸他的头发,脸颊瞬间泛红。她怎会不清楚,可清楚又能如何?
      世间情爱大抵如此,有些喜欢易得,触手可得,相伴一生;而有些喜欢,终究只能是遗憾,隔着千难万险,终究无法圆满。她心中清楚,他们之间隔着的还不仅仅是什么险阻,或者是身份的鸿沟,而是隔着遥远的时空。这份心意,终究是难以言说,也难以实现。
      面对这样的现实,若爱而不得却不愿放手,终会变成执念,困住自己,也困住对方,倒不如坦然接受这份遗憾,带着这份温柔与牵挂,继续往前走。
      想到此处,陆瑶心中倒也坦然。理性的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留在这个时代,从来没有动摇过回家的念头,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平日里的行为太过随着感性多一些,与他相处时太过亲昵,才让他产生了那样的误解,以为自己会为了他,放弃回家的念想,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自己否定了。她与宇文相处的时日并不算久,却打心眼里佩服他的智慧与果决,敬佩他身为帝王,对天下苍生的责任与担当,更感念他待人时的谨慎与温柔。她非常确定,他既然承诺要送自己回家,定也会拼尽一切去实现。
      原本陆瑶想着,他拥有神力,起初与他相处时,她的心中必然会藏着几分恐惧,总觉得这份与生俱来的神力,会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大的距离,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可真正相处下来才发觉,这份想法太过偏颇——她从未真切感受到神力给彼此带来什么阻碍,反倒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看清了这神力背后的他,看清了他卸下帝王光环、褪去所有伪装后的脆弱与孤独。那份藏在强大神力之下的委屈、不安与依赖,反倒让她心疼极了,多了些要在等待他好起来的日子里,好好抚慰他、陪着他的念头。
      陆瑶心中满是复杂,暗自懊恼:早知道终要分开,或许当初就该与他保持距离,不该这般亲近,如今倒是惹人牵肠挂肚。可转念间,她将宇文拉开一些距离,抬眸认真的看着他、,眼底的懊恼又渐渐被心动取代——近日里他吃得不错,养的很好,本就身形高大挺拔,眉眼生得极为出挑,如今褪去了往日的清瘦与沉郁,长出血肉之后,整个人不仅愈发俊朗,眉眼间更添了几分柔和,怎么看,都是好看、俊美极了。
      更何况,他在自己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展露出来的脆弱与满心的依赖,那般真切,又怎能不让她心都化开了似的?想要抱抱他、好好爱他、细细抚慰他所有的委屈与孤独,她要有怎样的铁石心肠,才能对这样的一个人,做到无动于衷、毫不动心呢?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不舍。宇文乖顺地任她捧着自己的脸,见她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并未打扰,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温柔而灼热,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一颦一笑、一眉一眼,都刻进自己的眼中、脑中,好让他在漫漫的长眠中能得一个好梦。
      陆瑶似乎也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心底的不舍又添了几分酸涩,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湿意,缓缓将头轻靠在他的肩头,双手紧紧相握。
      宇文察觉到她情绪的酸涩,轻轻松开她,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语气温和:“你在想什么?若是想到什么情话,不如说与我听,你知道我最喜爱听了。”
      陆瑶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将心底酸涩来源说了出来:“我在想,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我长得像苏清禾?”
      宇文闻言,非但没有不悦,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他重复道:”你想知道,我是喜欢你,还是喜欢苏清禾?“他看着她的眼睛,柔声带笑地问道:“那我想先知道,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是否很重要?”
      陆瑶垂眸沉思了片刻,在心中反问自己:是啊,这个问题对自己来说,真的重要吗?她终究是要走的,终究要回到自己的时代,与他再无交集,无论他喜欢的是她本身,还是那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苏清禾,又有什么区别呢?反倒若是,她只是苏清禾的替身,于她而言倒还好些,让她少一些心理负担。
      缓缓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宇文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他轻轻松开环着她的手,语气也冷了几分:“既然是不重要的问题,那我便不回答了。不要多想了,今日太晚,我们都累了,不如早点休息吧。”
      陆瑶轻轻点头:“好。”
      宇文将陆瑶送回房内,春杏已经在东厢房等候。陆瑶洗漱完毕,便躺上了床,吩咐春杏灭灯后,目光无意间瞥见窗外主屋的灯还亮着,想来宇文还未歇息。可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她来不及再多想,便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宇文回到主屋,在书桌前点燃一盏油灯。灯火摇曳,映得他的身影在墙上微微晃动,此时得他褪去了白日里与陆瑶相处时的温柔宠溺,眼底多了几分深沉与思虑。他坐在案前,凝神沉思了很久,最后拿起笔墨,提笔在宣纸上缓缓书写,笔尖落下,字迹遒劲有力,他写了一张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是一气呵成,似是盘算了许久早就烂熟于心。写罢他将信一一放进信封中。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地契,正是流溪别院的地契。他将地契与其中一封信放于一处,再拿来一个更大的信封,将所有的信都汇在其中,仔细封好。信封上写着“赵姑母亲启”五个字,才起身唤来在外等候的亲卫。
      南风推门而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陛下。”
      宇文将封好的信封递给他,神色严肃,语气郑重地嘱咐道:“祭祀结束之后,朕便会带着苏姑娘回京,到时候你拿着此信在此处等候,等朕消息。在此期间,你务必妥善照看好宜春的林锦和一家。不可有半分差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朕从京中派人召你回去之时,你再将这封信亲手交给赵嬷嬷,切记,不可提前交付,也不可落入他人手中。”
      南风双手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好,躬身应道:“属下谨记,定不辱命。”
      宇文轻轻颔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南风躬身告退,轻轻带上房门,屋内又恢复了静谧,只剩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映着宇文孤寂的身影,眼底满是坚定——他深知祭祀之后的别离那就是永远,送她回去之后,无论是陷入沉睡还是幽闭于万神殿,林家就再也等不到明年回来的林若玉了。他没有犹豫,只是他暗自责怪自己,总是这般贪恋人世间的温暖与美好。同时对自己的决定也感觉到内疚非常,他深知之后自己已经无力再护佑林家,只能勉力做一些补救,让他们得一些安稳,好让这分离不至于太……
      太……难堪。他心底默默希冀着,这场注定的分离,多少带上几分温情,少几分尖锐的伤痛。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可笑。他缓缓抬眸,望着窗外的夜色,一轮下弦月正静静悬于东方的夜空,已经到了下半夜,那月清辉洒落,却带着几分残缺的清冷。
      连月亮都逃不过走向残缺的宿命,他又凭什么渴望一份遥不可及的圆满呢?心底的愧疚与怅惘,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他紧紧包裹。
      夜渐深沉,流溪别院静谧无声,唯有主屋的油灯依旧亮着,映着宇文孤寂的身影。而东厢房内,陆瑶睡得并不安稳,朦胧间,她又坠入了那个熟悉的噩梦——漆黑的空间里,一条巨大的黑蛇盘旋缠绕,这一次,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被蛇身紧紧缠住的人,冰冷的鳞片贴着肌肤,蛇身越缠越紧,窒息感扑面而来,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慌乱之中,她瞥见不远处的宇文,他正拼尽全力冲过来,双手死死拽着蛇身,奋力想要将她从桎梏中解救出来,眉眼间满是焦急与决绝,哪怕蛇尾一次次抽打到他身上,他也从未松手。
      “啊——”陆瑶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惊出一身冷汗,贴身的睡衣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颤抖着坐起身,双手紧紧攥着被褥,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恐惧与慌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梦中宇文奋力救她的模样,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笃、笃、笃”,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吓得陆瑶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不等她缓过神,门外便传来宇文温柔而带着几分担忧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却又刻意放轻,生怕再吓到她:“你还好吗?……我方便进来吗?……”
      陆瑶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声音还有些微微发颤:“嗯,你进来吧。”
      宇文推门而入,又轻轻带上房门,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暖黄的灯火驱散了屋内的昏暗与寒凉。他快步走到陆瑶床边,将油灯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看着她额角的冷汗、慌乱未平的眼神,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的担忧更甚:“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
      陆瑶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切,鼻尖微微一酸,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而沙哑:“嗯。”
      宇文闻言,心头一紧,连忙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的温热一点点传递给她,安抚着她的慌乱。陆瑶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衣着,发现他依旧穿着白天那身淡青色便服,衣装整齐,丝毫没有就寝的痕迹,不由得有些诧异,轻声问道:“你还未睡吗?”
      宇文看着她眼底的疑惑,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试图让她彻底放松下来:“嗯,不知今日怎的,没有什么睡意。许是,就是在等着这刻来英雄救美呢。”
      陆瑶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被噩梦纠缠的恐惧与慌乱,瞬间消散了大半。她轻轻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林公子出现的最是及时。”她看向外面漆黑一片,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此时应该已经到了丑时了。”宇文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轻声答道,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瑶心中一紧,脸上露出几分关切:“那你岂不是差不多一夜未眠?”
      宇文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期盼,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妨,横竖也无睡意。你既然醒了,不如你也陪我一起说话聊天。或者别院东侧有一处观景台,看日出特别好,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要不要一起?”
      陆瑶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心底的暖意涌动,轻轻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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