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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南下宜春 三月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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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天刚蒙蒙亮,凤仪殿偏殿外便热闹了起来。陆瑶刚梳洗妥当走出内室,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春杏正满头大汗地往外搬着大大小小的包裹,箱子、包袱堆了小半片院子,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春杏,你这是……准备了这么多东西?”陆瑶走上前,伸手碰了碰身边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满脸诧异。
春杏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一一指着包裹介绍:“姑娘您看,这个是您常用的脂粉和梳妆盒,这个是厚薄不一的衣裳,江南水汽重,奴婢多备了几件防潮的;这个是您的药,您之前装好了给奴婢的,都在这个小盒子,方便取用;还有这些是您之前爱玩的和爱看的书,这些零嘴糕点,路上饿了能吃;还有雨具、披风、甚至针线盒都备上了,万一路上有什么需要,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陆瑶看着她细致周全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想拿起一个轻便些的包袱拿掉些东西:“哪用得着这么多,太繁琐了,咱们是陪陛下去江南微服,出去散几天心而已,又不是搬家,拿掉些用不上的。”
可她的手刚碰到包袱,就被春杏连忙拦住了:“姑娘不可!万一用得上呢?江南路途远,不比宫中,缺了什么可不好补,还是都带上稳妥些。”春杏语气坚定,眼底满是执拗。
陆瑶无奈摇头,终究是拗不过她,只能任由她折腾:“罢了罢了,你高兴就好,反正也不用我搬。”
一行人收拾妥当,踏着晨光往外走,陆瑶边走边拉着春杏,轻声叮嘱:“春杏,等会儿咱们先坐马车去一个叫林府的地方,到了那里换一身便装,再正式出发。然后换船,大概来回二十多天。”
春杏好奇地眨了眨眼:“姑娘,这林府?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陛下每次微服出访时,暂歇换装的地方,算是个隐蔽的落脚点。”陆瑶解释道,语气放轻,“陛下出行之事是隐秘,所以换了一个便宜行事的身份,今天开始他是在京城谋一份小差事的林公子,你可要记好。除此之外,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要说,谨言慎行,免得日后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惹来麻烦。”
春杏连忙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不多问,只跟着您和陛下、林公子就好。”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了林府。赵嬷嬷早已在府门口等候,见他们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苏姑娘,春杏姑娘,老奴已备好便装,快随老奴进屋换装吧。”说着,便引着陆瑶和春杏走进府内,找了一间雅致的厢房,将早已备好的便装递了过去。
陆瑶的便装是一身浅粉色襦裙,料子轻薄柔软,衬得她愈发温婉灵动;春杏的则是一身素色布裙,简洁利落。两人快速换好衣裳,梳理好发髻,跟着赵嬷嬷走出厢房时,宇文已然在府门前静静等候。
今日的他换了一身淡青色便服,衣料素雅,没有丝毫繁复纹饰,头上也只简单束着一支温润的白玉簪,褪去了宫中帝王的重工华饰,没有了玄色与金色的厚重压迫感,整个人显得愈发清爽温润,多了几分少年意气,与平日里那个威严深沉的帝王判若两人。
陆瑶走上前,轻轻屈膝行礼,轻声唤道:“林公子。”
春杏连忙跟在她身后,也跟着她躬身行礼。
宇文目光落在陆瑶身上,眼底瞬间染上暖意,上前一步,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轻声应道:“苏姑娘。”说罢,便牵着她的手,转身就要往府外走。
走出林府,两辆青布马车早已停在路边。宇文想也没想,下意识地便拉着陆瑶,要往自己的那辆马车走去。
陆瑶连忙轻轻挣了挣,笑着说道:“林公子,你自己坐一辆吧,我陪春杏坐另一辆就好。”
宇文闻言,脚步一顿,抬眸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春杏。春杏被他的目光一扫,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大气不敢出,连眼神都不敢与他对视,生怕惹得他不快。
宇文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轻声说道:“无妨,让赵嬷嬷陪春杏坐另一辆便是。”说着,不等陆瑶再反驳,便轻轻用力,将她拉上了自己的马车。
陆瑶上了马车后,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后看,果然见春杏正低着头,乖乖跟着赵嬷嬷,一同坐上了另一辆马车。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宇文,好奇地问道:“赵嬷嬷也一同去?”
宇文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嗯,她陪着我一同回去。”
看着春杏乖巧的模样,陆瑶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后悔——眼下在京城,还能遮掩,可到了江南,路途长远,朝夕相处,想要一直瞒着春杏,恐怕没那么容易。她放下帘子正暗自思忖,倒是自己之前没有考虑照全。
到了这个私密的空间,宇文没多想就将她搂在怀中,又将头枕在她的颈间,淡淡地说道:“不必太过忧心,到了宜春我们先到别院,我和你单独外出就罢了。让春杏在别院中休息或让别人带她出去玩。”
陆瑶闻言,心头的顾虑消散些,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
马车稳稳地向前行驶着,车厢内静谧而温暖。只因今日要远行,陆瑶昨晚上兴奋得辗转难眠,今早又早早起身收拾,此刻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浑身都透着慵懒的疲惫。她不再多想,任由宇文紧紧抱着,脑袋轻轻靠着他,颈肩是他温热的呼吸,带着一点酥麻席卷上沉沉睡意。
宇文感受到陆瑶的呼吸渐渐平稳,动作愈发轻柔,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将她拥入怀中让她睡得更安稳些,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眉眼间,一路未曾动弹。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马车缓缓放缓速度,最终稳稳停下,随行的亲卫轻声在外通报,马车已然抵达码头。
船不算小,分上下两层,船身漆成素净的深色,没有繁复雕纹,也没有金银点缀,干净、稳重、低调,完全符合 “林公子” 在外当小官的排场,不逾矩、不显眼,却足够舒适安稳。甲板宽敞,舱室明亮,一看便是精心打理过。
一行7人,宇文、陆瑶和春杏,另外4个是陛下亲卫,二三十的年纪,其中三人是男子,称为鹿苑、狼二、南风,一人是女子名为隼一,按照性别,扮成了护卫和侍女。
乘着他们搬东西的功夫,宇文已经到了舱内歇息,陆瑶说要在外面看看,就和春杏一起在甲板上,陆瑶问:“可觉得林公子与以往有何不同?”
春杏压着声音说:“以前在宫中,奴婢看到的陛下,不是穿着龙袍,就是身着朝服,头戴冠冕,周身都透着威严,让人不敢靠近,甚至有些害怕。”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可现在看陛下穿便装的样子,竟觉得格外亲切,一点都不吓人,甚至……有点好看。”
陆瑶笑了笑,轻声说道:“你这样想就对了。咱们现在是出宫在外,没有那么多规矩,不用把他当陛下,就把他当成家里普通的公子就好,自在些。”
春杏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姑娘仍旧是姑娘,他是林公子,奴婢记下了。”她越想越开心,眼底满是憧憬,“奴婢长这么大,从来没出过宫城,这次能跟着姑娘一起去江南,真是太幸运了。等奴婢回去,一定要跟家乡的弟弟妹妹们讲讲,讲讲江南的样子,讲讲这次的经历,他们肯定会很羡慕的。”
登船、安顿、解缆。船缓缓驶离岸边,顺流南下。
“春杏,我头好晕!“陆瑶压根没想过自己会晕船。
原本还想着给宇文做点好吃的,和他一起玩点好玩的,现下她连自己都顾不住,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时不时就扶着船舷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连站都站不稳。春杏拍着她的背。
“让船掉头。”宇文心疼极了,打算将陆瑶送回去。
“我要去,我要去的,呕……”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春杏,都得撑下来,“吐着吐着习惯了就好,呕……吐完就好了……呕……”
于是第一天晚上,陆瑶在她的舱内昏昏沉沉的睡着,春杏照看着她。宇文时不时过来看看。
第二天三人的状态都不太好,索性还有赵嬷嬷照顾他们。
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陆瑶稍微适应了一些。宇文坐在她身边,说道:“是我考虑欠妥当。让你受罪了。”
陆瑶说:“你莫要自责,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竟然会晕船,所幸现在已经适应了。”
接下来的一两日,大部分时间里,陆瑶都陪着宇文在他的房内,刚开始看看书,但也着实无聊。
“好春杏,还是你想得周到。”陆瑶拿出来了春杏带着的那些玩具还有纸牌,教宇文玩。这是她和春杏玩惯了的。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玩牌的时候,何止不留情,甚至为了赢,可以偷偷作弊。宇文看了几次,居然有样学样,也跟着悄悄耍赖。两个人明明都心知肚明,却谁也不点破,就这么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船舱里都是陆瑶和宇文轻快的笑声。
“林公子,咱们两玩总是无趣了些,不如……”陆瑶小声的和宇文咬着耳朵,“找几个不太会玩的来虐一下?”
“好!”
可春杏站在一旁,低着头,怎么也不肯坐。几个亲卫更是退到舱门口,连连摆手,说“属下不敢”。
陆瑶看了宇文一眼,又看了看缩在角落的春杏,忽然眼睛一亮。
“不如这样,”她凑到宇文耳边,压低声音,“你做我的幕后军师,我们两个打他们几个,如何?”
宇文挑了挑眉,看她眼底的狡黠,唇角微扬:“好。”
陆瑶立刻转头,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对春杏和亲卫笑道:“陛下说了,让你们一起来玩。这是口谕,可不能不听。”
春杏愣了一下,看了看宇文。宇文没有看她,只是端起茶盏,微微颔首。
“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春杏小心翼翼地坐下来,手还在抖。
牌局开始。陆瑶摸了一手牌,转头问宇文:“出什么?”
宇文看了一眼,指了指一张牌。陆瑶犹豫再三,说道:“这张牌我觉得不行,太危险,还是打这张!“打了出去,被春杏管上,立刻后悔了,转头瞪宇文:“都怪你!出的什么破牌!”
宇文:“……这不是你要出的?”
“我说出这张就出这张?你就不能坚持一下吗??”
春杏和亲卫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这世上竟有人敢这样跟陛下说话?
可宇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笑一声,放下茶盏,凑过来看陆瑶的牌:“好,是我没有坚持。”
陆瑶哼了一声,自己打了几轮,又忍不住回头问:“这张行不行?”
宇文点头。陆瑶打了出去,又输了,回头瞪他:“你怎么点头?你是不是故意的?”
春杏看着宇文被嫌弃却不恼、只是笑着喝茶的模样,绷紧的肩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亲卫们对视一眼,也悄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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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偶尔也有力气去做些清淡可口的小食。
船上的日子倒也有趣和松快。
一路顺水而行,江面碧波荡漾,两岸青峦叠翠,风光无限。不知不觉间,十二日光阴悄然流逝,三月十九这日,船只终是抵达了江南宜春的码头。船靠岸时,已是下午时分,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下了船,随行的亲卫便立刻分头行动,一部分去雇马车,一部分去牵早已提前备好的马匹,一切都井然有序,与来时的安排如出一辙。不多时,几辆青布马车便停在了岸边,宇文自然牵着陆瑶上了同一辆,赵嬷嬷、春杏则与亲卫一同坐另一辆,其余侍从与亲卫则分坐于马车外侧,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宇文在宜春的流溪别院而去。
宜春地处江南腹地,地势平坦开阔,皆是平原地貌,而流溪别院却坐落在当地为数不多的山间。说是山,实则不过四五百米高,与京城那些巍峨耸立的高山相比,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土堆,可在一马平川的宜春,已是难得的景致。
抵达流溪别院时,陆瑶便被眼前的景致惊艳到了。别院雅致清幽,几进几出的院落布局精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院内栽着各色江南花木,石径蜿蜒,溪水潺潺,每一处布置都透着几分雅致品味,不显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
赵嬷嬷显然对此处极为熟悉,刚一进门,便熟稔地吩咐着院内的仆从打理各项事宜,仆从们也都恭敬听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到了宇文与陆瑶该住哪一间屋子的事上,赵嬷嬷并未擅自做主,而是恭敬地请二人自行决断。
陆瑶笑着说道:“林公子自然是住最大的那间正房,我方才一路走来,看中了东厢房,那里的布置雅致清净,我甚是合意。”
宇文闻言,眼底满是笑意,轻轻点头:“都听你的。”随后,仆从们便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陆瑶的行李搬到东厢房,妥善安置妥当。
晚饭时分,几人围坐在一起,席间气氛平和。宇文放下筷子,看向陆瑶,语气温柔:“明日一早我带你出去逛逛,熟悉熟悉这里的景致,让赵嬷嬷跟着一同去便好。”
陆瑶心中了然他的用意,便转头看向春杏,温声道:“春杏,明日你便在别院中歇着,不用跟着我们。”随后又看向赵嬷嬷,轻声嘱托:“嬷嬷,府中可有对宜春当地熟悉的侍从?春杏性子活泼,难得出来一趟,麻烦你安排一位,带她出去逛逛,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
春杏闻言,眼中瞬间泛起泪光,满心感动,连忙起身向陆瑶躬身行礼:“多谢姑娘安排。”
陆瑶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出来本就是为了散心游玩的,你好好玩便是。”
晚饭后,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宇文牵着陆瑶的手,一同走出别院,沿着山间小径散步消食。这般并肩而行的模样,与在宫中时并无二致,只是周围的景致变了——没有高高的宫墙格挡,没有繁琐的规矩束缚,耳边是山间的虫鸣与溪水潺潺,鼻尖是草木的清香,只觉得浑身舒畅,自在无比。或许是白日里一路舟车劳顿,又或许是江南的夜色太过温柔,那一夜,陆瑶睡得格外安稳,一夜好眠,连梦都是清甜的。
三月二十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陆瑶便被窗外山间的虫鸣鸟叫唤醒。江南的清晨带着几分微凉的水汽,透过窗棂飘进屋内,清新宜人。她尚未梳妆,发丝松散地垂在肩头,却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山间别院在清晨中的模样,便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院门一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幅雅致的晨景:院中的石桌旁,宇文正端坐于此,手中捧着一卷书,桌上放着一杯温热的清茶,雾气袅袅。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淡青色的便服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周身褪去了所有的疏离与威严,只剩岁月静好的温柔。
宇文听见动静,抬眸看来,见是陆瑶醒了,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伸手便将她轻轻搂入怀中,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起这么早?不再多睡一会儿吗?山间清晨微凉,仔细着凉。”
陆瑶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温热的怀抱,轻声笑道:“你不也起得一样早吗?”
宇文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柔和:“不似在船上无所事事,我平日里在宫中,皆是这般早起,要上朝处理政务,早已习惯了。”
陆瑶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轻声打趣:“可现在不在宫中,无须上朝,何不偷个懒,多睡一会儿?”
宇文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语气真挚而恳切,没有半分掩饰:“我想多见见你。”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淌遍陆瑶的心底,暖得发烫,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淡淡的酸楚——她清楚这份温情终究是短暂的,离别之日不远,这份相见的欢喜,日后都会变成心底的牵挂。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靠在他的怀中,良久之后,宇文才缓缓松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松散的发丝,柔声道:“快去梳妆吧,早膳也快备好了,莫要饿坏了。”
陆瑶快步回屋梳妆,不多时便收拾妥当,身姿温婉,眉眼清亮。待她走到正厅,早膳已然摆好,清淡爽口的江南小菜、软糯的米糕、温热的粥品,一应俱全。
平日里宇文素来不用早膳,今日却端坐于桌旁,目光灼灼地等着她,待她落座,便自然地为她盛了一碗粥,眼底满是温柔。这一餐,他全程陪在她身边,虽吃得不多,却眉眼含笑,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