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神之厌 宿醉的头痛 ...

  •   宿醉的头痛如裂,像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扎着,陆瑶挣扎着睁开眼,浑身酸软得提不起劲。熟悉的床幔映入眼帘,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偏殿的床。
      昨晚的记忆断了片,只记得自己在宫宴上喝了点果酒酒,后来好像梦到了爸爸、赵阳,还有乔燕,那些熟悉又遥远的人在梦里交织,醒来只剩满心空落落的怅然。她下意识地摸向衣襟,想找找那对红宝石耳坠 —— 那是她特意留着,本想日后送给乔燕的,可摸了半天,衣襟里空空如也,耳坠不见了踪影。
      “春杏!” 陆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春杏连忙推门进来,见她醒了,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姑娘,你可算醒了!头还疼吗?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可把我吓坏了!”
      “我怎么回来的?” 陆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问道。
      “还说呢,昨天我看你不在席上,就想着去找你,” 春杏絮絮叨叨地说,“周嬷嬷说你已经离席从御花园走的,我应该陪你一起回来的。都怪我!我就想着回来陪你,没想到你就在御花园路边的小亭子里,睡着了。姑娘,以后可不能喝那么多酒了,大冷天的睡在外面,多容易着凉呀!”
      “那我的耳坠呢?” 陆瑶追问,“一对红宝石的,王后赏我的那对,你看到了吗?”
      春杏愣了一下,摇摇头:“没瞧见呀…… 会不会是掉在御花园了?是李嬷嬷帮忙把您一起送回来的,要不我再去问问她。”
      “算了,无妨。许是我放忘记在什么地方。“陆瑶说道,心里却是一阵失落,那对耳坠是她特地要了送给乔燕的,没想到竟被她弄丢了。
      正懊恼着,周嬷嬷走了进来,神色严肃:“苏姑娘,今日不必去凤仪宫请安了,王后特许你歇息片刻。但有件事要劳烦你 —— 陛下昨日宴会中途离席,脸色很是难看,没回寝殿,反倒去了万神殿。王后昨夜应酬也喝了些酒,身子不适,麻烦您尽快去往万神殿,请陛下下来,年初一大臣都在大殿上等着朝拜呢!”
      陆瑶心里咯噔一下,又是万神殿。她暗自吐槽:“我也喝了不少,还得起来干活,真是牛马的命!” 可吐槽归吐槽,王后的吩咐不敢违抗,况且大臣的朝贺听上去也是一件大事,她只好强撑着起身,洗漱一番,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就往万神殿走去。
      路上还惦记着那对丢失的耳坠,心里盘算着日后能不能找回来。或者再有表现的机会,再要点赏赐。
      走着走着,忽然在宫道旁的草丛里看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鸟,羽毛凌乱,缩成一团,看样子是被鸟妈妈遗弃了,在寒冬里冻得快要撑不住了。陆瑶心一软,想起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异世的滋味,实在不忍放任不管。她想着若是折回来再带它,估计它早就没气了,便小心翼翼地将小鸟捧起来,放进宽大的袖口中。
      小鸟虚弱得没力气挣扎,只是轻轻动了动翅膀,陆瑶放柔了声音,小声对它说:“别怕,等会儿就带你找个暖和的地方。”一路紧赶慢赶到了万神殿门口,陆瑶满脑子都是那些在等待着的大臣,自己丢失的耳坠和奄奄一息的小鸟,竟忘了敲门,径直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下一瞬,她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殿内光线昏暗,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的瞬间,一束阳光斜斜打在宇文背上。他伫立在大殿中央,仰头望着上方盘踞的巨蛇那伽图腾,玄色衣袍如他此刻的神情般,无力地垂落。右手紧握着一把短剑,寒光凛冽;左手的鲜血顺着指尖蜿蜒流下,滴落在衣袍与青石地面上,暗色的载体掩去了血的浓淡,却掩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绝望气息。
      待他再次举起手臂,陆瑶才惊觉,短剑竟直直对着他的左臂,而那手臂上不见明显伤口,鲜血却如同泉涌般不断渗出,仿佛整只手臂都浸在血中。
      陆瑶愣在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消化眼前的景象。直到宇文机械而决绝的动作再次重复,那股漠视疼痛、一心求死的狠厉,终于让她冲破了震惊的桎梏。
      “啊——” 一声凄厉的惊呼脱口而出,她退后一步,整个人紧紧的贴在门上,双手扶着门想要找一个支持的点,由于力道颇重,原本在袖兜里的小鸟被震荡着滚了出来,发出微弱的啾唧声,像在绝望中呼唤着生机。
      她忘了害怕,忘了宫规,甚至忘了眼前人是高高在上的神,等宇文再一次挥动短剑,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跪倒在宇文面前,双手死死拉住他的衣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冰冷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宇文缓缓转头,空洞麻木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待看清来人是她,才骤然掀起一丝愤怒的戾气:“你,为何在此?”
      陆瑶还陷在惊惧与悲伤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死死盯着他流血的手臂,泪水模糊了视线。恰在此时,地上的小鸟又发出一声微弱的鸣叫,细碎却清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殿内的死寂。
      宇文握着短剑的手猛地收紧,俯身向前,眼底满是毁灭般的暴戾,咒骂道:“该死!” 短剑调转方向,竟朝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小鸟刺去。
      “不要!” 陆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扑过去,张开双臂将小鸟护在身下,脊背挺得笔直,“它只是一条小小的生命!求你不要伤害它!”
      “它不过是一条低贱的生命。” 宇文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神族对凡物的漠视。
      “生命无分贵贱!” 陆瑶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目光灼灼地迎上他的视线,“即使你被誉为神,也没有资格随意剥夺任何一条生命!”
      “呵,剥夺它生命的不是我!” 宇文的声音凄厉而决绝,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偏执,“它本不该生在这寒冬腊月,更不该被丢弃在这荒僻宫道。它这幅模样,说明它的父母已经抛弃了它——不被期待、不被祝福,这样的生命,本就该顺应天意,就此了结!”
      “就算被抛弃,就算活不长,它也是一条命!” 陆瑶死死护着身下的小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既然遇到了,就不能见死不救!”
      “死又何妨?” 宇文握着短剑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挣扎,却很快被戾气覆盖,“活下来又有什么用?没有庇护,没有依靠,最终也不过是在寒风中冻毙,或是成为鹰隼的猎物,不过是多受些苦楚罢了。”
      “我不知道有用没用!” 陆瑶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但我遇到了它,把它带到了这里,就必须对它负责到底!”
      “你负责?你如何负责?” 宇文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陆瑶一时语塞,她确实没想好如何让这只濒死的小鸟活下去。可当她感受到身下微弱的呼吸,感受到那小小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缩,她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将小鸟捧起来,护在手心里,用自己的体温紧紧包裹着它:“我确实没有太多经验,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照顾它。但我会找人请教,会去查它能吃什么、需要什么;我知道它冷,就用体温暖它;它要吃的,就拼尽全力给它找;它想活下去,我就护着它。”她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如果它活下来了,想飞走,那便是它的自由——至于飞走后会不会被鹰隼抓走,那是它的命运;如果我做了所有能做的,它还是没能活下来,那我认,那是它的命。可我不能在它还想活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你斩断它的生机!”
      她抬眸,直视着宇文的眼眸,她清楚的知道,现在说的并不仅仅关于小鸟的事情,那也是关于他的。那个在冷宫中的婴儿。
      陆瑶一字一句地说:“就像我不能看着你伤害自己一样。不被期待、被人抛弃,从来都不是放弃自己的理由。你觉得这只小鸟不该活,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也不该活?”她似乎听到了透明的玻璃罩子里,那婴儿的啼哭声。宇文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短剑的手微微颤抖。“可你看它,” 陆瑶轻轻抬手,让他看清掌心的小鸟,“明明快撑不住了,还在努力呼吸,还在想着活下去。就算全世界都放弃了它,它也没放弃自己。你呢?你就因为那些过往的伤害,就要这样作践自己的生命吗?被抛弃不是原罪,不被祝福也不是绝境。” 陆瑶的声音放柔,带着一丝哽咽,“哪怕生来带着伤痕,哪怕没人疼没人爱,只要自己还想活,就有活下去的权利。活着或许很难,或许会受很多苦,但只要活着,就有遇见温暖的可能,就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像这只小鸟,它现在或许很弱小,可谁知道它会不会熬过这个冬天,待到春日就能飞向蓝天?”
      “可我不想活。”
      “那个没有让你死去的力量,不也是你的一部分嘛?!”陆瑶吼道。
      一人一神对峙了许久,殿内只剩下小鸟微弱的啾唧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或许是掌心的暖意起了作用,那只小鸟竟艰难地抬起头,张开尖尖的嘴巴,朝着陆瑶的方向,似在讨要吃食。陆瑶看宇文没有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小鸟放回袖兜中,依旧跪在一旁,心绪激荡难平。
      最终,宇文手中的短剑“当啷” 掉在了地上,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他没再看陆瑶和小鸟,只转身一步步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陆瑶这才注意到,他的玄色衣袍下摆拖在地上,拖动的痕迹中,隐隐约约能看到暗红的血迹,显然流了不少血。每走几步,他的身形就晃一晃,像随时会倾倒的大厦。
      陆瑶赶紧上前扶住他,但刚迈出一步,宇文就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陆瑶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
      他的衣袍被地上的血迹浸染得更深了。
      陆瑶拼尽全力,才将宇文从万神殿扶了下来。幸好绕过瑶池就有陛下的亲卫值守,她连忙将宇文交给他们。亲卫一见陛下的模样,神色骤变,二话不说便将他抬回乾幽殿,火速禀报王后,竟没人顾得上理会满身狼狈的她。陆瑶也摇摇晃晃的回到了偏殿,神魂受创。待她拿出那只在袖兜中的小鸟,已经没了生命迹象。陆瑶大哭,小心翼翼的将那小鸟埋于后院树下。
      多重打击之下,陆瑶终究还是病了。高热不退,浑身酸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周嬷嬷来看过几次,只能如实回禀王后。
      而乾幽殿那边宇文也躺在床榻之上,身边王后和太医悉心照料着。大祭司也在一旁守候。
      “奇了,” 太医给宇文把过脉后,面露惊异,“过往陛下多是身体寒凉,此次竟发着高热。之前的方子全然不能用了,需太医院会诊后再定新方。”
      “好,尽快安排。” 王后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焦虑。
      “娘娘放心,前朝之事由我和丞相应付着,陛下怕是昨晚高兴多喝了一些,今日有些不适罢了。“
      “多谢大祭司。“说完时砚就告退了。总得要给还在等待着的大臣一个交代,好让人休沐回家。
      接下来是10天的春假。
      ---
      凤仪宫偏殿中,陆瑶还沉沉睡着。梦中,陆瑶变回了孩童模样,爸爸妈妈牵着她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幼儿园去。路过一棵大树时,她瞥见树下躺着一只死去的小鸟。陆瑶松开父母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小鸟捧起,刚想转头分享自己的发现,却发现身后的父母早已不见踪影。无边的恐慌涌上心头,她刚想放声大哭,却忽然感觉到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那只死去的小鸟在她手里的动了一下,不是活过来,是轻轻的、挣扎的动——像万神殿里那只小鸟,在她手心里,最后一次讨要食物。然后它就不动了。
      陆瑶没有醒,但已泪流满面。
      ---
      几日之后,陆瑶仍卧床休养。万神殿中那令人心悸的自伤场景,时不时在脑海中回放,惊悸难平。她托雍禾寻来些字少画多的画本,漫不经心地翻着,权当分散注意力。春杏说这几日陆瑶睡着的时候,大祭司也来过两次,可偏不巧每次来陆瑶都睡着,只远远的看了两眼。而王后更是对姑娘格外上心,日日遣人来看,这两日更是一天要来两三趟。
      周嬷嬷又来了。
      “表小姐,听太医说您的病已然大好了,如今都能看书了。”周嬷嬷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画本上。
      “多谢王后娘娘与周嬷嬷挂心,确实比前些天好些了。”陆瑶说着,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嬷嬷离远些吧,小心将病气过给您。”
      “表小姐无妨的。”周嬷嬷笑了笑,眼神却渐渐变得复杂,似有难言之隐,“老奴瞧着您脸色红润,想必不久便能痊愈。”
      陆瑶见她欲言又止,索性开门见山:“周嬷嬷有话不妨直说,若青梨力所能及,定无不从。”
      “表小姐一向体恤王后,老奴便直说了。”周嬷嬷叹了口气,“如今王后在乾幽殿侍奉陛下多日,日夜操劳,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老奴斗胆来问,您何时能痊愈过去分担一二?”
      “这是王后的意思?”陆瑶心头一沉,果然是催着她去当“工具人”。
      “王后是怕您病未痊愈,一来怕过了病气给陛下,二来……”周嬷嬷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二来,陛下第二日醒来后脾气就大得很,但身边又离不得人,夜里也执意要王后留在殿中伺候。可他又诸多挑剔不满,半句好话没有,旁人想代为照料,他又不肯。现下王后已然心力交瘁,实在撑不住了。”
      “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陆瑶故意放缓语气,面露难色。她被那日的场景吓得不轻,心里还憋着气,暂时实在不想见宇文。
      “正是这个道理!”周嬷嬷连忙接话,“太医虽日日着紧看顾,但陛下这病似乎仍未见好转,性子反倒愈发阴晴不定了。”
      陆瑶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周嬷嬷。周嬷嬷不愧是王后身边的老人,立马会意,笑着说:“姑娘放心,王后吩咐了,您这儿用的也都是最好的药材,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厨房,务必给您好好补补身子。”
      “多谢嬷嬷关怀。”陆瑶淡淡应着,作势要起身相送,却“哎呀”一声,又跌坐回床上,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
      周嬷嬷见状,也不再多留:“那姑娘好生歇息,老奴改日再来探望。”
      待周嬷嬷走后,陆瑶脸上的虚弱瞬间褪去几分。她心里门儿清,自己的身体日渐好转,太医一把脉便知实情,能多偷闲几日是几日,她暂时还不想见到宇文。
      ---
      第二日上午,周嬷嬷果然又来了。“姑娘气色倒是比昨天更好些了。”周嬷嬷刚进门,便笑着说道。
      “嬷嬷说得是呢!昨天姑娘胃口好了不少,还吃了小半个猪蹄呢!”春杏在一旁笑着补充。
      “咳咳……”陆瑶轻咳两声,顺着话头说,“为了早日痊愈,不辜负娘娘的调遣,我也得努力多吃些才行。对了,娘娘还在乾幽殿伺候陛下吗?”
      “今早倒是回凤仪宫了。”周嬷嬷松了口气,“今日才初七,按惯例来说大臣们可以休沐到初十的,但陛下身体见好,已经开始去勤政殿议事了。娘娘得了空档,现下正在歇息呢。”
      “既如此,那我该去给娘娘请安才是。”陆瑶说着,便要掀被下床。
      “姑娘且慢!”周嬷嬷连忙拦住她,“娘娘这几日劳累过度,此刻想必睡得正沉,等下午娘娘醒了再去也不迟,免得扰了她休息。”
      陆瑶乖巧点头,重新掖好被子。“不过姑娘这次,着实该多谢娘娘。”周嬷嬷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此话怎讲?”陆瑶心头一动,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姑娘病着的时候,陛下曾提过一句,要将您打入天牢呢。”周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足以让陆瑶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陆瑶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脸色瞬间煞白。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姑娘莫慌,莫慌!”周嬷嬷连忙安抚,“王后已经把这事压下来了,为姑娘说了不少好话。说起来,陛下也确实太不近人情了些。”
      不近人情?陆瑶气得差点笑出声。这哪里是不近人情,分明是有大病!就好比她看见有人举枪要自杀,她不顾安危冲上去抢下枪,结果对方转手就报警,说她抢劫!她好心阻止他自伤,换来的却是要被打入天牢的下场?这是神的逻辑?这甚至不是人的逻辑!这是神、经、病的逻辑!陆瑶只觉得一阵胸闷,刚刚压下去的咳嗽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咳得她浑身发抖。这次是真咳。
      咳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靠在床头大口喘气。
      周嬷嬷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几分不忍:“姑娘也别太往心里去,陛下……陛下他也是……”
      “也是什么?”陆瑶抬头看她。
      周嬷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罢了,老奴不该多嘴。姑娘好生歇息,老奴先告退了。”
      陆瑶一个人靠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幔,脑子里乱成一团。好心救人,反被诬陷。这是什么世道?她想起万神殿里宇文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些话——“被抛弃的东西,就不该活着。”当时她觉得心疼,觉得这个人太命苦了。
      现在——
      现在她觉得自己更命苦。
      果然,只有尊重他人悲惨命运,才能享受自己的绚烂人生!
      而且她还觉得他烦,很烦。脑中一遍遍播放着他指着陆瑶:“打入天牢!打入天牢……“烦死了!陆瑶掀开被子,坐起来,对着空气狠狠挥了一拳。“你这个神——有大病!”
      打完,她又躺回去了。躺着躺着,忽然感觉身体里有一股莫名的气力在涌动,她觉得自己能上山擒虎。虽然她知道那不是勇气和自信,而是——生气。
      几日后,陆瑶已经痊愈的状态,趁着王后在凤仪殿,就跑过去问安,王后整个人确实是憔悴了不少,对陆瑶也没有什么再多的要求,只是提到近日不要出现在陛下面前,以待时机。时砚正好也在,他依然温和有礼。娘娘已经准备休息,于是两人就一起出来了。
      “春杏,你帮我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点心,我先自己回偏殿。“支走了春杏,陆瑶转头和时砚说道:”听说我病着的时候,你去看过我。多谢啦~“陆瑶说。
      “见到那样的场景你定然是吓着了,还要多谢你及时将他带下来。“
      “我就说吧,就算不是大功一件,肯定不至于要受牢狱之灾,他真是太不识好歹了。“说着,赶紧捂住自己嘴巴,”我这么说他,你可不能说出去啊!“
      “嗯。“时砚笑着,”无妨的,他当时也说要将我投入大牢。“
      “上次?“
      “嗯。“
      “所以不会的,对吧。“
      “姑娘放心,陛下并非是不辨是非的暴君,他只是心中不悦罢了。倘若姑娘真遭受了这样的不公,时某定舍命相护,不使姑娘受苦。“
      “我们算得上是一起遭难的朋友。”
      “是时某的荣幸。”
      “听说陛下已经能够理政了,身体应该恢复的不错?“
      “嗯,这次虽然凶险,但比往常的恢复都要快一些。“
      “就你对他的了解,如果我现在向他提出要回家,用他一点神力,他会答应吗?“
      “时某与陛下神力共感,他虽在快速恢复但是现下并不稳定。恐怕还要等上些时日。近日朝堂上很多事情,恐怕他仍在烦心。时某窃以为并非最佳时机。“
      陆瑶认真听着,点头。问道:“你可知这宫中有什么好玩的吗?王后让我静待时机,无聊的很。“
      “姑娘指好玩的是……“
      “就是可以学点东西或者是游玩休闲的去处?“
      “御花园?……“
      “御花园景色是上佳,只是有点看腻了。我想学骑马,或者去太医署学点中医,或者去珍宝阁看看宝石,做衣服……这样的……“
      时砚认真听着,笑着说:“我明白了。不过,现在姑娘以王后表妹的身份在宫中走动,并不十分方便。最好还是等姑娘有了正式的身份……“
      “正式的身份?“陆瑶脸上一红,”你别开玩笑了,我又不打算在这里长待,不用拿到这个编制。“她想了一下说道:“对了,宫外是否有一些好玩的呢?”
      “若姑娘不弃,我给你搜罗一些好玩的给你。”
      “那就先谢谢啦!“正说着,已经到了偏殿门口,”我到了,那咱们回头聊。”陆瑶挥手告别。
      时砚向她俯首,抬起的时候,看着陆瑶远去的背影,时砚微蹙着眉头,又一阵猛烈的咳嗽袭来。
      ---
      回到房中,陆瑶关于“正式的身份”倒是思索起来。
      时砚说得不错,以王后表妹的身份留在宫中,可这身份终究名不正言不顺,既不是正式的妃嫔,也没有其他名分,平日里能去的地方大多也是和王后交代的事情有关的,但如果要去些地方、想学些东西,总觉得束手束脚,连出宫都难如登天。
      陆瑶并非只能依附旁人而活,更不想一直这样身不由己。若想在这大邺活得自在些,或许可以考虑一个正式的身份——比如成为陛下的妃嫔,这样既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宫中,也能更方便地接近陛下,求他助自己回家。
      但这绝不是她唯一想要走的路。若是陛下对她毫无兴趣,也不愿帮她回家,那她总不能一直困在这王宫里,做个毫无用处的替身。总的要学着做些事情,无论是学宫中的礼仪典籍、打理琐事,还是学些大邺的技艺,哪怕是学着辨认草药、记账理事,于个人而言都是有用的。
      倘若日后有机会能回到现代,这些学到的东西,也能让她过得更好;若是只能留在这大邺,也能凭着自己的能力立足,不用一直看旁人脸色,不用被这身份困住。
      无论在何时何地,如果自己弱小,想要不依附谁,掌握自己的命运,或者想要成为自己,能有选择的权利——都不容易,如果不做些事情或者改变,所谓的独立都只是纸上谈兵,建一座华而不实的空中楼阁罢了。
      思考这些或许为时过早,但越早清醒越能降低试错成本。
      留在王宫,身份是绕不开的话题;可陆瑶更清楚的知道,绝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宇文身上,不能只靠着“王后表妹”这层脆弱的关系,更不能只盯着“求陛下送我回家”这一条路。她得为自己留条后路,得让自己有能力站稳脚跟,这样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能有底气去面对。
      “哎……”陆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只怪当初没有多学点生存的本领。”说来也不能怪自己,好像学校什么也都学了,但是社会背景、文化等因素还是脱离不开的考虑情景。
      眼下还是要多了解一些才好。
      第二日,雍禾受时砚所托带着一箱解闷的小玩意到了偏殿,整整一箱。
      有可以安安静静一个人玩的:填色画笺、清香小丸、软绣绷、闲画绘本,还有玉制的小解环、小骰子,连瘫在床上能用的软枕小毯都备得周全。
      也有能与人一起玩的:轻骨纸牌、小投壶、软布彩球,还有一叠猜谜小签。陆瑶看着,竟然有点感动,心里暗暗想着:“时砚,要不是你没经过我同意就拉我来这个地方,我真的会当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但嘴上还是很礼貌的说到:“多谢公主。”
      “青梨姐姐该谢时先生,我不过是代他转送而已,有好些连我都没见过呢。“雍禾看着这些好玩的也是挪不开眼睛。想来她一直在学习,很少有机会可以玩耍的。陆瑶想着好像和她所在的时代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那公主若是得空,你来找我玩。“
      “嗯!”雍禾开心的笑着,突然想到什么,说道:“青梨姐姐,过几日就是上元灯节了,你可否愿意陪我一起出去逛逛啊?“
      “出宫吗?“陆瑶听着眼睛一亮。
      “嗯,不错。宫中会在御花园挂些灯装饰,每年都差不多的。但是宫外倒是会热闹不少,而且晚上也没有宵禁。”
      “那自然是愿意的,只是王后那边……”
      “没事的,我去求王嫂。而且十五,王嫂也没空搭理我们。”
      对了,十五,宇文要来凤仪宫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