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浮生》付卡乐

1、牛马的自我修养——是工具又怎样，但感情里不行 2023年

　　2023年夏。
　　上海写字楼大堂的冷气跟不要钱似的猛吹。陆瑶攥着那份边角被摸得发皱的简历，屁股刚沾到面试等候区的塑料椅，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是紧张的。
　　这已经是她大学毕业三个月来，参加的第十一场面试了。
　　用她自己的话说：“再找不到工作，我就要提着行李回苏州，给我妈当免费护工，顺便继承我爸那套修机器的扳手了。”
　　陆瑶学的是广告。搁几年前也算热门专业，结果疫情三年催生出一堆自媒体“野生策划”，搞得正经广告公司门槛一抬再抬。应届生没经验，资深人士扎堆卷，她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收到面试邀约，那真是比中5块钱彩票还激动。
　　为了这第十一场“翻身仗”，她在穿搭上可谓煞费苦心。
　　广告行业讲究个性，不能穿得太死板，但又得透着干练。于是她搞出了“面试穿搭三连”：
　　第一场：高马尾+白T恤+直筒牛仔裤，帆布鞋擦得能反光。主打一个“能熬夜加班、扛方案跑客户不含糊”。
　　第二场：披肩发+波点衬衫+包臀裙，踩双低跟乐福鞋。走“温柔专业风”，主打一个“能跟客户唠嗑、能跟设计撕方案”。
　　第三场：淡妆+米白色连衣裙。走“灵气挂”，主打一个“有创意、不呆板”。
　　前两场都折戟沉沙了。这场是她最后的倔强。
　　陆瑶低头瞅了瞅自己丰满的曲线、健康的肤色和微胖的身材，再刷到手机里美妆博主清一色的白幼瘦，忍不住对着电梯镜子叹气：
　　“老天爷啊，我这叫健康美！健康懂吗？能扛水桶能跑八百米，加班三天三夜不垮脸，这难道不是广告狗的核心竞争力？”
　　更扎心的是，她点开手机银行APP，余额数字少得可怜。爸妈每月给的生活费她都省着花，连奶茶都改成自己煮了，还得假装“自己煮的可以控制糖分，更加健康”。
　　“快赐我这颗牛马星一片工作的星空吧！”
　　陆瑶对着天花板无声呐喊。刚说完，手机传来熟悉的提醒音，“叮咚”一声——
　　BOSS直聘：“您有一条新的面试邀请，请注意查收～”
　　陆瑶瞬间原地复活，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飞快戳开：“感谢BOSS！感谢面试官！感谢上海！我一定好好干，不摸鱼不划水，把公司当成家！”
　　她心里门儿清，穿搭只是“敲门砖”。真正能打动面试官的，还是硬实力。
　　为此，她在网上翻遍了“广告行业面试高频10大问题”，抄满了整整一个笔记本。每天对着出租屋的穿衣镜反复练习，连语气、语速、甚至眼神看哪里都精确到秒。
　　比如最基础的“请介绍一下你自己”，她改了三版。最后定版如下：
　　“面试官您好，我叫陆瑶，刚毕业于上海某某大学广告学专业。老家在江苏苏州，家里是小康家庭，爸妈都是踏实肯干的普通人。我性格开朗勇敢，做事认死理。虽然没有太多全职工作经验，但大学期间做过广告兼职，熟悉基础策划流程和沟通技巧。也爱观察爱总结，愿意踏实学。希望能应聘贵公司的策划助理岗位！”
　　再比如“你对这份工作的理解和自身优势”，她也准备得明明白白：
　　“我理解的广告策划助理，就是帮团队打辅助、做衔接。既要懂专业，又要会沟通。我的核心优势有三点：第一，贴合岗位的专业积累。大学期间系统学习了广告策划、市场营销、文案撰写等相关课程，能快速上手基础的策划工作。第二，较强的共情能力和沟通能力。广告行业离不开与客户、团队的配合，我能快速捕捉对方的需求，也能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第三，踏实肯学。作为应届生，我知道自己有不足，但我愿意花时间打磨自己，也善于从兼职和实践中总结经验，快速适应职场节奏。”
　　还有“遇到难缠客户怎么处理”“为什么选我们公司”“对行业未来的看法”，她都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还模拟了面试官可能的追问，提前做好了应对。
　　当然，还有一个让所有职场女性头疼的“灵魂拷问”——婚姻生育状况。
　　几乎每一场面试到最后，面试官都会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还得补一句：“我们不是歧视女性，就是单纯了解一下你的人生规划。”
　　每次听到这话，陆瑶都在心里默默吐槽：“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属于是。”
　　但脸上还得笑嘻嘻回应：“谢谢您的理解，我目前有男朋友，他已经工作一年了。我们短期内没有结婚生育的计划。现阶段最重要的就是把工作做好，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
　　这话说给面试官听，也说给自己听。可惜赵阳那边，根本不是这么想的。“早点结婚生孩子有什么不好？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广告公司那么卷，天天加班，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拼干嘛？找个清闲点的工作，够自己花就行，赚钱的事情还是交给我来。”
　　陆瑶明白，他就差把“我养你”这三个字放到明面上来讲了。
　　每次听到这种话，陆瑶心里都有点不舒服。她想让赵阳多听听女生的心声，多理解一下女性对事业的追求，于是特意把自己喜欢的脱口秀推荐给他 —— 那些被称为 “冒犯的艺术” 的段子，明明是用幽默解构性别偏见，赵阳却完全 get 不到，“这什么玩意儿？这不就是骂男人吗？”
　　陆瑶愣住：“不是骂，是调侃……”
　　“调侃也不行。”赵阳关掉视频，“你别看了，再看就变坏了。你以后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净教些歪理！” 赵阳的脸色很难看，“这些人就只会跟人抬杠、挑刺。”
　　陆瑶试图跟他解释，这不是抬杠，是合理表达诉求，可赵阳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他们讲这些引发男女对立，他们才有流量，才挣到钱，就你傻！”这样的情况发了了很多次，渐渐的陆瑶也懒得再争甚至懒得再去表达，试图叫醒一头装睡的狮子真得太累了！
　　毕业即失业的三个月里，还好爸妈一直很支持她。从不说“找不到工作就回老家”的话，经济上也一直补贴。但陆瑶心里总有点过意不去，总想着早点赚钱独立，不让爸妈操心。
　　“陆瑶女士，到您面试了。”
　　前台小姐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瑶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连衣裙的裙摆，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眼底的紧张被反复练习过的从容取代。她昂首挺胸走进了面试室——像极了要上战场的战士。
　　坐下的瞬间，主面试官推了推眼镜，刚要开口。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面试官突然眼睛一亮，戳了戳主面试官：“老陈，这小美女是你老乡啊！”
　　被叫做老陈的面试官凑过来看了眼简历，原本严肃的脸瞬间柔和了：
　　“哟，你是苏州的？”
　　陆瑶愣了一下。没想到面试还能遇到老乡。
　　“对呀，陈老师，我是苏州市区的。”
　　“巧了！我也是！”老陈笑了，“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姑苏区就那么大，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我妈是第一人民医院的神经内科的医生。我爸是技术工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
　　“哦！你妈是不是姓李？李大夫？”老陈一拍大腿，“我妈上次住院，就是你妈给看的。医术好，人也热心！”
　　这下好了。面试直接变成了“老乡见面会”，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老陈没再问那些刻板的问题，反而跟她聊起了苏州的特产——酱汁肉、青团子、大闸蟹……又问了问她大学的兼职经历，最后才绕回工作上。
　　“你以后的生育计划是啥样的？”另一位女面试官按流程提问，还冲老陈递了个“公事公办”的眼神。
　　陆瑶笑着回答：“我近几年确实没打算结婚生孩子。我对广告挺感兴趣的，想先踏踏实实干几年，做出点成绩来。”
　　老陈哈哈一笑：“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也别太拼，工作是干不完的，身体要紧。我们这行业，加班是常态，但也得注意休息。”
　　面试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陆瑶走出写字楼，阳光洒在身上。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刚坐上地铁，手机就震动了——是面试通过的通知。
　　“恭喜您通过我司策划助理岗位的面试，请于下周一9:00到岗办理入职手续。”
　　陆瑶差点在地铁上跳起来。她连忙给爸妈、闺蜜乔燕发了报喜信息。最后犹豫了一下，也给男友赵阳发了：
　　“我面试过啦！下周一就入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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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着疲惫又兴奋的身体回到出租屋。她刚往沙发上一躺，乔燕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的宝！恭喜你终于上岸了！”
　　乔燕的大脸占满屏幕，背景一看就是在机场。
　　“谢谢你呀乔乔！你又要出差？”
　　“是啊，刚落地成都，要去拍一个户外活动。”乔燕揉了揉眼睛，“累死我了。等我忙完这阵，大概一个多月，忙完就去上海找你！”
　　“真的？那太好了！到时候我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啥随便点！”
　　乔燕立刻来了精神，报菜名似的列举：
　　“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番茄牛腩……还要喝你调的气泡酒！馋死我了！”
　　陆瑶笑着点头。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赵阳发来的微信：“就是太远了。要不你在附近再找找呢？”
　　看着这句话，陆瑶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她知道，赵阳说的是新公司离他的公司很远。意味着她不可能搬到他那里一起住了。
　　赵阳刚工作的时候，就提过让她搬过去，说一起分担房租，压力能小不少。但找工作哪有那么容易，陆瑶不想为了同居就放弃专业对口的工作。
　　后来她主动提议，不如在两人公司中间的位置重新租一套房子。可每次看房，赵阳都抱着手机刷个不停，问他意见就敷衍一句“你看着办”。这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乔乔，我有点难过。”陆瑶小声说。
　　“咋了？赵阳那家伙又说啥了？”乔燕瞬间警惕起来。
　　“他说我新公司太远，让我再找找。”
　　“找个屁！”乔燕爆了粗口，“他怎么不自己找近的？瑶瑶，你别惯着他！你好不容易找到满意的工作，凭啥为了他妥协？”
　　陆瑶没说话。心里乱糟糟的。
　　“行了，别想那破人破事了！”乔燕转移话题，“等我去上海，给你带成都的火锅底料，咱们煮火锅庆祝！”
　　挂了视频，陆瑶看着赵阳的微信，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两人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距离，还有对未来的规划差异。可她现在刚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工作，实在没力气去纠结这些，先站稳脚跟，再想感情的事。
　　终于找到了工作，好好吃饭庆祝一下。
　　她从冰箱里翻出食材，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调了一杯加了青柠的气泡水。
　　她把平板支在餐桌上，一边吃一边跟爸妈视频。
　　“我们家瑶瑶就是厉害！”爸爸笑得合不拢嘴。视频里妈妈正在给他揉胳膊，“哎哟哟，轻点轻点！”
　　“又跟机器较劲，把胳膊弄伤了吧？”妈妈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力度却轻了不少，“瑶瑶，上班了要照顾好自己，别熬夜加班，按时吃饭。”
　　“知道啦妈！”陆瑶夹了一块红烧肉，“国庆我可能回不去，刚入职怕不好请假。”
　　“没事没事，”爸爸连忙说，“你好好工作，国庆就别折腾了。过年回来就行，到时候老爸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对了瑶瑶，”妈妈突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你初一那年下学期刚开学，跳到翠园湖里救人吗？那是初春，你浑身湿透跑回家，冻得嘴唇发紫，可把我吓坏了！后来还落下了痛经的毛病！妈妈就希望你做人做事都不要太冲动，量力而行。”
　　“妈，那都是老黄历了。”陆瑶不好意思地笑了，“当时不是你教我急救知识嘛，刚好派上用场了。”
　　“你呀，就是太热心了。”妈妈叹了口气，“以后在外边，可别这么冲动。安全第一。”
　　“知道啦！我那时候急着救人，也没顾上冷，现在每次来例假都得疼上半天呢。每个月都负责提醒我，不要冲动、安全第一。”
　　跟爸妈聊完，陆瑶吃饱喝足，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她看着窗外上海的万家灯火，心里既有入职的喜悦，也有对未来的淡淡迷茫。她不知道这份工作能不能干长久。也不知道和赵阳的感情会走向何方。但至少现在，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职场入场券”。
　　生活，好像终于要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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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年夏，距离陆瑶入职广告公司，已经过去了两年。
　　早上7点，手机闹铃准时响起，陆瑶条件反射般按灭，翻了个身还想睡。突然想起今天要交方案，瞬间弹坐起来。
　　两年时间，她已经从职场菜鸟晋升为广告策划主管。
　　每天的生活就是“方案、开会、提案”三点一线，忙得脚不沾地，但也充实踏实。她租了一套更大的公寓，薪资翻了番，终于实现了“奶茶自由”，但现在陆瑶却爱上了自调饮品。偶尔还能奖励自己一次说走就走的短途旅行。
　　洗漱完毕，她系上围裙钻进厨房。二十分钟就搞定了早餐：溏心蛋、全麦吐司、果蔬沙拉，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主要是自己做，营养丰富还省钱。
　　换好简约干练的通勤装，化上淡妆。拎起包出门，扫码解锁共享单车，迎着晨光驶向地铁站——
　　这是她在上海打拼的第三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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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下班，地铁刚驶出隧道，赵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瑶瑶，这周末别加班了，我们约会吧。”赵阳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这周不加班，刚好方案交了。”陆瑶无奈地笑了笑。
　　“那正好，”赵阳立刻说，“你来我家吧，想念你做的饭了。我都吃了一个星期外卖了，外面吃饭又贵又没你做得好吃，还能省住酒店的钱。”
　　陆瑶早就习惯了他的精打细算，随口应了下来。
　　其实陆瑶不是没认真想过和赵阳的未来。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会做梦。有一次她梦到和赵阳搬进了新居。那房子特别好看，落地窗，大白墙，阳光洒了一地。赵阳拉着她的手说：“瑶瑶，这就是咱们的家了。”她笑着点头，正美滋滋地想着墙体刷成什么颜色——一转头，赵阳没了。房子也没了。
　　她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露天角斗场中央。脚下是黄沙，四周是一层一层往上堆的看台，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她看见乔燕坐在第一排，正冲她拼命比划着什么——看口型好像是：“瑶瑶，你背后！”
　　她一回头，一只狮子正冲她龇牙。然后，她醒了。
　　陆瑶躺在床上，心跳得厉害。她盯着天花板，深呼吸了三下，摸过手机一看——凌晨三点四十。
　　她犹豫了两秒，给乔燕发了条微信：“睡了吗？”
　　没想到乔燕秒回：“没呢，刚收工。咋了？”
　　陆瑶直接拨了过去。
　　“乔乔，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乔燕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
　　“梦到你提醒我，背后有狮子要追我。”
　　乔燕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追你的不是狮子吧？”
　　陆瑶也笑了：“我也觉得！”
　　两人笑了一会儿，乔燕突然正经起来：“瑶瑶，你还记得咱们高中时候看的那部动画片吗？《怪兽大学》。”
　　“记得啊，怎么了？”
　　“里面那些怪物，都是带着任务来吓人的，都是蠢萌的加班狗罢了！”
　　陆瑶听完笑出来了：“谢谢你的提醒，确实加不完的班。”
　　“哈哈哈，别想了。睡吧，睡醒才有力气跑过狮子。”
　　“嗯。”
　　挂了电话，陆瑶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怪兽大学》里的一句话：怪物吓人是因为它们需要恐惧当能量。但如果人类不害怕，它们就得不到能量，只能灰溜溜地走掉。她对着天花板小声说：“行，我看看又有哪个怪物想吓我。”
　　“不对，你们不是改了规则吗？让人开心才能获得更多能量。我如果做不到美梦，我就要举报你们。”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笑着笑着，困意涌上来。她翻了个身，睡着了。
　　一夜无梦。
　　周末这天，陆瑶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菜。赶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来到赵阳的出租屋，一进门就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忙碌。
　　赵阳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切菜。他凑过来假模假样地问：“要不要帮忙？”
　　说着伸手去拿西红柿。结果手一滑，西红柿“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了灰尘。
　　“哎呀！”赵阳慌慌张张地想去捡，结果又差点把案板上的菜刀碰掉。
　　“别别别，你快出去坐着吧。”陆瑶哭笑不得地把他推出厨房，“你在这我反而碍事儿。”
　　赵阳也不坚持，乐呵呵地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点开游戏。时不时抬头喊一句：“瑶瑶，好了没？我都饿了！”
　　饭菜上桌，赵阳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称赞：“瑶瑶，你做的饭也太香了！以后我们结婚了，你就在家做饭带孩子，我赚钱养家，多好啊！到时候我爸妈也能过来帮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陆瑶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这两年来，赵阳提过好几次结婚，可他的未来里，从来没有‘陆瑶的事业’，只有‘她做饭带孩子、伺候公婆’，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晚饭结束，陆瑶系着围裙收拾碗筷，指尖擦过油腻的盘子。她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家务，边脱围裙边说：“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赵阳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不舒服？例假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完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解释道：“我都一个星期没见你了，就是很想你。”
　　说着赵阳就过来抱陆瑶。陆瑶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侧身躲开了，“还有一个方案要赶。”赵阳的手机里传来了和朋友开黑的声音：“老赵，你怎么在水晶不动啊，别坑啊？”“来了来了，我在哄老婆呢！”
　　陆瑶开门离开，赵阳头都没抬，“那我不送你了，你路上注意点，多喝热水。”
　　她清楚的知道，赵阳头都没抬的敷衍，彻底浇灭了她心里最后一丝不舍——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对等，该结束了。
　　陆瑶关上门的瞬间，原本暑热的上海竟然让陆瑶感受到一丝凉意，而这凉意也让她更加的清醒和坚定。
　　她和赵阳之间有问题，但从来都不是距离上的问题，是三观。
　　---
　　陆瑶和赵阳是同乡，都是苏州人。
　　当年在从上海回家的高铁上相识。赵阳帮她把沉重的行李箱放上置物架，刚好两人座位又靠在一起，聊了一路。下车后陆瑶主动加了他的微信，后面赵阳主动来学校找陆瑶，回家就相约一起，赵阳攻势很猛，陆瑶大三的时候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校园恋情总是纯粹又美好。可一旦步入社会，现实的棱角就暴露无遗。
　　赵阳工作后，就提议让陆瑶搬去和他一起住，说能分担房租，减轻压力。但陆瑶算了算，搬过去之后，每天上班要多花近两个小时在路上，实在得不偿失。
　　后来她主动提出，不如在两人公司中间的位置重新租一套房子。可每次看房，赵阳很敷衍。次数多了，陆瑶也就没了兴致。
　　这件事她还跟乔燕吐槽过。结果乔燕当场就炸了：“陆瑶，你清醒一点！这不是你斤斤计较，是他根本没把你的需求放在心上！他就是PUA你，让你自我怀疑！”
　　“可是……”陆瑶还想辩解。
　　“可什么是！”乔燕打断她，“难道你没有发现你自从和赵阳在一起之后，都没什么活力了！”
　　陆瑶无法否认。
　　“你忘了你以前多酷吗？“乔燕继续说道：”幼儿园勇夺小红花，小学制止我霸凌同学，中学从翠园湖里捞人，高中面对暴露狂还敢说‘大叔，这不是正确交朋友的方式’？上大学参加那么多社团活动，交了那么多朋友，你都忘了吗？你那么厉害，怎么在感情里就这么怂？ “
　　陆瑶笑这说：“那时候还不是你欺负人，我看不下去才制止的。”
　　“那不是后来被你感化，当场拜师，拜入瑶门，从此改邪归正，一身正气，不再欺负人了嘛！”
　　乔燕一边说一边模仿古装剧里拜师的动作，双手合十弯腰。“瑶门主，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你在教我做事？”陆瑶和乔燕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乔燕的话唤醒了在陆瑶心里埋了很久的一颗种子。是的，她能够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像是被吸走了生命力一样，眼看着那颗种子渐渐枯萎。
　　而今天赵阳的态度，不过是在这颗枯萎的种子上添了一把火，没有将这颗种子彻底的破坏，反而让她破土新生，发了芽。
　　陆瑶拿出手机，给赵阳发了一条微信：“赵阳，我们分手吧。我是认真的。”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如释重负。紧接着拨通了乔燕的语音电话。
　　“乔乔，我跟赵阳提分手了。”陆瑶坚定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和他分手！“
　　“干得漂亮！”乔燕的声音带着雀跃，“早就该分了！请你吃大餐，庆祝你重获自由！”
　　“你在哪呢？听起来有点吵。”
　　“我在去北京的路上，要拍一个化妆比赛的决赛。”乔燕的声音断断续续，“等我忙完这几天，就去上海找你，给你庆祝！”
　　挂了电话，陆瑶心里轻松了不少。
　　虽然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解脱。她知道，好的感情应该是相互尊重、彼此支持，那时一种相互滋养的关系，而不是一方一味妥协。
　　三观不合的人，只会渐行渐远。强行在一起，一定会以一方的牺牲为代价。
　　接下来的几天，赵阳接连发了很多微信。有道歉的，有质问的，还有试图挽回的。
　　但陆瑶都没回复——她很清楚，三观不合的人，再挽回也没用，与其纠缠，不如彻底放手，好好搞事业，过好自己的生活，吃好饭、睡好觉。
　　一周后的周二，乔燕如约来到上海。
　　陆瑶特意请了半天假，做了满满一桌子乔燕爱吃的。还有乔燕最爱的特调气泡酒。
　　“为了庆祝我家瑶瑶恢复单身，干杯！”乔燕举起杯子。
　　“干杯！”陆瑶也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气泡水的清爽混着淡淡的酒香，让她瞬间放松下来。
　　“说真的，”陆瑶打开了话匣子，“我不是不想做饭，也不是不想当贤妻良母。可我不想我的价值只在于做饭带孩子。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想拼的事业。我希望他能看到这些，而不是只把我当成一个免费保姆。”
　　“我懂。”乔燕放下杯子，“小时候我爸就把我当成控制我妈的工具，所以我最明白这种感觉。你值得被认真对待，值得有人支持你的事业，而不是让你放弃自己的追求。”
　　晚饭后，两人洗完澡，一起窝在沙发里，喝着特调进行着闺蜜的私房话。陆瑶放下杯子，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
　　“乔乔，你知道吗，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工具人’这件事。”
　　乔燕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陆瑶转回视线，手指摩挲着杯沿：“你看啊，工作这件事，本质上不就是把自己当成工具吗？公司付你钱，买你的时间、你的脑子、你的技能。你就是一个‘工具人’——策划工具、执行工具、沟通工具。”
　　乔燕笑了，但姿态坐正想要继续听：“你这角度挺清奇啊。”
　　“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陆瑶认真地说，“因为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我要赚钱养活自己，要积累经验，要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所以我不介意当‘工具人’，只要这个工具用得值——我付出劳动，换取成长和报酬，公平交易。”
　　“而且，”她顿了顿，“能把‘工具’当好，也是一种能力。你看我这两年，从一个啥也不会的应届生，变成能独立带项目的策划主管。我学会了怎么跟甲方周旋，怎么跟设计撕方案，怎么在deadline之前憋出创意。这些能力，都是我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乔燕点头：“所以你是说，工作里的‘工具人’，是你主动选择的？”
　　“对。我接受这个规则，因为我想在这个规则里存活下去。”陆瑶笑了笑，随即摇头道，“但感情不一样。感情里，我不想当工具人，不想被人规划人生，不想我的价值只局限于厨房和家庭。”
　　乔燕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她的父母感情非常糟糕，早些年终于离婚了，她对于婚姻甚至恋爱都抱着悲观的态度。
　　陆瑶继续说：“赵阳想要的，只是一个‘会做饭会带孩子会伺候公婆’的工具。他不关心我想要什么，不关心我的事业，不关心我快不快乐。他只想找一个能填进他人生模板里的人。”陆瑶耸肩，说道“那我为什么要配合他？”这个问题不是问乔燕的，而是一个自问。她很清楚自己的答案是什么。
　　乔燕鼓起掌来，“不明觉厉，感觉这才是成年人之间应该有的对话！”然后笑了：“瑶瑶，你长大了。”
　　陆瑶白了她一眼：“我本来就比你大。”
　　“不是年龄，是这儿。”乔燕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想得比以前清楚了。我总觉得你是一个非典型00后！”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你是不是又升罩杯了？”此时两人都穿着睡衣，乔燕穿长款卡通短袖T恤，而陆瑶穿着低领的丝质吊带睡裙，显得胸部尤为饱满。乔燕就作势要过来摸她。
　　“你这身材，放我们圈里，那些模特得嫉妒死。“
　　“嫉妒什么？嫉妒我买衣服难买？嫉妒我跑步阻力大？比起胸，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多长点脑子！“
　　陆瑶笑。但她知道乔燕说得对。这两年，她学会了太多东西：
　　学会了在职场里当“工具人”而不迷失自己。
　　学会了在感情里识别“工具化”而及时止损。
　　学会了看透规则，但依然保持热爱。
　　学会了——思考自己要什么，试着自己去实现。
　　乔燕有点感慨地问：“说真的，我一直都特别佩服你。你那么勇敢，能干，工作里能屈能伸，感情里又这么果敢。”
　　陆瑶摇头，其实从感觉到不太对劲到真的下定决定，已经花了好多的时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瑶瑶，你在我心里就是那么好，咋就长得这么好咧？”乔燕很认真的问。
　　两人聊着聊着就到了深夜，喝得都有点多了，乔燕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给你看个帅哥！”
　　她从包里掏出相机，翻出照片：“就是我这次拍的化妆比赛。这个妆造师超火的。长得巨帅，身材也好，倒三角腹肌。虽然性格有点冷，但是技术特别厉害！”
　　陆瑶凑过去看。照片里的男生确实很帅，笑容明媚。旁边站着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
　　“这位是？”陆瑶随口问。
　　“他妈妈，这次来给他当模特的。”乔燕又翻了几张照片，“你看，这张，多好。他妆造技术是真的绝。下次我介绍你们认识，让他给你化个美美的妆，你呀就是不太花心思在自己的外表上，明明是个元气大美女，到时候造型一整，咱们去相亲，气死赵阳！”
　　陆瑶笑着摇头，赵阳气不气的，她完全不在意。
　　她拿起相机，一张张翻看照片。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看得她也忍不住笑了：“他化的妆真的美！”
　　突然，她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晕眼花，相机里的照片开始重叠、模糊——不是酒喝多了，也不是熬夜，是一股莫名的吸力从周身传来，浑身发冷，像被冰水裹住一般。她下意识去抓乔燕，指尖却只捞到一片空气，嘴里喃喃着：“乔乔，你没事吧？”。
　　意识渐渐模糊。她隐约看到一道金光闪过，耳边传来晦涩的咒语声，最后彻底失去了知觉，陷入无边的黑暗——陆瑶牵着爸妈的手到幼儿园，收到了小红花，小学时的乔燕气鼓鼓样子，给落水的人做心脏复苏，落荒而唐的暴露狂，难缠的前男友，还有那些落幕的社团活动和完成的工作……越来越远……
　　这感觉，怎么像是走马灯，要死，要死……
　　明明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